《寒夜散》breadshaw

28、魂回 三界边结界

　　且不论殿前天阶上煞魔和夜空言与君梧及众神正奋死一战，夜空言驱使着煞魔烈焰燎天旷地，天界被袭得神兵将器四散林落，满目均是一地狼藉。

　　就在“结界”这个震源的中心，正因为煞魔借此地冲破了符咒、折腾一番的夜空言又被从里面捞起来，这三界的边界所在现已是滔天而震，似山崩地裂一般。

　　结界中无数的结界球体被这强烈的震动搅得互相碰撞，撞得火星四射，碰撞中闪现的火光转瞬就被极寒的空气冻成冰花，结界球碎裂的地方结满了这样的冰渣子，有些撞的厉害的结界球开始散裂成巨大的碎片，往下空坠去。

　　在一阵左摇右晃里，苏寒依稀感到有人在推他，他终于逐渐把自己的意识从昏迷中唤醒。

　　“唔......好冷......”苏寒缓缓睁开双眼，方才见到自己被封在一个透明的球里。这个能容下三五个人大小的球体已经在结界震动中裂生出许多粗长的缝隙，似乎马上就要支离破碎。

　　透过透明的球形帷幕往外看，外面是无数同样在震颤中或破碎、或殒落而下的球体。不时有碎片砸向苏寒头上的透明顶上，苏寒自知自己所在的这处不多时也将面对一样的下场。

　　在这个周边冰冷的结界里，苏寒感到身下有什么在微微散发着暖人的温度，他低头往这温暖的热源看去，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身下竟是一个散发着点点微光的红色牡丹花台！

　　一簇簇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的生在中间诺大的花盘上，平坦而开阔的花盘上满满是毛茸茸挤来挤去的艳黄色牡丹花药。

　　牡丹花台兀自悬在结界球内，托着苏寒的身子，就像一张极美的花床，将苏寒衬得玲珑娇小。

　　苏寒明白，这个美丽的花台便是自己梦境里那心脉处的牡丹们变成的，牡丹们曾说在自己成年之时就该变幻出真身助自己成仙，但是碍于自己一直被凝心露控制着，牡丹们也自然无法与自己联接。

　　如今，想必一来是自己已经摆脱了凝心露的作用、神志清醒了起来，，二来大概是自己已在仙境，牡丹们为助自己脱离这个险境而化出了真身，让自己真正的成仙脱困。

　　苏寒伸出手来，向下触摸着柔软妍美的花台，花台竟立刻有所感应，黄得分外亮眼的花药渐渐向两边缓缓分散开，一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圆珠自下而上升起来，一瞬间，便将苏寒昏暗的所在照得亮白如昼。

　　“这是？”苏寒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晶球，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伸手去触摸一下，却有些害怕而不敢动弹。

　　没等苏寒楞在那里多一刻，这个晶球便直冲着苏寒的身前而来，毫无阻挡的、晶球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穿过苏寒肉体凡胎的胸膛，晶球上刺眼的光线也随之消失。

　　晶球进入苏寒几乎被结界冻透的身体后，便一股脑儿的融化似水，千丝万缕的遁入苏寒的血脉，将他周身的寒气一冲而散。

　　苏寒感到一种从未有的清透感自内而外地沁润全身，随后这清新的血脉上涌，涌上了他的脑中，如同一下子揭开了所有往事的纱衣一般，苏寒有生第一次地看清了过去。

　　“原来是你......”苏寒的泪滴落在牡丹台上，仿佛花的露水般凝存在艳丽的花瓣上。

　　两千年前，天地轮转，风云交错，在人世洪水滔天的年份，有一尾黑龙应时运而生，他协风调雨，在天地间自由来去。

　　世人感念黑龙的恩德，便把他当作守护一方水土的神，为他修葺庙宇，点上香火，一遇水患则去诚心祈求。

　　这无父无母凭空化出的黑龙并不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黑龙只觉自己不过是顺风顺雨的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除去做这些己身顺手可为的事，黑龙享受着在一切平静后，畅游这诺大世间的一切。

　　这天，黑龙飞绕而下，来到千元山下，周边是一望无际的青草悠悠，他正准备去青草上面打个盹，却赫然发现了草坪当中立着一只绝美的牡丹。

　　黑龙不由被吸引，用触须轻触这牡丹，静静欣赏艳丽而水润的牡丹含苞初放的净美，在他的眼里这是一株特别的牡丹，特别到他似乎能感到牡丹在对他微笑。

　　自此，黑龙每日完成自己的使命，便会口衔最纯净的苓音峰露珠来这里浇灌这株牡丹。

　　未想，牡丹花得了这黑龙带来的露水灌溉，逐渐竟有了自己的魂魄，它成长得越来越欢实起来。

　　牡丹竟夕盼着望着，静静地等着黑龙来浇灌自己。他习惯黑龙得闲时在自己的旁边相伴的时光，更是陶醉于黑龙每时不由赞叹自己美丽的话语。

　　“世间之大，有此一方天地，有此一株美绝之花朵足矣。”

　　黑龙这天又在千元山下盘踞，沉醉于这属于自己的美景良时。

　　“是啊。”牡丹不由跟着感慨道。

　　黑龙第一次听到牡丹花与自己说话，他惊讶的望着这自己每日用露珠浇灌的娇嫩花朵，心下暗自称奇。他向牡丹问道：

　　“是你在说话吗？”

　　“好像......是的......”牡丹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惊呆了，他抬起自己的花苞对着黑龙，他没想到黑龙每日的浇灌竟把自己浇出了一个完整的精魂和能说话的身体。

　　黑龙第一次在世界上有了自己真实的“伴儿”，他大喜过望，和牡丹花漫天漫地的说着话，度过了一个个追风逐日的黄昏。

　　一千年的时光，有了这株只属于他的花朵，他觉得是那么充实而快乐。

　　如果没有人类疯狂的上着祭供，便没有那上古之神的派人来找自己，也许他还能继续在这世间当逍遥的散神游仙，做个不受任何束缚的游龙，就守着这一方水土、这一株鲜花，任岁月流淌，他都可以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永恒。

　　可人间的龙王庙却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人们一开始只是想求风调雨顺，但随着黑龙名气越来越大，人们便开始拼命盖着这些或大或小的庙房，在门口立个龙王的牌子，如此，便可以进去求龙王应许自己的一切祈愿。

　　黑龙哪里有心思去管这些求钱求财求老婆求孩子的人类，四方神位诸多，他只想做好自己的那一件事便好。

　　可庙多了、庙大了，祈愿之气已经冲上重天，让天上的仙尊颇是坐不住。

　　自己家开的堂堂大庙都快敌不过这散落龙王庙的香火烟气了，如此以往，天家的风头都被这一个散神给盖过去了。

　　天尊派出银龙找到黑龙，他将天令派给黑龙，命其在人间再度修行千年后入世渡劫，飞升成为正仙。

　　天令是仙界的铁令，黑龙知道自己已是逃不掉，这令下来的日子，便是他散逸生活的结束，不得已他应下这方令。

　　银龙自此每日便与黑龙结伴，共同修行，每日，银龙与黑龙共同治水调风，修行仙力。

　　只是每日黄昏，黑龙仍是去寻他的那株牡丹花，他知道入世渡劫不过是须臾，很快他就会位列仙班，到时，他应该也可以日日来看他的牡丹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