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散》breadshaw

26、煞魔 黑龙抵死入

　　“苏寒！苏寒！苏寒.......”站在七重天边缘的悬壁阶梯上，望着浩瀚不见边界的结域，大大小小如繁星般的结界晶球是成片废坟般的所在，自然没有一个能给夜空言回应。

　　忍着喉咙里烈火般的疼，和心口上密密麻麻藤蔓缠绕般的绝望，夜空言对着无边无际的结域如同对着汪洋大海。

　　他怎会不知道，被封进结域的人是永远找不回的，哪怕是自己，被封进去也是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他不信，谁都可以消失，但是唯独苏寒，唯独苏寒不可以。

　　苏寒的一方破落小院、一张桌、一碗餐、一颦、一笑都已经刻进了夜空言的身体里，他永昼无止的自我折磨也只有在苏寒这里，才能有一方安静之地，让他在夜幽覆灭后，第一次有胆子向来日看一眼。

　　夜空言撒下漫天的嘶吼，七重天的龙吟穿透了整个天界，龙啸震的地动山摇。

　　他忍受不了苏寒正在眼前这无边的空间里一点一点的冻结成活死人，这个从没有神敢进去的地方，正在试图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吞没在亿数的恒河沙中。

　　夜空言化为真身，展出黑龙漫天的麟片，他陷入了不能自制的疯狂，这疯狂点燃着他的血液。

　　如同在大殿上一般，又一次地，他喷发出了可怖的煞魔烈焰。凝结了血沼池里千层魂魄怨恨的烈焰燃成暗红色，这火焰燎到之处便是一片邪异的火光。

　　夜空言纵身飞入结界，他知道也许这一去就是不回。

　　但他已然发了疯，再也顾不得这天地世间。

　　黑龙烈焰燎得冰冷的结域一片火光，夜空言见自己的鳞片能点亮结界，他回身便用利爪拔下自己燃着火焰的一片鳞片，鳞片连着肉、带着血，生疼的和龙身分离，夜空言忍着痛，将鳞片撒向远处的黑暗里，他盯着每一处被鳞片燎亮的地方，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但是却一无所获，点亮的不过是数万计已经冰封的身体，他如同处于一个巨大的冰冻坟墓。

　　见这一片鳞片没有带他指向心爱的人，夜空言回身，又拔下一片鳞片，鳞片伤口下流出的血和刚才的伤痕混在一起，剧烈的烈焰燎着血液，很快干在了黑龙身上，形成一条条暗色的条纹。

　　就这样一片掷出去，又拔一片，黑龙的身上遍布着已经拔掉鳞片留下的赤裸皮肉和褐色条纹，夜空言疼得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强撑着意识，但冰冷的结界凝成的寒气逐渐压过他身上慢慢熄灭的火焰，仿佛血液凝固般越来越冷，直到他再也没有意识，昏昏坠落了下去。

　　炽热的黑龙血混着夜空言在闭上眼睛前的泪都砸向一个结界球，这结界球被真龙的余热和重量生生砸出了一个洞来，夜空言昏迷着跌进了一个结界球里。

　　他不甘，他已经遍体鳞伤却仍没有找到苏寒，现在就连自己也要被冰封在这结界里了。

　　潇湘国下起了带着刺鼻气味的黑雨，雨水碰到了人的皮肤便化作一血色，起初还有个别胆大的用手指蘸着自己身上这异样的雨水尝尝味道，结果不出一时三刻，便猛得发狂，发狂后不久，登时口泛白沫倒地便死了。

　　这一下，吓得人们赶紧跑到屋檐下遮蔽，回家的回家，关店的关店，一个个关门闭户不敢出来。

　　隔日，潇湘的大臣们均是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奔赴朝堂。

　　先是天子一夜之间骤然失声，后又有天降血雨，甚至有人嗜雨暴死，这都是上天在惩罚的天谴啊！

　　三公一起上奏，请求天子惩罚自己的渎职之罪，以保天象安然、国家安泰。

　　苏横神色凝重的坐在皇位上，他知道他已然触怒了神仙，如此两番事情，都必定和夜幽的神明关系深重。但国运不能如此便落入一蹶不振之势，这样下去，那在兵荒马乱的时局中，被灭国倾覆岂不是弹指一挥间。

　　“这一切起因便是因为那妖异的弟弟！”苏横心想。

　　由何事而起，便要由何事平息，必要找个理由重去前朝故殿，请上天息怒才是。

　　苏横抬手示意，让跪着的三公起身。

　　旁边的大太监当了皇帝的传声筒：“三公平身，皇帝手谕，三公无罪，不应因天象而引咎。”

　　随后，苏横抬手写下了几行字。

　　大太监看完后，一字不错的向朝臣们复述：

　　“今天象有异，孤已知悉，非为朝政之错，而为妖异祸国。前日，孤遣人镇妖，不料妖术甚高，反伤及无辜。孤昼夜忧心而折声。今，又天降异雨，是天遣我等治妖不利！”

　　一众朝臣瞬时哗然，左边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当即，司天监便向前一步，向天子进言：“依臣所见，需天子行祭天拜神大礼，以求神仙相助我朝，治妖安邦为上。”

　　“诺。”大太监看到皇帝点头，便代他向群臣将这件祭祀大事定了下来。

　　一时几月，潇湘国忙的不可开交，虽因皇帝将祭祀大典选在前朝神庙、大臣们争论了几天，但最终仍拗不过皇帝的一意直行，铺设、护卫、祭祀大典的一应用度让上上下下俱是一般忙碌。

　　随着寒气彻骨的入侵，苏寒已经昏迷了几个时辰了，他闭着眼睛，躺在结界空间里，他知道，那个愿望一旦被他亲口还了，他面临的就只有死亡，但在临死之前，他知道了，夜空言是安全的，他安心的闭着眼睛，如同睡梦中一般，直到身旁有人声突然唤他。

　　“仙上！仙上！”

　　“仙上快醒醒！”

　　牡丹花们连连尖叫，着急着把苏寒叫醒。

　　“仙上！快醒醒！这结界要崩化了，吾等可以趁势逃出去！”

　　大块大块的裂缝出现在所有结界晶球上，整个结界地动山摇。

　　煞魔站在结界前，用他的血沼之气召唤着散尽烈焰的黑龙。

　　黑龙在结界深处被千万缕暗红的烟气抬了起来，烟气裹着昏迷的黑龙身移动到了煞魔眼前。煞魔张开硕大的口从黑龙躯体内吸出一颗像黄沁色泽的珠子，他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小。”煞魔的鼻腔发出低沉的声音。

　　煞魔背后是追随他的魔人军队，大多是煞魔用妖异死尸炼成的不死躯，还有一些是修炼多年的妖兽。这些形态各异的随从乱七八糟的列着队，遍布了整个结界边线。

　　一个千年猷兽随着煞魔的询问声上前来，答道：“确实太小了，这个夜空言怎么说也有两千多年道行，理应结出两千多年的晶体，如何这才......也就两百年至多了……主上，您是不是挑错人了。”

　　“断不可能。”煞魔摇了摇自己硕大的头颅，带动着触角一起轻轻晃了一下，继续说道：“虽有我在此前给他灌注的烈焰加成，但能对抗上万年修为的龙族，并将其打伤，已是勇力不可小觑。”

　　“但这珠子......”旁边妖兽面露难色。

　　“无妨。”煞魔将珠子吞入口中。

　　“用我的五千年烈焰珠虽换不来这黑龙两千年修为作补，但以目前的局面，对抗已经受伤的君梧不成问题。”

　　随机，煞魔以掌运气，将黑龙置于自己的掌中凝气下，黑龙的皮肤变得一点一点的恢复起来，重新长出了亮泽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