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君子之交 男女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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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后纯悫跟随凌策回到咯尔咯外蒙古的赛音诺颜部。康熙同时加封已下嫁九年的四公主恪靖为和硕公主。
恪靖公主是喀尔喀蒙古外蒙古内附之后第一位下家的公主。
自康熙三十年多伦会盟后喀尔喀蒙古归附清廷后，康熙十分重视此地的安定，因为喀尔喀蒙古对外可阻止沙俄进犯，对内可牵制内蒙古。
纯悫公主是第二位下嫁喀尔喀的公主，而她的心愿和恪靖公主一样，要为大清北疆带来长治久安。
柳青重回乾清宫当差，又住回原处，桂香已经一个人住了近三个月，怪冷清的，柳青回来后作伴，桂香极为高兴。
悄悄去德妃处交还令牌复了命，德妃没有怀疑，又再次提醒柳青日后会作主为柳青寻个好去处作为“嘉奖”。
作为一个犯过错而从秀女被罚为奴的小宫女，柳青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所谓的主子手中。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没有被罚至洗马桶已经是万幸了。
亏得陈嫔仙芝的情面。
不几日，悫靖公主下嫁散秩大臣孙承运。
旺旺被送至御犬厩，有专门的太监精心饲养。但柳青奉悫靖之命协同照料，每日仍旧亲自负责遛狗。
每当看到旺旺就想起胤禛。胤禛是想以狗的乖巧陪伴以解柳青寂寥。一入宫门深似海，即便见面也得若无其事、敬而远之。旺旺性情可爱，胤禛是极为爱狗之人，果然也识得狗性。三百年后，金毛犬将以它的挺拔外形、温顺性格迷倒多少人。
柳青每日生活除了当差，就是遛狗、看书，沉闷一如从前。
在乾清宫，人人谨小慎微。柳青“工作”之余除了发呆，就只有与书为伴。其他宫女多数都做点针线活，让太监带出宫卖几个体己钱。柳青没有那样的耐心，那么大工夫才换那么少的几纹钱，没兴趣。
胤禩让于珠捎来的书带来些许消遣。
这一次的书是连环画版的《三国全图演义》，也亏胤禩找得到对古人来简直小儿科的书，正合柳青之意。柳青对文言文一知半解，喜欢读书但又读来艰涩，很是费力，这样的配图本倒通俗易懂。
胤禩是看柳青写的纸条中“之乎者也”一概不会用，全是小白话，又见字迹完全无形体，自己在弟兄中不算好的字和柳青一比，竟然算是书法作品了，想来柳青也无耐性做高深学问，索性找些通俗消遣之书给她看。
康熙几年前曾因不满胤禩的书法，遂令当时入值南书房的著名书法家何焯为其侍读于贝勒府，并要他每日写十幅字呈览。何焯师从于钱谦益、方苞等当世名儒。钱谦益几年前过世，是江南士大夫为主的政治集团----东林党的领袖，也是秦淮八艳之首柳如是的忘年夫君。而方苞是清代文坛最大散文流派----传扬儒家思想尤其是程朱理学的桐城派的鼻祖。何焯的学问做得很好，在南方的士人当中颇有影响力。康熙四十一年何焯由大学士李光地推荐入值南书房。
何焯侍读期间，胤禩对何焯极为敬重，待如兄长，还托何焯在江南购书，因了何焯的原因，胤禩在江南文人中有极好的口碑，有勤奋向学、礼贤下士之名，称胤禩“实为贤王”。
江南苏州的书坊在清初直至中期幅射全国,生意兴隆异常，八方商贾、藏书家奔走贩运,极一时之盛。胤禩所拿给柳青的不少古籍都出自江南书局。胤禩之爱书好学名副其实，并不只是为博得贤名。
柳青隔一阵子就去向良妃请安，并找于珠代为向八阿哥传递书籍。这次柳青夹在《三国全图演义》中给九阿哥的纸条上写了十来个清代还没有的或新鲜或好玩的菜式，如“冰火两重天”----薄荷炒韭菜，“母子相会”----黄豆炒豆芽，“悄悄话”----猪口条和猪耳朵卤拼……
附了一小张纸条：“江郎才尽，无以为继”。
还了《三国全图演义》，这是最后一次暗中来往。
平时与八阿哥九阿哥“口粮钱”及借书上的往来，并不见面，全部都是通过于珠来传递。银票及纸筏夹在书里，而书外又封了油纸。当然柳青不时也打点于珠几十两碎银的好处费。
柳青与胤禩君子之交淡如水。柳青知道以后的胤禩和胤禛矛盾将激化，上升为明争暗斗，直至成王败寇，胤禩结局凄惨。但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战争。柳青不依附胤禛，也不因爱着胤禛而看低胤禩。柳青进宫时得良妃厚待，在良妃身边服侍时无可避免就与胤禩关系稍近。何况胤禩云淡风清，谦谦有礼，自己没有理由对他敬而远之，本就是大方磊落的交情。
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柳青基本打开了宫中局面，立稳了足跟，各宫娘娘的赏赐也随着柳青在宫中的地位渐高而丰厚，对于钱财的需要不那么急迫了。
想到德妃严厉的警告和十四阿哥的误解，只有放弃这部分横财以及看书的乐趣，决定结束书籍信息来往。
保命要紧。
但是每晚睡前的功课――看书却已成习惯了。
于是，柳青悄悄买通皇宫书局——武英殿中值守的小太监，偷偷借阅。反正那一屋子书平日也无人问津，都摆着发霉，浪费。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总得有一点爱好才行，否则怎么捱得过漫漫长夜？
胤禩的书比宫中藏书好看多倍。柳青不免有些怀念。
进了晚膳，柳青在屋里靠在床上看着枯燥的《农桑衣食撮要》。柳青研究农业书籍，从二十一世纪公民投身到一个十八世纪清代贱民身上。是要转变思想，既来之，则安之。出宫后，也许，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过男耕女织、与世无争的生活。那曾经是自己现代时为生计辗转时最向往的事情。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桂香说着话。今晚两人都不当值。
桂香说：“柳青，你看的什么书啊？这么专心？”
“讲怎么种地织布的书。”
“挽了裤脚种地，卷了袖子织布呗，还有专门讲的书啊？”
柳青笑笑：“那是不同的。比如说，北方适合种的和南方就不一样，种的是小麦、玉米，而南方适合种水稻、甘蔗，西北种高粱、谷子，青藏地区种青稞、小麦等，讲究多着。织布也是一样，名堂也深着呢。”
桂香羡慕道：“柳青读的书多，连说话做事都姿态不一样，就是比别人好看。你也教教我识字行吗？”除了官宦人家的小姐和青楼女子，大多数平民家的女孩子都是不识字的。
柳青笑着应承。当下就开始教了起来。自己的字不好看，就着《农桑衣食撮要》指点着教桂香认。
柳青倚在床上，而桂香坐在床边椅子上。
桂香是个没有多少学识然而勤劳善良的女孩子，一如当时多数简单而朴实的宜室宜家的小家碧玉。
在家一心孝顺父母，嫁人后小心谨慎地伺候婆家，从不多言语，一味地忍让，简单顺从，无怨无求。这样的女孩子，旧时是很多的。
以家人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默默无止地操劳家事。旧时的男人何其优越。但女子的幸与不幸，完全在运气，有没有遇到良人。
重生于清朝，在柳青不是幸事，而与胤禛因偶遇的江南之行而结下情缘，又是何其幸事。
正教着，桂香望着门口一怔。柳青转头，却见胤禩风度儒雅，正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人。
看见柳青看自己，胤禩晗首望着柳青一笑，面如冠玉，笑若春阳。
桂香清秀的脸上飞起红云，手足无措的样子煞是可爱，她慌忙行了个礼，见胤禩是来找柳青的，转身退了出去。
除了那次柳青中秋节夜生病时，胤禩从来没有来找过柳青。也许算动过心吧，又戛然而止。
柳青并不以为胤禩对自己有意。柳青更愿意当作是公子哥儿对于丫鬟及宫女常有的调戏说笑与逢场作戏。
柳青放下书，晶莹的眼睛带着惊讶与迷惑看着胤禩。
没想到胤禩竟会来这下人的住所找柳青。
房内狭小，胤禩只几步就走到床前，柳青仍坐在床上，见胤禩缓缓俯身，不由想起几个月前病中那个如兰似馨的怀抱和温柔苦涩的吻，一时怔忡，只偏了偏头，胤禩有恩于己，不知该如何反应才不失礼又不至于得罪胤禩。
胤禩却没有吻下来，他低头拿起柳青放在床侧的书，静静翻看起来。空气中有一丝暧昧不清的气流。
柳青定定神，驱走一时慌乱，掀被，穿鞋，下床，站好福礼：“八爷吉祥！”不应怪自己全无姿态，没想到胤禩会突然造访。
胤禩不以为意，微笑道：“免了罢。你这阵还好吧？乾清宫里可没漱芳斋自在。”
柳青不知道胤禩找自己所为何事，却也不好问，要谨记身份有别，不想暧昧不清，不再像以前一样单独说话就毫无顾虑，只答：“不敢劳累八爷操心记挂奴婢。奴婢很好。”
胤禩静静看着柳青，柳青低眉顺眼。
胤禩温良谦和，还不至于使柳青感到太大的磁场和压力，柳青忍住不抬头。一时好一会儿无声无息。
胤禩忽然一笑，轻轻抖了抖手上的《农桑衣食撮要》，戏谑说：“英雄所见略同啊！我这几日也在看这类书。”又放下书，从袖中拿出两本书递给柳青几本书。
柳青一看，是《王祯农书》、《农政全书》，抬头迷惑不解地看着胤禩，正对上胤禩清透沉静的目光。
看着那狐疑的明娟眼眸，胤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淡淡说：“你看的这本是武英殿里借来的书吧？盖着宫里的章。你看这书是为何？”
柳青伺立一旁：“回八爷的话，奴婢看书不过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胤禩听着这明显疏远的话，沉默一会，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道：“我替你说罢。每年御稻成熟时，皇阿玛率众阿哥及内监、宫女收割，并举办一年一度的庆丰大典，以示重农悯民。照例要询问宫女太监各地农业收成及百姓生活，对于有见解者嘉奖颇高。所以我特意来送这几本书给你看。这两本书正是这一段时日皇阿玛也在看的――你当值时若留心的话应是知道的。仔细读读，用得上。”
停了停，胤禩又说：“事在人为。这是个好机会，你也想表现一下是么？唯有得到皇阿玛的恩典，你在宫中这是非之地才能无恙。你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
柳青并不知道什么庆丰大典，但的确知道康熙这些天闲暇时在看农业书籍，所以才找来《农桑衣食撮要》仔细研究，柳青为保全自己而努力，也知道获得康熙这个最大主子的青睐才能在宫中全身而退。
而胤禩竟然也知道康熙正看什么书，应是留了很多心思的。这乾清宫连太监带宫女三十人，都较之其他宫吃香，多数都另有主子，不进暗递消息，康熙的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留意打探，以便迎其所好。就不知道其中到底谁是胤禩的人了。
而胤禩对柳青说这样一番话，已然是推心置腹了，视为知己。
胤禩清朗的目光看着柳青：“柳青，我看重你，视你为一奇女子，不若那些俗脂香粉。你应有更好的归宿。”
柳青看着胤禩风采飘逸，若兰携芳，卓然出尘，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拘泥于礼数大防。
男女之间，也可以无关风月。
柳青低头一笑：“谢谢八爷关照。”
胤禩晗一晗首，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君子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