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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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师尊屋子里出来时，太阳将将西斜，师弟还在屋外仰头看着湖面外的楹花。
一朵花从树上落下擦过师弟毛茸茸的耳朵，我亲眼看着他的耳朵以一种很柔软的姿态弯曲弹起，同时尾巴毛毛瞬间全部炸开，整个人差一点跳进湖里。
我跟着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细想，甩出腰间的长鞭围上师弟的腰一把把他往回扯。
师尊那么沉稳的人，配上师弟这一惊一乍的性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互补吗？
我忍不住又开始想到师尊日后若是同样变得这么跳脱…
噫。
应该倒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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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师弟站稳了脚后，一对灰紫的眸子圆溜溜地盯着我，看得出有些震惊。
等再细看，那双眸子又变了色，成了透亮的黑色。
我忍不住还想细看，随即想起自己的鞭子还绑在师弟腰上，当即讪讪收了武器，说了句：“师弟小心，地面易滑。”
“谢谢怀菁师姐。”师弟开口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师弟声音。
着实有几分惊艳，师弟嗓音是清凌凌的，如山间泉水叮咚，自带一种疏离感，却让人生不起疏远他的心，反而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我又说：“你我同是师尊弟子，看样子我约莫也大不了你几岁，不如你直接唤我名字罢，我也直接唤你辛西琅。”
听着既没师尊唤的亲切，又比怀菁师姐听着好一些。
话已出口，我瞧师弟面上又露出刚才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就连师弟抬手扶正被我扯歪的腰封的动作，不知怎的，我也觉得瞧出了几分嫌弃。
久不下山，我都快忘了人与人初次见面需要掌握一个度，我上赶着让师弟唤我名字的行径，略显登徒子了一点。
但…师弟日后若是成了我师娘，那辈分才是真正的混乱，我管着师弟叫师娘，师弟管我叫师姐。
外人听起来才是真的有辱斯文。
倒不如现在直接互唤名字，在外人看来也最多会觉得我们关系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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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我又发现了新的不妥。
修真界讲究强者为尊，虽然男女结合仍占主流，但同性相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以师尊的实力，他就是有朝一日搂着掌门师叔宣布要当众双修，除了掌门师叔可能会拿命抵抗，我们其他人只会忙着开启门派结界顺便跑快点给师尊腾出地方施展。
但以我和师尊两百年相处的经验来看，此前师尊从未说过自己喜欢的是男是女，目前故事不过刚刚开始，万一师尊现在正处于认不清感情的状态，那我不就成坏事的了。
师弟目前也刚经历了灭门之仇，内心多少会比较仇世，我作为一个上来就对他示好的、整个门派最经常接触的大师姐，万一一不小心感化了师弟，那成何体统！
但此刻若是改口让师弟叫我师姐，又显得我有些阴晴不定。
一想到这，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只恨自己一张破嘴，说好帮师尊，结果反成了拖后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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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师弟亲口拒绝了我的提议，说：“母亲曾和我说过程门立雪的故事，指导我要尊师敬道，虽然师姐并非我师长，但直唤姓名到底还是僭越了。”
师弟说完，态度冷淡地拱了拱手，转身从另一个门走出。
我忍不住在心里替师弟这段文绉绉的话叫好，到底是师尊未来的爱人，连说话都比我这差点坏事的会说。
不过…
我上辈子记忆不全，这辈子幼年与母花豹并不十分亲近，但她离世时也是难过了许久，每每想起喉间总是像鲠了东西。
师弟与他母亲当是更像寻常人家的母子，关系更为亲近。
却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又提了一次自己母亲，怕是心情更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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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立了好久，终是在师弟即将走出视线外时喊了一声，“师弟，再往前走便是山崖，没有路了！”
师弟脚步一顿，还是继续往前走。
我想起师弟不过今日刚到水一峰，去的方向又是一片连山山都不爱去的峭壁，师尊心大如海也不至于给师弟在那儿搞间屋子。
到底还是我的话让师弟膈应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回过头发现师尊屋子门闭得紧紧的，这时师尊多半进入了冥想状态，常规手段是喊不醒的。
没办法，我只能半是愧疚半是不好意思地御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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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
我没想到师尊真的给师弟在山尖尖上搞了个房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弟在乱石堆中来回穿梭，其身手之矫健让我一介金丹真人自叹弗如，隐约中，我好像还看到了一个嘴里吼着乌鸦坐飞机的红发男人身影与师弟重合。
青天白日撞鬼了？没听说过鬼修还有这等招式啊？
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师弟依旧是那个腰细屁股翘的师弟，那根毛茸茸的斑点尾巴高高翘起，还会随着师弟动作摇晃。
以我的视力甚至能看清师弟尾巴尖尖的毛毛随风飘逸。
…救命，师弟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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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己私心，我暂时没现身，站在另一处山崖上看师弟一条尾巴甩啊甩，一路跳跃，灵活地避开地形上的障碍，直冲师尊给师弟造的…
呃，石头房子。
我不确定地又看了眼那大概是师弟目的地的，看起来只是个山崖上的凹洞，但铺了干草的，凹洞。
这…
我语塞了，好像又明白师弟和师尊的虐恋情深从何而来。
难为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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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菁师姐，您还有事吗？”
我拿不准那山凹凹究竟是个师弟的住所还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再观察一阵，就听见师弟在和我说话。
我一愣，隔着氤氲雾气对上一双眼睛，山间的雾像是被师弟那双会变换颜色的眼睛吸了进去，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以为是自己身上的法术失了效，掐诀一摸，发现法诀还好端端的挂在身上。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先查看自己法诀出了什么毛病，我又讪讪一笑，撤了法诀，解释道：“我想着师弟初来水一峰，怕你绕了远路，所以想跟来看看。”
我脚趾扣得死紧，假装没感觉到和师弟之间气氛的尴尬，顺势问起那个山洞：“那是…师弟的…？”
谁料师弟似乎嫌我们之间气氛还不够尴尬，答非所问地说：“多谢师姐好意，不过师尊大概忘了和师姐说，我前几日就到了水一峰，对此地已经大致了解了。”
说完，师弟还短暂笑了一下，虽然眼睛依旧黑沉沉的，但两侧脸颊各露出一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就是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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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好像刚过门的二娘在给原配留下的孩子示威啊！
原来师弟早已看出我心里那一声没叫出口的爸了吗！
那你倒是回答我那个山上的坑是个什么啊！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率先认输，驴唇不对马嘴地指着自己右脸颊说：“真巧啊，我小时候被石头伤了脸，现在笑起来和师弟你一样，这里也有个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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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后妈好像对我有意见。
哦不对，师尊以前也没给我找过妈。
…啊，师尊好像也不算我的爸。
…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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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琅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不过短短几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是应邀和山下人类农户的孩子玩了一天，再回家时阿父阿娘就没了气息，阿娘脖子上多了一道被血糊住的伤痕，当他想捂住阿娘脖子上的伤时，又从里面冒出更多的血，沾了他满手，怎么也洗不掉。
阿父今早才换上的新衣，是阿娘专门从镇里裁缝铺买了布料，一针一线笨拙地缝好的，内衬还有用针线绣出的阿父的字。
虽然当阿父把他抱起来时，衣服上的线头有些扎人，但阿父穿上这件新衣时脸上的神情可神气了，还幼稚地在辛西琅面前炫耀了好几次。
当时他觉得阿父太幼稚了，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
可现在，阿父宽厚的胸膛前多了一个血洞，灰尘和血糊在新衣上，若是阿娘看见，定会骂阿父不爱惜衣服，揪着阿父耳朵念叨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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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琅认得那个把他带回水一峰的仙人，他来过家里两三次，阿父说这是救过他命的仙尊。
不过转头他又会含情脉脉地转头抱住阿娘，说：“若不是仙尊，我怎么会遇上你。”
阿娘以前也偷偷说过，阿父作为妖族，表达感情太直白，总让她觉得害羞。
…
辛西琅想起阿父阿娘，眼里又是一阵热意。
仙人赶来时，蚊虫已经瞧上了阿父阿娘的身体，哪怕辛西琅已经用湿布擦了好多遍。
按人类的习俗，他知道阿父阿娘现在应该被装进棺材然后埋进土里。
但他又想起父亲和他说过，他们族群世代居住在一大片白茫茫的山上，所有族人死后，都会有活着的族人把他们的血肉用长刀剔下，骨头敲成粉末，裹上黏黏的面团，抛向天空，天空的使者会接受他们的一切。
提起过去，父亲眼里有深深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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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琅知道父亲和母亲死了，但他近乎偏执地想，父亲不喜欢被土埋在地里，只要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带着父亲母亲回到父亲的族群。
他们说不定可以救回父亲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