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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简弦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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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陪我长大,也有人哄着我当个孩子。他们都很好,只是出现的时间不同罢了。
宋展锴是我年少时的欢喜,遇见他也许是老天送给我的一份礼物。或许他不知道,我目光短浅以至于所见之处总有他的影子。
我记事很早,还能记起小时总喜欢叫他展哥哥,他叫我弦一妹妹。后来我叫他宋展锴,他依然叫我弦一妹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也许就像他对我的感情一样,始终停留在妹妹上。
我们小学时在一个班级里,他总保护我,虽然是宋伯伯的要求吧。他就像骑士一样,永远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还记得老师要求小朋友要排队牵手放学,我看着旁边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子,有些难过。才不想和不认识的小朋友在一排。
向后张望着,正巧望见了宋展锴,他站在队伍里向前挪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的凑到我旁边,我开心的笑了。那个被插队的男同学举手告老师。我记不清宋展锴说过什么了,但那以后的一年里,我们都是并肩一起放学。
那时我就想,除了我的爸爸妈妈,宋展锴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们应该会永远在一起吧,尽管此时我还不清楚永远的概念。我们的年龄呀,就像校园里的树的年轮,一点点的生长着,瞧不见变化但都在改变。
他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热爱运动,喜欢追着球跑来跑去,常常摔得裤子破块口子,有时候还会伤到里面的皮肉。我总不太懂他的热爱,只能在他一瘸一拐回家的路上等他,依照宋展锴的性子呀,他才不会嚷嚷疼呢。
可能他是不好在女孩子面前说疼?可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呀,我想我们之间有隔阂了。一道名叫成长的沟渠越裂越大,我们各站一岸。
巧合的是初中我们分到了同班,他很快就融入了集体,和那些男同学去打篮球。不会再磨破裤子了,也不需要我去他家里帮他打掩护,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可有可无了。
我们的教室正对着篮球场,下课就能看见穿着各色球服的男生打球。
“30号把球传给我!”
“詹姆斯上篮上篮!”
那年科比还没退役,热爱篮球的小伙子满场都学后仰投球。我站在窗前听着激烈的打球声,我的同学问我:“你在看谁呀?”
“看看那个现在一直在投球的。”
同学也看过去,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呀。”
24号球员是我的男同桌,喜欢隔壁班的女孩子,碰巧今天那个女孩子和同学散步到篮球场,所有的男孩子都在配合他。
我望着宋展锴,他正坐在篮球场边的椅子上。天很蓝飘着淡淡地云丝,清风吹过杨树,一群少年身怀热血,多年后也是回忆起来很美好的景象。尤其是这些少年里,有一位是我的心仪。
想一想都有点娇羞了,啊呜,我的笑挂在脸上不受控制。
大家都懵懵懂懂的对感情有了概念。
还记得有段时间班里的男生总爱扯女生的肩带,我并没有被人扯过,因为宋展锴对别人说不可以扯我的。我有点点小开心,又担心同学们的流言蜚语,还特意去找宋展锴让他收着点。可惜很快就有人传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那么单纯,并且传到了老师那里。
我们的爸爸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件事情会不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差啊,他本来是为了保护我,却要挨训。我有点难过。
但他说他只是在保护妹妹。原来是我想多了呀,我只是妹妹而已。电视剧的剧情好像没出现过我们这样的情况。不过也许是在老师和家长面前的说词呢。但没多久,我路过篮球场时听见他对朋友说,只当弦一是妹妹。对啊,他总是叫我弦一妹妹,都够明了了。
我胡思乱想了一段时间,就中了晴天霹雳。我的爸爸竟然会出轨,真是想不到呀。妈妈收拾好行李,对我说她半生被这个家庭所累,现在也该做自己了。我忍着眼泪对她说:“妈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谁的年少不迷茫,只是我又多了些迷茫,爸爸大概也有些难为情,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请了爷爷奶奶来照料我。我曾有过美满的家庭,还有思慕的少年。如今家庭破碎,少年郎只当我是妹妹。
老师找我谈话,同学也劝我想开些,但都进不到心里。我总拖到最后放学,享受落日余晖的孤独,好像这个世界此时属于我自己。
这天,刚出教室门就被人叫住了。我回过头看见被余晖照耀的宋展锴,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我总能深刻的回忆起那一幕,但是想不起他说什么。
他非要送我回家,我还记得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结果遇见了校长。到了家楼下,我并不想回家。这只能算个房子,我没有家了。
宋展锴把我搂进了他怀里,他的衣服都是皂荚的味道,闻起来很让人安心。我感觉自己找到了一块短暂的平安地,可以驻足歇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人,感情不次于我同我的父母。父母不在的时光里都有他的存在。从那以后,他在的地方就很让人安心。
运气不错,虽然我发挥的并不好。不过和宋展锴进了一所高中,他的理科极差,我还以为他会选文。我选文也不只是因为他的原因,我热爱文学胜过自己的生命。一文一理不在同一楼层,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高三时我搬家到学校附近,楼下住着个男孩子,他看我爸爸总不在家,于是主动放学等我,送我回家。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展锴出国留学了,并没有告诉我。我们不过是名义上青梅竹马,更像无亲无故的兄妹。只需要简单的离别就能把我们之间的联系扯断。
我全力备战高考,高中这位总陪我回家的男孩子也考了个不错的大学。我们能称得上朋友,不过彼此不是很了解。他是个学习狂,因为回家的路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互考古文古诗的对话占了大半部分。
最青涩的时光里,我暗恋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放不下的是哪里,可总能想起他。我以为我们会继续很有缘分的考到一所城市上大学。他得到了我最无忧无虑的纯情。可惜是单方面,我给出去他没有接。
后来我想想,我对他的感情只是自以为是的喜欢,主要还是因为家庭造成的不幸,而把感情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我考到了一座古城上大学,这里有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相比我的经历不足为奇。那天小雨,我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古桥上看溪流里的小鱼打挺,南方的细雨带着微微的情义。
旁边屋檐下站着个男生,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用线订的书。他向外踏出一步,屋檐上的一滴水滴到了他的头发上,他又收回了脚步。
“这位小姐姐,你是在踏青?”
他看着我,眼睛藏着笑,我撑着伞走到他旁边,“你是没有伞回家吗?”
他指指身后的古居,“我家住在这里,刚好在院里看见你站在桥上,觉得有趣就来打个招呼。”
我很有趣吗?明明一切都是遵从这座古城的习俗,身上也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要进来坐坐吗?这场雨短时间内是停不了的。”他指指院里的木藤椅子,“只有我奶奶在家。”
我本想拒绝他的,但看他眼神里都是真诚,就自不觉的答应了。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眉骨清秀。气质符合任何一个年代,在古镇里显得清秀,若是站在繁华闹市里又带着该有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