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面》葱油大饼

9、第九章

　　那天晚上，池朝阳睡得沉，梦到了九岁那年的初见。

　　那天正好是立秋，还在放暑假，爷爷领着她去买莲藕。

　　他说晚上要来客人，烧莲藕排骨汤。

　　小朝阳不高兴了，好不容易等到爷爷同意吃肉，说好今天要吃糖醋排骨的，为什么变成了莲藕！她在菜场大哭了一场，后面还是爷爷买了棒棒糖才哄好。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旗袍姿态儒雅的婆婆牵着个孩子坐在面馆门口的椅子上。

　　小朝阳怕生人，紧紧抓着爷爷的衣摆不肯放手，声音磕磕巴巴地说：“爷爷...我怕...”

　　池焘有些无奈，他一手抱起孙女，拍拍她的背，轻声解释。

　　“这个奶奶呀，叫程春霞，是爷爷的朋友，你看到那个哥哥没，比你大两岁，人家可聪明了，你和哥哥好好相处，他要在我们家借住一个月，你听话爷爷给你买很多棒棒糖。”

　　“真的吗？那晚上我可以吃三块排骨吗？”小朝阳一听棒棒糖就喜笑颜开，她用自己的小手比了个三，看到池焘点头，挣扎着要下去。

　　她不想让小哥哥知道自己九岁还要爷爷抱，班里的小朋友都不抱，她也不能抱。

　　被爷爷拉着跟程奶奶打招呼，然后推着她去带哥哥到处逛逛，看看街上的风景。

　　这是小朝阳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他穿着蓝色的条纹衬衫，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打招呼时候会微微弯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用爷爷的比喻来说就像月儿船，亮亮的弯弯的。

　　“你好，朝阳妹妹，我叫程逸。”

　　“你好！程逸哥哥，你吃棒棒糖吗？”

　　说着从自己口袋掏出一根草莓味的，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还打算留着以后吃的。

　　程逸看着她紧紧粘着棒棒糖的目光就知道她不舍得，他轻笑了声，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超大棒棒糖递给她。

　　“送给你。”

　　小朝阳高兴极了，拉着他到处炫耀说是自己的哥哥，叔叔阿姨夸哥哥时候就等于在夸她，脸上特别有面子！

　　足足玩到天黑，也不见回来。

　　池焘把煮好的饭菜端上桌，有点担心，平时朝阳出去玩黄昏前都会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没事的，程逸会保护小朝阳的。”程春霞看出他的担忧，她轻轻拍了拍那双在收拾碗筷的手，给予宽慰。

　　话音刚落，就听到噔噔蹬踩楼梯的声音，看到两个小鬼浑身脏兮兮在站在楼梯口，小朝阳怀里还揣着条尾巴疯狂乱甩的鱼，两老人吓都吓死了。

　　“诶哟，我的祖宗，你哪来的鱼啊！”

　　“隔壁的小姐姐看哥哥好看，送的！”

　　小朝阳非常骄傲，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长得好看这么有用，明天还要带哥哥去更远的地方逛。

　　谁知刚说完，就看到爷爷他们笑了，程逸本来也觉得没什么的，现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要熟了。

　　看出来孩子害羞了，也不再打趣，让他们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准备吃饭。

　　饭桌上今天难得出现了三道菜，小朝阳放开肚子吃，一连吃了两块排骨，就再想夹第三块时候，发现只剩下三块了，如果自己吃了，就肯定有人吃不到，她不能这么自私，伸进汤里的筷子夹了块很小的莲藕。

　　她不爱吃莲藕，从小就觉得莲藕有一个个小洞很恐怖，但不能浪费食物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碗里的莲藕。

　　这时，一块泛着油光的排骨放进了她碗里，是程奶奶夹给她的。

　　“吃吧，还在长身体，多吃点。”程春霞满脸疼惜地望着懂事的小朝阳。

　　小朝阳很感动，急匆匆地吃完嘴里的莲藕，一脸真诚地看着程春霞说：“程奶奶，你真好，你可以当我奶奶吗？”

　　她从来都没见过亲奶奶，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也和程奶奶一样好。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让对面两位老人红了眼。

　　他们相守相依十年，却在步入婚姻的年纪因为家境不同被拆散，池焘跪在程家几天也没能换来一丝怜悯，最后心灰意冷遵守父母之命娶妻生子，但妻子却在生产那天难产死去，他独自一人拉扯儿子在外打工供他读书时，重新遇到了程春霞，她为了他至今未婚嫁，但不敢和他联系过多，两人只能约定每五年相见一次。

　　这么多年其实早已放下，五年之约只为圆年少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