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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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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时候,人家说我是清冷的姑娘,脸也是清冷的,许是失了母亲的缘故,父亲又许了新的母亲,我见人都是寡淡的,父亲也没有丢了对我的思考,早早让我去读书,学钢琴。我家是复居的楼房,小二楼层,与我亲生母亲结婚后,去了一家银行工作,坐办公室。对我要求也严格,我古诗背不会时,也拿鞭子抽过我,以至于后来我更喜欢现代文学,母亲去后,父亲也落魄了一段时间,但对我的教育仍然是很紧迫,这使我在未来看事情更通透,以至于到今天,我仍要感谢父亲那时对我的教导。
读了几年书,思想也变得通透,后来被父亲送去了女子学院,和倩倩和姝含她们一起。我们一同走在种满法国梧桐树的道上,夜很深的时候,我们喜欢偷偷从宿舍里跑出去,白日里借来的诗集,就凑在鹅黄的路灯底下瞧,那墨里行间硕大的字在盈盈的灯光和月光之间穿梭。那时已经入秋,金黄的树叶铺在路上,昨晚刚下了一场雨,喝饱了雨水的叶子,用鞋子踩上去,像踩了一团硬棉花,倩倩用手帕抹干净石凳上的水,姝含用棉布铺起来,我拿出来诗集,含有体温的,硬壳的,带有金色封边的。
我们晚上须得草草读完,明日就去还,只有我们新买的书与人交换,才不会觉得时间上的仓促,可我们看书的速度太快,生活费一大半都用在了买书上。于是倩倩提议,可以同人交换,等后来有人愿意把书借给我们读。宿舍里头的灯要按点送,有时到了时间,我们就没办法看,姝含那时去过学校教学路的西外环,说那里有一条小路,那有一块大石墩,石凳子上有路灯,晚上是不灭的,是为了给晚上的人照明用的,防止有人撞到大石墩上,于是我们一旦借了书就赶去看,也正是那段看书的光景,让我们三个人对于生活以及未来的选择有了各自的看法。
后来我闲下来再捧书去读时,也没了当时的感觉了。后来满架子的书,独自去看了,未免有些苍凉的含义。
清晨窗户口送来一阵清凉,有楼下丁香花的香。先生去上班,小红托人捎信来,家里老太太不太好,让小红在家里多帮衬几日,我欣然答应,并且让吴妈在信兜里放了钱“家里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好生照料家里人。”我在信纸上写下这样的字样,就让吴妈去邮信。
先生给我做了一些新鲜的玩意,有会跳的蚂蟥,是用厚纸片折的,上面还用小字写了“送给刘太太。”我拿着玩了一阵子,就去后院里。
我喜欢丁香花,于是在后院种了满满的丁香,前年我满心欢喜的种下,期待着来年我能收获一大堆争相斗艳的花色。后来发了大水,把我的花都淹了,我哭了好几天,先生见了,特意赶回来又重新给我翻了土,把花种了一遍。有时我问先生,我使小性子你这般宠我,就不怕把我宠坏了,先生笑笑不说话,先生是话少的人,却很沉稳,不太会说一些讨人欢喜的话。可我一旦说了,他每每帮我办了,没有一句怨言的,我常想那时我心里的芥蒂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帮我一步步走出来的。
许是读了几年书,思想上有了大改观,那时我们对于爱情和婚姻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当时有人提出反对父母包办婚姻,有了思想上进步的新青年大多数人都提倡自由恋爱,大街上逐渐有了男女一同走在大街上的场面,那时的婚礼也办的越来越漂亮,新娘大多穿了婚纱,新郎的衣服趋居燕尾服,领带打得帅气,我们经常跑去看,大花轿也变成了大汽车。姝含去了店里买来头纱,一副新娘的做派,“哦!氟朗茜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在一旁笑她,却都在默默期盼着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
姝含与他先生是自由恋爱浪漫的结合体。
姝含特别喜欢她那身淡藕色的外衫,是请城里最热门的林裁缝设计的,样子不粗俗,正衬着她雪白的肤色,人都说姝含长得美,模样很精致,眉毛细弯的藏在额前的齐刘海里,那时学生们流行齐耳短发,一时间理发店里的头发整日里拖出来的头发得有几十斤重,一开始我提议要不要随她们一样,也把头发剪了去,倩倩说,大家都剪了去,哪还有什么稀奇的,大家都一样的头发。“就是,到时候请理发师设计一个摩登的发型都不好设计了。”姝含在一旁摸着头发思索着,“不如让人给我剪一个齐刘海去”。后来姝含果真剪了齐刘海,又觉得不好看,想去找人家理论,我们笑着哄她,好看极了,帮她编的辫子,又觉得散着头发好看,就一直散着头发,直到后来结了婚,就把头发盘上去,一副□□的模样。
家里有人请去看戏台子,唱的新本子,姝含正好放假在家,便跟着去了。戏楼搭了台子,二楼是客官看戏的雅座,桌子上有新泡好的茶,还有一些糕点,糕点有些噎口,需要用茶水来送。姝含和母亲姐姐们坐一块,男宾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今天来的不止她一家,戏台侧面还有一家子人,看样子人不少,这场戏还算抢手。
台上的戏开始了,本子确实不错。茶壶里没了水,这个时候没有人来续,姝含的母亲遣了丫头换一壶新的来,姝含一脚抢了去,这本子虽然不错,可终究是老戏路,翻来调过去还是那么一回事,正好出去散散心,坐着怪累的慌。姝含抢先就往楼下跑,姐姐取笑她像个疯丫头。
“也怪今天生意忙,耽误了先生太太们看戏了,实在是不凑巧,伙计少,还得烦您亲自来取水,这会子水还没开,您先去外头歇歇脚,屋子里闷,水开了,我叫您。’“也难怪,就是奔着您这生意好,来看的这本子戏。”楼上的戏子唱的漂亮,楼底下的宾客一阵阵的叫好,开水房里大炉子声音轰轰的响,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冒热气,姝含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外面的栅栏椅子上,刚坐下,就瞧见那边楼梯口拐角处有一个黑影,姝含仔细一看,是一个吸烟的男人,穿着正挺的西装,样子倒看不大清,20出头的样子,身体修长些,还穿着一双皮鞋。
“小姐怎么不去看戏”那边的黑影突然开了口,姝含先是一惊,后来安静下来小心失了风范“戏很好,是我自己无聊些,出来走走,你呢,看来也是一个公子哥,怎么不好好坐着,反倒去角落里抽烟。”“我和小姐一样。”那影子忽然走出来,走到灯光底下慢慢成了人形,是一个正派的模样,掐灭了烟,丢到一边的垃圾堆里,就坐到姝含旁边来。
“这戏不是张生和崔莺莺,却像是西方的罗密欧,换了词,虽说剧情老套,词却好。”姝含夸赞这戏。
“您也看一些西方的著作?”
“闲来无聊时看,在学校里上学,书源也多一些”
“您在哪里读书?”
“女子学院”
“果真,刚才瞧着小姐就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姝含一听就笑了,先前觉得这男子很风雅,满腹文人气息,这头子却变得傻乎乎的。
“小姐,太太催您了,怎的这一会子都没来。”跟在母亲旁边的小英来叫她,姝含先是和那个男子示意一番,就起身要走,那桌子上有两个茶壶,小英一时不知道拿哪一个,“拿你右手边的那个就是了。”那男子在旁边说着。
“嗳,小姐,还没问您名字。”
“林姝含”“何响”
何响,这名字就真的在姝含耳朵边响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