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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梅子酒 清河收集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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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是一名史官,史官要干的无非是记录历史,而清河记录的前代王朝历史,清河走过很多地方,考证前朝皇帝的一生,考证前朝的兴盛到衰亡,考证历史长河淹没的人情冷暖。
清河很喜欢听故事,从小如此,他总是会在茶馆里为了听说书的人讲民间奇事而坐上一天,今天讲的是前朝有个将军,一生杀伐果断,战无不胜是个巩固江山的不二忠臣,可是惨遭皇帝猜忌,午门斩首,前朝至此开始了大厦将倾,分崩离析。
清河觉得这个将军是个英雄,可是他被诛九族,身边亲近的人什么都没留下,能听到的都是说书人对将军的评价,一时间,清河不知如何下笔写这个故事便搁置了。
应天城一个角落的酒铺,清河喊上老板娘打上两壶好酒,等待的时候,看到大堂墙上挂了一把剑,剑套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出来是个上了年岁的东西,“小孩,你知道墙上的剑是谁的吗?”清河逮住在酒铺四处乱跑的孩子,问到。
“那是我爹的剑,我爹是个将军,我……”小孩还要继续说下去,被老板娘拉住了,“客官,孩子不懂事,你别见怪。”
“不见怪,是我想问那把剑的来历”说着清河将目光移到了墙上。
“是个不值钱的剑,没什么特别的。”老板娘面色有些急促。
“那幼子刚说,其父是个将军?”
“幼子瞎说,他爹死了很多年了,我随口胡诌骗骗孩子,客官您别在意,打扰了您的雅兴,我再送您一碗酒!”老板娘说着扯着孩子走向了后厨。
清河此后总是来酒铺喝酒,一喝就喝到黄昏,晚间宵禁,清河一个人溜达在这应天的长街,偶尔巡街的看见,便会将清河送到衙门,等清河清醒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清河,你在应天呆了也有半个月了,可有写出些什么?”开口的人是应天府衙的大人,是清河的挚友李天奇。二人的关系很好,所以清河喝醉都夜宿衙门。
“李大人,你可应知圣上也无权过问我所写之事?”清河扶塌而起。
“这,我是出于关心,你这日日去酒铺醉酒,我是担心。那胭脂当寡妇很多年了,孩子都已10岁出头,你这是看上……”李天奇向前走了两步。
“我为人李兄竟还不知,我只是一时贪杯。”清河态度缓和了些。
“清河遇到什么难处可与我说?”李天奇又好奇,还要克制,他知道史官的事不要瞎打听,可是他就是感兴趣。
“事关前朝余枫将军,我无从下手。”清河看着李天奇,觉得他应该忽略了什么,而这些李天奇是知道的。
“余枫将军!我所知道的不多,但是这应天府衙曾是他的宅邸,有些他留下的用品,和文书,你要看看吗?”
就在此时,屋外鸣冤鼓响起,李大人大人要执行公务了。
“李兄有公务,我便不多打扰,会自行方便的。”清河听见了鼓声说到。
“千万自便啊,不知道的问福伯,他是府里的老人。”说罢李天奇便急匆匆的走出屋。
“清河大人,这老爷说的物件都在这里了,都是上了年的座椅和书,也不曾打扫,多积了一层灰。”福伯打开了仓库。
清河在仓库找了很久,的确能看出一些关于余枫将军的记录,还有一张他意想不到的卖身契,卖身契上的名字是胭脂,而这卖身契却夹在一本破书里。清河合上了书,看着这本可能曾经是将军的书,突然想到了十岁孩子的话,“我爹是个将军!”
清河收起了卖身契,向酒铺走去,他冥冥之中这样感觉,故事要精彩起来了。
“客官,小店今天酒卖光的早,已经打烊了,想喝酒明日再来吧!”老板娘擦着桌子,酒器都已经收起来了。
清河看着收拾中的老板娘,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墙上的剑。
“这张纸能换老板娘多赏我一碗酒吗?”清河从怀里掏出了卖身契
胭脂突然沉默了,清河记的第一次见老板娘就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性格爽朗,容貌上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开酒铺,八方迎客,想着是什么样的男人娶了她,后来听说她男人死了很多年了。
清河自己搬好板凳,他又有故事要听了……
故事很老套,胭脂当年是黄河受灾的流民,一路盲目的跟着人群走,后来遇到了同样北下的将军,将军护送灾民时,遇到了胭脂,胭脂喜欢上了大将军,便卖身进入将军府为奴,将军知道后,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后来将军被诛九族了,她亲手把卖身契放了回去,她想,这样她就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可是后来诛九族里没有她,婢女发配也没有她,余枫一死,好像所有和他相关的事情都与胭脂无关了,胭脂记得那天,眼前的男人要被斩头了,五花大绑还带着枷锁的男人还是帅,胭脂站在原地,不过一瞬间的事,那个男人便死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就散了,刚刚站的有些太靠近了,青色的裙子被溅上几滴血,胭脂拿手帕抹了又抹……
她记得男人跟他说:乖,别怕,跟了我,以后会对你好。可是这个男人今日便死在了自己面前,
将军救过黄河无数灾民,将军抗击边境,战无不胜,将军一言九鼎,他说过他会娶她的,可是最后没有。
她在捡到将军配剑的时候路边救了个孩子,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的,她收养了那个孩子,并告诉他有个当将军的爹。她想除了自己应该有别人记住他。她一人把将军的头和尸体缝上,用草席卷起来,放到车上,她推了很久很久的车,就是不知道把将军葬在哪……
“后来呢?将军葬在哪了?”清河顺着胭脂的目光向门外看去,一颗不算粗壮的梅子树,清河想起了自己喝的梅子酒!
“卖身契留给你,还有这个,跟着这封卖身契在一起有一封信,我觉得是给你的。”信上是一句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清河,你怎么在这独酌?”李大人处理完公务,便看见在府衙独自喝酒的右史大人“如此美酒定当要与我分享”说着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这是胭脂酒铺的梅子酒,是……是余枫将军”话没说完便又醉倒在桌上,没了声音。
“大家说所有浮夸的举止都会留在史册上,清河你说你的史书里会不会有我啊!”李大人一人独坐,没人回他的问题。
他不知怎么,这酒喝的爽快,一个人喝下了三坛,月光下的他想起来自己的半生,也曾想要楚天阔,也曾要大江流,但只有望不见前后,才能对饮这月下酒。
话说六个月前,李天奇也常去胭脂的酒铺喝酒,那时门前还没有那颗梅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