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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丽妃韩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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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第一位主人叫韩桂柔,是个朝鲜人,她刚进宫的样子,我没见过,据说是个美丽到能让人一见倾心的女子,但是,她进我的寿安宫的时候,我是见过的,虽然有些哀婉,但是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但也算得上是一位绝色佳人,她不讨厌我这个冷宫吗?
      她进我宫的时候是17岁,已经进宫四年了。
      一个穿着灰褐色衣袍的老嬷嬷扶着一个穿着淡青色大衫的小女子,悠然地迈进咸福宫的门槛,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好看的人,但是,当时我见她的第一眼,在我脑海里就冒出了一句话,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
      她一步一步地迈向看不见的我,嘴角浅笑,琥珀色的眼瞳闪着对未来的期颐,有些灵动,也有些少女般的可爱,这也是我对活的人类女子的第一印象,与那些受刑的宫女们不一样,她充满着希望。
      “嬷嬷,你说夫君以后会把我放出去吗?”第二日一早洗漱的时候,她问向自己的乳母,她虽是朝鲜的贡女,但是身份并不低微,一入宫就是昭仪位份,侍寝之后,就升为了丽嫔,“他是不是不会再喜欢我了,他是不是厌恶所有的朝鲜女子了,可是,以前他也是很宠爱我的。”
      桂柔是13岁入的宫,15岁第一次侍寝,虽然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但是她记得,她第一次见皇上时,皇上眼中惊艳和欣喜的光。
      见他,是刚入宫的时候,所有的朝鲜女子,都在殿内听候受封,当时,他坐在龙椅上,批着劄子,每叫一个人他都会抬头看一眼,叫到我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在椅子上严肃地问着自己,微微蹙着眉。
      “臣女韩桂柔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我有些怕他,但是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抬起头来。”他吩咐道,刚刚未来得及看到她的面容,只是那双眼睛如同繁星一般,让自己难以忘记。
      韩桂柔怯生生地抬起了头,从家里走前,父亲叮嘱过自己一定要守礼仪,可是这个男人过于骇人,自己有些怕他。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问向宣旨的太监,“王喜,她应该是什么位份?”
      “回皇上,应是美人位份。”
      座上的男子停顿了一下,说道“将宫里的那对儿镶金和田玉镯赏给她,进封她为昭仪,封号就叫丽吧,夫何神女之姣丽兮。”他轻笑了一声,“你担得起这个丽字。”
      “臣女叩谢皇恩。”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退回了自己一开始的位置,旁边的黄姐姐冲我使了个眼色,唉,父亲说,宫里还是挺危险的,不过,他好像是个好人,他,会待我很好吧。
      夜晚,御书房中,王喜公公已经将牌子呈了上来,朱棣只是看了一遍,问道:“今日的那个丽昭仪,年芳何许?”
      “回皇上,正是豆蔻年华。”
      “有些小了,等她满十五岁再说吧,那就去今天新来的黄才人处吧。”他吩咐道。
      女子于他,不过是玩物,反正,谁也不是她,妙儿她,宁愿出家做了姑子,也不愿意嫁给我这个“姐夫”,这么多年,她也变了,不是当年我认识和记得的妙儿了。
      朱棣到了猗兰馆,他第一次见黄氏,就觉得仿佛那里不太对,碰她的时候,他知道了,她不是处子之身。
      “王喜,进来。”他将那个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爱抚过的女人,甩到床下,有些气愤,也有些恶心,“她,已非处子,给朕查!”
      说着,将衣服穿好,气势汹汹地走出了猗兰馆。
      “奴才遵旨。”王喜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下的小太监,让他们将这个玷污天子龙体的女子拖出去,严加审问。
      走着走着,他便到了芷阳阁。“王喜,这里住着谁?”
      “回皇上,住着新进的丽昭仪。”
      朱棣想了一下,悄悄的走了进去,他年长她47岁,做她爷爷都够格。
      “嬷嬷,你说,以后我还有机会回去看望母亲吗?”女孩天真地问向自己的乳母。
      韩氏本身是不用入宫的,只是因为过于貌美,被朝鲜王选中,这种样貌一看就能得宠,她当时本身都已经要定亲了,定的是昌原君的正妃之位,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了,可惜,最后被送到一个60岁的老男人身边。
      她怨吗?不怨的,不是她,就会是小她两岁的妹妹桂兰,自己是姐姐,应该自己进宫。
      “可能会有机会吧。”金黑不忍心让自己的小主子难过,便撒了这个谎。
      他掀开了门帘进了芷阳阁,已经年近11月了,一阵凉风吹了进来,主仆二人都看向门的一侧,见是一位穿着龙袍的中年男子,赶忙端庄地行起了礼。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起来吧,都退下吧。”他冷声地吩咐道,将下人们全都遣散出去,阁内便只剩了桂柔和他。他看着她,突然回忆起了40多年前那个像花儿一般的女子,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妙儿。”
      韩氏也没有做多解释,有些怯生生地说“臣女名唤桂柔。”
      “是朕记错了,那朕以后便唤你柔儿,可好?”朱棣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她这么温柔,大约是她年龄太小,总让自己想起自己的小女儿,便忍不住多怜惜几分。
      她也只是笑道“好。”
      眼神中透着他从未在后妃眼里看到过的天真和单纯,是了,一个不过13岁的孩子,怎能不天真,单纯,只希望自己活得久些,多陪她一些时日。
      晚上,吹了蜡烛,他没有动她,反而因为自己明日很早便要上朝,让她不合规矩地睡了床榻里侧,她也乖乖的睡了过去。
      身上还带着几丝小女孩的奶香味道,两个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年龄越大,他越觉得自己残暴,情绪也控制不住,可是今天,在她身边,感觉到十分安心,谢谢老天,将她赐给了我。
      而后的两年,他也是隔了几天,便要到芷阳阁去歇上一次,每次歇息后,他的心情都变得十分好,对于犯错的人也宽容些,他教她下棋,她为他做羹汤。这也让年逾六十的朱棣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侍寝之后,他便更宠着她了,还封了她丽嫔。虽然年老,但是征战多年,身体还是不错,每次闹到深夜,总是韩氏哭唧唧地向他求了饶才会放手,他自己也是深觉满足,其他人侍寝后,就要服用避子汤的,他舍不得她用,若以后有了两个人的孩子,即便是自己去了,她也能护着孩子成长,不至于殉葬。
      又过了两年,发生了吕鱼之案,他震怒,想要杀了宫里所有的朝鲜妃子,贤妃喻氏说是自尽,不过是一杯毒酒,加上三尺白绫,他不敢让她知道,怕她难过,更怕她害怕自己,但是总是有漏网之鱼的。
      贤妃的贴身侍女也是出自朝鲜,告诉了她,让她一切小心,不要触怒圣上,活着才是最为重要的,她可能是被皇上太过宠爱了吧,居然敢正面和皇上起来冲突,
      “夫君,你为什么要赐死贤妃姐姐,明明吕鱼之案,我们两个人都没参与,求您宽恕我的母国!”说着便跪在地上。

      绿帽子是哪个男人能够忍受的,宽恕?放肆!他狠狠地捏着她的下颚,“朕是不是太过宠爱你了,居然如此放肆。来人,将芷阳阁上下宫女全部杖毙,丽妃韩氏,德行有亏,褫夺封号。降为昭仪,迁居寿安宫,无召不得出。”说罢便走了,除了乳母金黑之外,芷阳阁一片赤红,无人生还,第二日,便是她进我宫中的日子,这些以前的旧事,我还是从墙角听来的。

      来寿安宫不过五日,韩氏便又得了这样的消息,有位新进宫的女子陈氏,被皇上当即册封为妃,用着她的封号,住着她曾经的芷阳阁,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望着天,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朱棣到底是舍不得她的,哪怕是在冷宫,也派了一位太监,来供着吃食,生怕她饿着,而她,只是觉得这个太监心真好。

      那位陈氏更不是好相与的,又过了半月,听到曾经还有一位这样的丽昭仪韩氏,便怒气冲冲地去了寿安宫,当即一个耳光,把她扇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她的手,“说本宫是你的替身?你也配?”
      韩氏本就柔弱,在加上冷宫抑郁,便晕倒了,丽妃看见韩氏身下留起了红色的血,自己也一时慌了神,赶忙从冷宫逃了出去。
      “主子,您没事吧,快传太医快传太医。”金黑向周围的宫女们吼道。

      朱棣在御书房听到这件事,立马叫了太医,往寿安宫跑去。他看到地上那摊未清理的血迹,就不敢再进去面对她了,只吩咐太医进去好好医治。
      “回皇上,昭仪娘娘体弱,孩子是保不住了。”朱棣暴虐,手下的人也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大声说话,这么大的一件事,自己会不会被他迁怒,要我陪葬啊,太医有些胆怯地说道。
      “麸子,今天怎么回事?”若此时桂柔出来,一定能看到,自己万分感谢的小太监居然是皇上的人。
      “回皇上,今天丽妃娘娘冲进寿安宫,打了昭仪娘娘一耳光,还用脚踩了昭仪娘娘的手,昭仪娘娘体弱就晕了过去。”
      “赵太医。”他冷冷的说。
      一旁战战兢兢的老太医心头一凛“臣在。”
      “王喜,带着赵太医去开药,绝子汤,给陈丽妃灌下去。”他只是把陈丽妃当做气柔儿的一个工具,等过几个月还是要接柔儿出冷宫的,可这样,孩子没了,柔儿怕是不会再理会自己了,真是个贱人,要不是她母家有功,父亲是宁阳侯陈懋,自己直接就赐死她了。
      屋内依旧是静悄悄的,韩氏昏迷了两日,方才转醒。听到孩子没了这个消息,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默默地留着眼泪,嘴里呢喃着“是娘亲无用。”
      一旁的朱棣只是看着她在那里哭,心有些揪痛,罢了,最近又起了战事,我便去打仗吧。每次打仗回来他都会给桂柔准备一份礼物,但是从未送出去过,韩氏也已经心死了吧,在我的宫里,没少碎碎念骂他。
      又过了两年,朱棣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叫了自己的太子朱高炽“皇儿,待我死后,让寿安宫的那位陪我一起,将那个箱子和那封信给他,然后将我的宝刀与她葬在一起,皇儿,要好好守着我们大明的江山。”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注定是要和徐皇后葬在一起,将自己生前陪自己打下无数江山的刀,让它护着她,她是自己的,只是自己太老了,若自己和她相差再少个20岁,今日一定儿孙满堂,有一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孩子,多好。罢了罢了,都是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恨君生迟,君叹我生早。
      若得生同时,誓拟与君好。
      年岁不可更,怅惘知多少。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是,父皇。”
      朱棣的一生,生于战火,死于征途。永乐大帝在世立下的赫赫战功,千百年来,唯此一人。
      韩氏是不愿意殉葬的,帝王之爱不过尔尔,她是见识清楚了,可是当她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改主意了,信上说,他知道她小产,箱子里是从她进冷宫后,每次他出去征战时,给她带的礼物,只是不敢给她而已,他很喜欢听她唤他夫君,只是这一辈子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她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那个箱子里的一件件小玩物,突然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也哭了,不再向新皇求情,让自己回归故里,罢了,端起毒酒,一饮而尽,夫君,柔儿去陪你了。

      史实记载:
      “帝崩,后宫殉葬者30余人 。当死之日,皆饷之于庭。饷撤,俱引升堂。哭声震殿阁。堂上置大小床,使立其上。挂绳圈于上 ,以头纳圈中。遂去其床,皆雉颈而死。韩氏临死,顾谓金黑曰:‘娘,吾去!娘,吾去!’语未竟,旁有宦者去床,乃与崔氏俱死。褚死者之初升堂也,仁宗亲入辞决。韩氏泣,谓仁宗曰:‘吾母年老,愿规本国。’仁宗许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丽妃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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