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故事与英雄 你家老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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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在火舌舔舐下滋滋作响，暖融融的熟香在石洞中弥漫飘散。大概是解决了暂时的食粮忧虑的缘故，大家的情绪都算稳定。且很是奇怪的是，明明他们丁点调料都没有，这会儿闻着的味道却不膻不腥，将饥饿感勾得愈发厉害。“还是没有信号——”班长放下手机，在不少人都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开口说道。不少人这才回过神，翻出手机来确认。
宁姩不巧正站在周科身后，眼瞧见对方点开了通讯录，可界面刚打开，周科就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又拧起眉作苦大仇深样。她身为班主任，多多少少也知道周科家里的事儿，周家家底殷实，但周科父母纯粹因商业利益走到一起，周父掌控欲过强的性子哪怕磋磨过十几年都叫周母看不顺眼，如今已是分居异地多年，可怜周科却成为了这两家的牺牲品。
“——唉，你们出来玩都不带什么游戏的吗？”宁姩揣着手，忍不住感叹这群少爷小姐富有却枯燥无味的生活。她掏出盒扑克来，走近两步把周科往边上一挤，蹲下身来笑道：“打扑克不？五毛一局的那种。”宁姩活像个恬不知耻的老赌鬼，这会儿甚至祸害起眼前这些正直无垢的祖国花朵来。“来两把？来两把？”她洗着牌，也将石洞内原本的寂静气氛打散得彻彻底底。
“……也是，现在也没办法，还不如打两把牌放松一下！”好歹是一班之长季昌欢，把这话硬是接了下来。他推推眼镜，不意外地收到同班同学们异样的目光。
但这么多人，扑克却又只有这么一副，能玩儿的类型自然不多。
于是在确定了玩抽鬼牌后，规则也跟着改变，赌注成了即将烤熟的兔肉与学生仔们包里那点仅存的余粮。而单纯玩抽鬼牌多少有些不够刺激，宁姩主动加码道：“不如这样……正逢月黑风高夜，不如每轮抽到鬼牌的人来说一个鬼故事，如果能让大家满意的话就不用拿东西出来，怎么样？”她笑起来，眉眼在火光映照下隐隐绰绰瞧不清楚，又好似别有深意。不等学生崽子们反驳，宁姩就拿捏起一副做作的态度道：“不会吧不会吧，在学校里勇敢与校长比肩的我的骄傲们，不会大半夜不敢听鬼故事吧？”她手上扑克洗得唰唰响，叫在场的都不自觉将后槽牙咬紧了，连对方的扑克是从哪儿来的质疑都跟着抛之脑后。
“来！”
在场十七人，每人手上只握两张牌，抽到鬼牌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
扑克牌间摩擦出簌簌的轻响，分明应当是细微的动静却好似掩盖了火堆的噼啪声，像是化成窸窣爬动的小虫子顺着人下颌骨处逐渐攀上来钻入耳朵深处搔动，一点点勾动着人心口惴惴起来。譬如唐玲这样胆子小些的女孩，手指尖儿都开始轻微抽颤，不由自主得紧张起来。
如最开始所言的那般，学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老师，因此在宁姩身侧的周科几乎想都未想便将牌朝向对方，略带挑衅道：“老师最大，您先抽。”这敬称从周科嘴里冒出来，平白便带了三分讥诮五分凉薄还剩下两分冷酷，颇为带劲儿。宁姩也不客气，她不和周科废话，抬手就选中一张牌抽了出来。
周科也没想到宁姩动作这么快，着实愣了片刻。
“看起来开局就刺激——”宁姩手腕翻转，指间正是一张鬼牌，她话音未落，石洞外蓦地呼啸而过一阵怪风。“那我要开始讲故事咯。”她言语间带着轻缓笑意，可暖色跃动的火光却是半点都未映进她眼里。
话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那时天地间一片混沌，是以硝烟四起民不聊生，万物枯竭生灵涂炭，人走在地上，只要踢开那层薄土，底下就是累累尸骨，人的动物的混杂在一起，交替出一幅炼狱图。那时候在世间生存的可不仅仅只有人，一些污秽的东西应运而生，苟且于腌臜阴暗处窥伺。
待到世道安稳了，可却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东西，时间长久下来自然是给到其壮大的机会，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算是为时已晚。
那些坏东西早已渗入每一寸细枝末节的生活中，难以根除。
比如在家里忽然找不到的钥匙，包里莫名其妙丢失的东西，突然变得不怎好吃的食物，都是那些东西作祟的原因。再说得严重一些，人忽然性情大变，又或是久卧病榻或许都只不过是被恶念侵蚀。
等更加成熟后再假借大义之名，只是那么一怂恿地推了把力，就叫那些能抗衡的或人或物都毁了个稀烂，世上就再无制衡，自此彻底放开了的肆意妄为。
察觉到宁姩在传播封建思想胡乱扭曲历史边缘试探的常念益意图打断宁姩的话：“这是神话故事吧？算不上鬼故事。”宁姩抬眸忽然与他对上视线，莫名让常念益生出被看穿想法的错觉。“或者换一个吧。”他下意识接了一句，但很快反应过来，默默抿唇。常念益自觉从小到大都是早熟的类型，既看不上周遭的同龄人，又厌恶自以为是的大人，如今会对宁姩说这样的话着实是难能可贵了。
可宁姩却迟钝得很，丝毫没有理会常念益解围的意思。她一边来回洗着手上的三张牌，一边继续说她那个玄乎其玄的故事。
虽说备受打压，但一些手段还是磕磕绊绊地流传了下来，但与之相比起来自然显得薄弱。
而邪性过重很快就影响到了整个世界，直至连平衡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等一下，谁扒了只兔子腿吗？”
故事还未说完，已经听得心不在焉的人不经意瞥向斜插在火堆旁烘着热度的烤野兔，那兔子的右腿没了踪影，似乎是被猛地拽走的，而烤出的油汁正一点点顺着撕裂处滴淌下来，溅开愈发浓郁的肉香。
而偌大的石洞内，未被火光蔓延的角落灰暗一片，可疑问声刚落，细微黏腻的咀嚼声便钻进人耳朵里，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清晰。
“谁在吃东西？”
“谁在吃？”
低低的询问声交错，交织出略有些紧绷的气氛。
偏连在这种时候，宁姩都没有停下那个枯燥又不明所以的故事。
“于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临时拉了壮丁来帮忙。”宁姩叹了口气，她的手指在牌面上来回摩挲，“壮丁被埋进了地里，成为临时的养料。但就像是体虚时忽然吃下一整棵人参那样，一下子的大补身体无法承受。不过二十年尔尔，她埋着的地方虽说成为生命力最强盛的地方，但同样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滋养邪祟。”
“等到醒来之后，她只能收拾残局。”
眼见学生崽子都对她说的故事不抱兴趣，宁姩便自顾自揭穿了谜底：“那个被拉壮丁的就是你们老师我诶！这故事不恐怖吗？对我来说就贼恐怖，没有之一的那种。”她当初好好一飞升期，因为被突然带歪了地方落到这么个鸟不拉屎脏了吧唧的世界，因伤失去意识二十年，期间被当成肥料埋着养花养草，醒来就发现差不丁点玩脱。
于是只能匆忙封住一方空间，好不叫人轻易闯入遇险。
“不会是蛇什么的钻进来了吧？”可惜学生压根无心理会宁姩的抱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跑到那个晦暗得连光都照不进的角落去了。那点细微的黏腻的声响随着愈发专注的精神更为清晰起来，甚至像是逐渐拉近了距离，在耳边缓慢地咀嚼个不停。
呼吸声越压越低，不自觉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隐约流露出怔愣的出神样。宁姩脚尖一翘，差点将火堆踢散开来，但发出的声响也足以将人惊回神来。
“——嗤，你那种故事就是骗小孩子的，谁会信啊。”宋巧巧搭了一句，她的呼吸莫名有些轻微急喘，像是故意借着宁姩的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说实在的，方才宁姩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想来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也不愿去深究。
“哇你们真是无血无泪好一群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宁姩发出痛心疾首的控诉，她那副怏怏作态的表现换来的只有学生们的冷漠注视。如今的小孩子生活在高速发展的社会中，虽说思想已接近成人，很难再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故事打动，宁姩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感叹道：“想想二十年前的时候，那时候我随口那么一说事迹……”
“二十年前？那会儿恐怕也就五六岁大吧？和同龄人说的话的确是骗小孩了。”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还沉浸在中二病的世界里。”
要论毒，那还是学生们的嘴最毒。
宁姩咂咂嘴，她的手指微动，指尖似勾住了一缕火舌，就那么化出模糊的小人轮廓。她对学生的调侃充耳不闻，接着说道：“以前他们可是很喜欢听我说故事的，全都是受英雄主义观念的影响。”那几个小人围着火堆跳动，光照亮了一张张呆滞的脸。
她还是拿捏着不着调的口吻说道：“不过也没办法，毕竟老师我的确是来拯救世界的没错了。”宁姩朝着自家学生眨眨眼，紧接着笑起来。
“差不多缓过来了吧？现在你们能说说是怎么走进来了的吗？”宁姩问道。
饶是思路最为清晰的常念益这会儿都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是咬着牙说出的话：“——缓了个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故事与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