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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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吗？
迟宴问自己。
他摸了摸额头，很烫，于是微微一颔首：“有点烫，应该是感冒了。”
应该？
陈列表示怀疑。忽然他脑子一转，额头发烫那不应该是发烧吗？
再对比宴哥的回答，莫非是已经烧糊涂了？
也顾不得其它，陈列下了床，确认迟宴是真的在发烧后，同另外两人把迟宴送到医务室。
迟宴醒来的时候，医务室窗外的景色些许黯淡，残阳缀着窗台末尾一寸，一点一点爬下远处最高的建筑。
他伸手探了探额头，不怎么烫了，手背挂着针，液体瓶里还剩一点垫底。
查看下时间，迎新晚会快开始了。
迟宴没有刻意去打听容妗的节目是什么，当时他的想法是不着急，温水煮青蛙，现在……他自嘲般一笑。
笑完，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拔掉了液体针，穿上外套，一口气跑出医务室。
迎新晚会于晚上六点开始，九点结束，历时三小时的文艺节目将轮番上演。
表演者以大一居多，大二次之，大三大四的几乎没有，加起来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容妗怀里抱着道具服，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发呆。
刘梦梦看见她后，径直在容妗旁边坐下：“妗妗你在想什么呢？这两天总感觉你怪怪的。”
容妗余光看清来人，便没有再管：“没啊，我能有什么可怪的。”
“不知道，就，直觉你知道吧。”
“不想知道。”
“……妗妗你果然不爱我了。”
“我的心很小的，只能容下学长。”
“……”
刘梦梦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容妗看见刘梦梦的脸色变化，眸光一闪。
她不知道迟宴有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
长公主男宠无数，面首更是不计，自然而然地练就了一套驭男之道。
她可以做到一种让外界无知无觉，对方却隐约可以探查到的疏远。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迟宴有没有接收到来自她的信号。
这两天她也没看出迟宴和平常有什么变化，又或者，两人之间一共才相处了半月，也没多少机会去了解彼此。
至于……为什么放弃呢？
大容朝长公主容妗，封号乐颜，取自长乐常欢颜之意。
乐颜公主向来随心所欲，却也不会一直吊着对方。
喜欢可以，深爱没必要。
她享受那种懵懵懂懂的初始心动，而不是越陷越深的纠缠不清。
“妗妗，你左一句学长右一句阿宴的，你这样，不结婚很难收场的。”刘梦梦终于如愿地用指尖点了点容妗额头，她刻意收着力道，所以在目击容妗被她轻轻一推给推倒了，而容妗整个人被困在靠墙窗帘里之后，她人直接傻在原地。
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两人对视两秒不到，刘梦梦率先败下阵来：“不是，妗妗，几百万才起得来？”
卷在窗帘里面的人朝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少来。”刚才在想事情，坐姿也就懒散了点，谁曾想这么一推就倒了，容妗把手递给刘梦梦，理直气壮地使唤她，“扶本宫起来。”
嗻了一声，刘梦梦一边俯身拉她起来，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道：“别说，妗妗你这一声‘本宫’还真有那么一点皇家公主的意思，眼神要是再高傲一点就好了。”
容妗屁股坐回之前的位置，听了刘梦梦的话，轻抬下巴：“这样？”
“什么？”
刘梦梦没听清，想再问一遍容妗说了什么，视线却在看到容妗目光的那一刹那，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点内容都讲不出口。
女孩眼里淬着不甚明显的寒意，气势无形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来。角度原因，再加上一点心理因素，她眼底的寒意看久了，竟莫名有一丝高贵不可攀的气质。
教人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刘梦梦狠狠地怔了怔，待回过神后，容妗眼里的冰霜骤然消散，仿佛从未有过。
他们班的节目是带剧情的古典舞，容妗并没有报名，她接的是原主丢下来的摊子。
而原主，则是被辅导员连哄带骗地给诱哄着报的名。
就这样，两人磨蹭到节目开始，刘梦梦换上舞蹈服。
原主的性格温温柔柔的，根据其他人的描述，声音也比较柔和，很适合念开场和结尾的旁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当容妗得知她是这个任务时，也就歇了拒演的打算。
以她最初的想法，长公主尊贵无比，绝不可能去学那些舞女供人赏乐，这是容妗哪怕到这里一个多月，骨子里也不会凐灭的骄傲。
但一听说只是念一念字句，那她还是可以的。
舞台上，所有人站位就绪，容妗隐在一旁柱子上，手心里捏着话筒，撩人心弦的嗓音逐字逐句地传递出去：“传闻天神不可一世，傲慢无礼……”
温柔不再，听起来别有一番情调。
读完一段，容妗关了话筒按钮，斜靠柱身。舞台上，随着她话落，舞蹈正式开始表演。
容妗的声音一出现，迟宴就目光准确地锁定了她的方位。
小姑娘懒洋洋地靠在柱子后面念旁白，吐字清晰。剧情到起伏时，又勾人心扉，把人的心吊起又坠落。
迟宴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把那个不听话的小姑娘教训一顿。
“小心——”
不知是哪个方向一片惊呼声，迟宴视线下意识跟随容妗，抬眸看去，瞳孔倏地放大。
他站的地方太远，又偏僻，根本赶不过去，只能在飞奔的路上，眼睁睁看着容妗头顶上方的黑色不明物体朝她砸去。
那一刻，迟宴心脏抽抽地疼。
说不清楚什么原因。
却又好像，自欺欺人四个字大张旗鼓地挂在心间。
*
容妗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她认识，容祈，原主的哥哥。
另一个也认识，迟宴，她正在追求的人。
昏迷前的画面她还有点印象，此刻迟宴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证明她的追求已经有所成效了？
想着，容妗叫了对方：“阿宴。”
态度自然而亲昵。
迟宴听见这声少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之意的阿宴二字，眸子轻闪，冷淡地启唇：“没事我就走了。”
果不其然，乖巧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并未失落，甚至她身上的情绪都是清淡的。
这几天的疏离似乎就是他的一场梦境。
想到容妗住院的原因，迟宴猜测，或许是那一砸，大脑受损，模糊了容妗脑海里部分记忆，让她的感知，停留在她依然还在“努力”地追求自己上。
那一份只存在于他俩之间的疏离，现在只有他知道了。
“来都来了。”容妗朝他撒娇，语调软乎乎的，却又裹着清晰浓重的撩，“阿宴你陪陪我嘛。”
脑中一个计划陡然形成，迟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不露声色，矜贵颔首：“你哥让我来的。”
容祈：“……”
他什么时候叫迟宴了？
迎着容祈疑惑的眼神，迟宴淡淡看过去，眼神极度平静。
那一刻，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什么，容祈口是心非认下了迟宴抛过来的理由：“没错，是哥哥叫他过来的，阿妗你不高兴吗？”
他想明白了，迟宴主动过来，和他叫对方过来，在阿妗那儿可有非常不一样的意义。
要是让阿妗知道迟宴这登徒子是主动过来的，这不是平白给两人创造机会？
他又不傻。
“挺高兴的。”较之迟宴，容妗对容祈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挺高兴的四个字也说得语调平平，根本就不像是真的高兴。
可容祈哪会想那么多，得到容妗的感谢他本身就已经很开心了，腆着一张脸凑到容妗病床边，明目张胆讨要奖励：“那阿妗有没有什么想要给我的？”
容妗嫌弃地一巴掌拍开他脑袋：“没有。”
容祈再度死皮赖脸挪过去：“阿妗，你对我好生无情。”
容妗一脸你别吓我的表情：“别，你知道的，我只中意阿宴一人。”
知道容妗这里无望，容祈不善地看了眼迟宴，直接撵人：“谁让你来的？”
“你。”迟宴赏了他一个白痴的目光。
“……”
不气不气。
容祈皮笑肉不笑地回：“那我现在请你滚。”
迟宴听出了他着重咬住的字眼，请。
他眉梢微抬，正要说话，容妗的声音就插入进来：“容祈，滚什么滚呢，走字你不会说么？”
回过头，容祈秒变委屈脸：“你又只说我。”
听他怨妇一般的语气，容妗额角神经错乱地跳了跳。知道容祈想听什么，她目光转温和，缓了一缓语气：“我态度不好，跟你道个歉。”
容祈简直受宠若惊：“没关系，只要是阿妗，做什么都可以。”
想了想，他小声哔哔：“要是你能放弃迟宴，就更好了。”
容妗：“……”
迟宴适时地出声：“我学校还有事，就先走了。”
容妗转瞬扬起笑意：“阿宴慢走，路上小心，我好了会去找你的。”
这句好了会去找你，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势与命令，说的是会找你，其实更像是通知你，让你到时候等着她来找你。
迟宴听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也没特别激烈反应，甚至连基本回应都没有。
就这么在容氏兄妹的目送下，泰然自若地离开了病房。
迟宴一走，容祈立马当着容妗的面说他坏话：“我真的搞不明白，那迟宴有什么好的？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剩一张脸能看。阿妗，要不你别喜欢他了？”
没把容祈的话当回事，容妗伴着迟宴的样貌勾了勾唇，瞳孔里散着光，任由碎发勾住她半边睫眸：“巧了，我就喜欢阿宴那张脸。”
容祈微微哽了哽，随即又道：“万一他哪天走夜路碰到了疯子，疯子把他脸给毁了，你还会喜欢吗？阿妗你听我说，能浮于表象的，都不值得倾心相待，这个世界上只有亲情是永恒不变的。”
“容祈，”容妗敛起嘴边弧度，笑容肉眼可见淡了，“你对他敌意很重。”
容祈正说到兴头上，被容妗突然打断，浑身一僵。
容妗这回没惯他，亦没体贴他的无措，直接开问：“原因。”
原因两个字说得毫无起伏，容祈脊背一凉，恍惚间看到了……
他嗫嚅了两下唇瓣，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