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秋雨与白衣 与魔人的相 ...
-
第二章秋雨与白衣
墨色入侵了天空，斑驳的星光点缀枝头。金月在黑压压的云下显得模糊而似虚似实，让人能联想到在锅中煎着正融化的一块黄油。秋风夹带着寒意灌入蔓塔莎的颈脖，使她打了个寒战。尽管是组织难得一次的聚会，蔓塔莎却只是小酌了几杯，可还是不免有些醉意。明明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但她清风吹去了她的酒意，清醒逐渐替代朦胧，一阵凉意侵袭而来，被打湿的刘海紧贴额头，她才意识到，雨已淅淅沥沥下了多时。蔓塔莎又哆嗦了一下，由于自己并没有带伞，只得在雨中加快脚步前行。袖口黏住手腕，冰冷又潮湿的感觉使她有些不适应，这促使她又加快了速度，丝毫没有注意雨水中物件的落地声。
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时间的原因，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嘈杂的雨声填充着空间。雨势愈发变大，雨水模糊了蔓塔莎的视线，路灯的光线也在雨幕中变得扭曲起来，她下意识拉了拉大衣，想使自己暖和一点，但无济于事。
这时，蔓塔莎忽然觉得有把大伞在头顶掠过，一道高挑纤长，的身影轻轻撞了自己一下，她抬头看向对方，正好对上那人如盛着血海般的眸与如仿佛来自天堂的恶魔般温柔而危险的目光——那少年也在回眸看向自己。他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带有歉意的微笑。
“抱歉。”那人的声音柔软清透，优雅中带中华贵感，只是留下这么两个字便轻快地离去了。
“即便是在风雨中也能走这么快吗？还真是了不得......”蔓塔莎自言自语到。其实稳步前行不算什么难事，但刚刚的那人身形瘦削却高大，甚至让她怀疑是医院里出来的病人，而且尽管只是一眼，她却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人的脸色极其苍白，已经可以用面如金纸来形容了，给人一种很久没好好休息或者营养不良的感觉。“应该不是本地人。”她又暗暗想道。
“不过也无所谓了，应该是我多心了吧......没准只是一个国外来的游客而已，还是赶紧回家吧。”这么想着，她甩了甩脸上的水，正要继续行走，可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少了什么。她向腰间摸索去，原本应该挂在那里的东西却不见了。刚刚病弱少年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是扒手吗？可恶啊，偏偏这种天的时候......”那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蔓塔莎想也不想便奔跑起来。溅起的大片水花使她的裤腿完全沾湿，雨中的阻力似乎对她不起作用。
周围的建筑物在蔓塔莎的视野中不断后退，她这条路是直路，没有岔路和巷口，常年从这条路走回家与暗杀任务都让自己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只要自己一直追下去，对方是无路可逃的…… 原本蔓塔莎是这样认为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可没跑多久，她就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在地。按理来说她应该不顾这个东西直接追上去，可那横在路中间的……是个人！而且，正是她追踪的目标。就算只是擦肩而过，她还是清楚地记住了他的相貌。
虽说这位少年有偷了自己物件的嫌疑，但他还有呼吸，毕竟也是个活人。更何况他本身就虚弱，继续躺地上泡在冰冷的雨水里，不知道吃不吃得消。出于那与众不同的同情心，蔓塔莎还是选择了善良。她将少年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有些步履维艰的就这么拖着他回到了自己家。雨水从头她的发间缓缓淌下，流过她的颈间，最后顺着脚踝落在土间的地板上。她将少年那已经湿透了的黑色披风和白色棉帽晾在一旁，轻轻扳过他的脑袋，只是额头跌破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的身子不怎么湿，但通体冰凉，或许也是在雨水中的缘故吧？比起这少年，看到芦苇编成的榻榻米已经被浸出了一大块水渍，蔓塔莎不禁暗暗头疼。
“真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她扶了扶额，摇头埋怨道。
蔓塔莎跪坐在一旁，她挑开少年黏在额头上的刘海，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在水里泡了一会，但并没有发烧。那少年的脸上毫无血色，白到了病态的程度，眼底明显的淤青使他显得更为虚弱无力。
突然，少年的头颤动了一下，蔓塔莎慌忙将手拿开。只见他眉头微蹙几下，似乎是有些不适，然后迷迷糊糊地缓慢睁开双眼。少年两手撑着吃力地坐了起来，令蔓塔莎有些吃惊的是，那少年十分自然，并没有对所处的环境、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以及自己这个陌生人而感到惊讶和好奇，好像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应当出现和发生的。
“不会突然摔倒摔傻了吧......还是说已经虚弱到连惊讶和疑问的力气也没有了？”蔓塔莎在心里猜想着。
“你......没事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少年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算了......别着凉了。”蔓塔莎见对方低头不语，只好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自己走开了。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白色的热气将她包裹住，一股舒适感从尾椎蔓延到后颈，然后又散布到全身，蔓塔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果然还是热水澡最舒服了。她突然觉得奇怪，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将那个少年带回自己家，只要将他搜身一遍，然后丢弃在雨夜里就好了，毕竟他是个扒手......可看到他虚弱无力的样子，她却又于心不忍。
“想这些干嘛呢，他又和你没关系，等东西要回来就打发他走吧......梦野蔓塔莎啊梦野蔓塔莎，你可是成年人了，不能在这种幼稚的问题上过不去。”她不断对着自己说道。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和室，杯中的水依然没动，病弱少年将目光投向自己，蔓塔莎再次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满地道：“水要凉了。”
少年也看出了她的不满，纤长且关节分明手指拿起水杯。他抬手时露出一截手腕，竟与那洁白衬衫的袖子一般白皙，不，是苍白。他是抿了一口，便突然咳嗽起来，蔓塔莎有些不知所措，她拿过水杯，正想拍拍少年的背，可她的手接近他时，她竟下不去手。因为这少年看上去是如此的弱不禁风，仿佛拍一拍就会散架般。
“你真的没事吗......?”蔓塔莎的同情心瞬间又被激起了，轻声问道。
少年仍没有回答，不过这次却摇了摇头。
蔓塔莎苦笑了一下，这人终于是有点反应了。趁着这个机会，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贫血而已。”他的声音虽然很虚弱，却异常平静，似乎还特地加重了“而已”这个词。
“贫血啊......这倒是很说的通......”蔓塔莎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接着问道“那名字呢？”
可少年又沉默了，表示自己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忽然，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蔓塔莎只觉得眼前一花，灯在刹那间熄灭，视野中便变得一片黑暗。窗帘没有全拉，电光在照亮了外面，在那个瞬间几乎是和白日一样明亮的，只是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外面的景物显得光怪陆离，甚至是诡异。蔓塔莎差点“啊”的一声惊呼出来，可声音又不知为何像是被卡在嗓子里了一样，她只是张了张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来。除了雷声和雨声，便只剩下一片寂静。
“没......没关系......只......只不过是......停电......罢了......”尽管强装镇定，但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几乎快听不见了。
蔓塔莎对白天的阳光不感兴趣，但同时，从小她就讨厌黑暗。就算黑暗中的那份宁静与安详是如此尽人意，可每当夜幕降临时，一种莫名的压抑与悲恸就会涌上心头，那些狼狈的回忆又会朝她袭来。她并不想排斥黑暗，她也想接受它，她也想抛弃胆小的影子去直面过去的回忆，她想守护这座城市的黑夜......
可自己就是如此脆弱啊！
蔓塔莎攥着自己的衣角，刚换上的衣服已经皱了一块。可这时，那清透的声音如远山的薄雾浸过自己心头。
“你怕黑？”那病弱少年问道。他的反应可以说是很平静，蔓塔莎甚至可以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笑意。
“我......我哪有......\"突然被这么一问，蔓塔莎顿时觉得一股炽热蔓延上耳根,硬着头皮回答道。
“你在说谎。”少年淡然道。
“我......与你无关。”蔓塔莎暗中嘟了嘟嘴，话锋一转，严肃地问道“话说回来，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哦？你是指这个.....？”少年从衬衫胸前的口袋中，用中指与食指轻轻夹出一个形状有些像眼睛又有些像月亮的挂饰。那挂饰是淡淡的铂金色，虽然已经有了些年月，在微弱的月光中却依旧泛着圣洁的光芒“这是梦野小姐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我只是碰巧将它捡起而已。”
“啊啊？是我自己掉的嘛？真是抱歉啊……”蔓塔莎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连忙接过挂饰，仔细检查着。直到发现并没有损伤才放心的叹了口气“误会你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你自己说的……”少年还是淡淡地回答着。
蔓塔莎心中“咯噔”一下，刚刚自己的自言自语都被人听到了……她突然有种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而且……还请小姐以后走路记得看路，不要只顾往前走……”那少年突然补刀了一句。
蔓塔莎瞬间更哭笑不得了，这句话明摆着有职责自己走路不看路的意思。
“也是……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将挂饰擦了擦，放在一个银色的匣子里，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少年打发时间似地问。
“恩，对啊……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蔓塔莎如实回答道。
“你的亲人呢？”他追问着。
“我的父母失踪了……”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蔓塔莎心中的伤痕，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黯然起来，原本清澈的碧蓝色被蒙上了一层雾“那时我才12岁呢……我还有个比我小六岁的弟弟，只不过他……”说到这里，蔓塔莎不知不觉哽咽起来，隐隐中已有泪光闪烁。那少年酒红色的瞳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
“要是没有异能这种东西就好了。”过了不知多久，蔓塔莎的声音重新平静了下来，只不过还带着一丝隐约的怨念。
“哦？你憎恶着异能吗？”这句话提起了少年的兴趣。
“如果没有存在异能的话……母亲和我就不会被赶出家族……我的弟弟他也不用过着囹圄中一样的生活……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为什么要有异能这种东西呢？如果我身上没有异能的话，我也不会被家族嫌弃啊……还是因为我不够强吗？呵，我没有保护好弟弟……对啊……明明都是我的过错……可这又为什么呢……为什么错误会堆加在我的身上……我也是想好好的活着啊……”蔓塔莎的语气中带着恨意与自嘲。她本还想说下去，只是好像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只抛下一句“对不起，不该对你讲这么多……雨停你就走吧……”便转过身去，将头埋在膝间，不知是不是在抽泣。
“尽管怎么说，但你憎恶的是你自己吧。”
蔓塔莎觉得有一股无力感突然袭遍全身，接着迎来的就是头部针扎般的疼痛。吃些安眠药会好点吗？她并不否认少年的言语。话说回来，父亲离家自己的那天也是个雨天啊……然后，又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小男孩，有着半黑半白的双色发，星星状的瞳孔将他衬托得更加可爱。他手中抱着一个破旧不堪，有些瘆人的布娃娃，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
真好啊……那都是过去的时光了……
“久作……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去外面的世界……”蔓塔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请你等我，好吗……”
这样想着，大脑又变得越来越沉重，昏昏沉沉的感觉又灌满了脑中，她觉得浑身渐渐软了下来，意识慢慢退出躯体，她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少年酒红色的目光飘落在她身上，像是裁决的天神审视着违背神意等待救赎的犯人。
“□□的人吗......?明明是异能者却憎恶异能呢，看来这次计划会多一些有趣的事呢。”
——未完待续——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雨与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