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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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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冷月仙君死了,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可能。
世人都说仙君是被他的浑蛋师弟给害死的。
玄戚无话可说。
第一,自己的确浑蛋。第二,师兄确实因自己而死。
短短八年间,玄门仙山被他屠去半数,他也因此成了仙门百家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君。
仙门百家群起攻入玄青山时,他以一人之力退敌数千,却惨遭暗算致使师兄陨命。
他从不后悔自己所做之事,只是遗憾没能护师兄周全。那个一生对自己疼爱备至,呵护有加的师兄,最后竟是死在了自己的怀里。师兄没了,连尸首都没能留下,他散去一半的灵力也只是将师兄的灵元恢复至三分之一。
世人都想他死,他也确实该死,可他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第一章
清晨的暖阳透过落地的窗子照进屋子的时候是一天当中睡的最舒心的时候,宋亦安的每个周末都是这么渡过的。
只是这个周末的早上,屋外却特别的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搅得他心情烦闷,睡意全无,最后只能无奈起身。
屋内,唱片机里缓缓飘出的音乐逐渐盖过了屋外的吵闹。手中冒着浓香的咖啡和落在肩头上的阳光让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才舒展开些许,就因门外急匆匆的敲门声又皱回了原样。
他本想要充耳不闻,可门外那人敲的不知疲倦,敲的锲而不舍,他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朝门口走去。
“叔叔,我们是对面刚搬来的,妈妈说,让我送点蛋糕给您。”门外站着个男孩儿,大概七八岁的模样。身材小小,个子不高,却长得白净可爱,一双眼睛里闪着光。
宋亦安神情冷漠,眼神空洞的将那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从嘴里冷冷的飘出一句话:“我不吃甜食。”临到关门时,他又语气丝毫未变的补了一句“还有,叫哥哥。”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他扯了扯自己挂在肩头的线衫,抓了抓头顶乱蓬蓬的碎发,重新走回窗边,拨通了电话。
“你是嫌命太长吗?!”
电话那头传出乐乐呵呵的声音来:“宋千年,你的神经衰弱都是老毛病了,这点声音应该无妨吧。”
“宋千年”是肖思齐给宋亦安起的外号,肖思齐从不避讳的在人前也这么叫着他。用肖思齐的话说:这年头多的是四千年,五千年的,他这个三千多年的,也实属不怎么稀罕了。
别人的千年是不是真实的宋亦安并不知道,可他自己却是的的确确的活了这么久。
千年以前,他是暴虐的魔界君王。而现在,他只是北城大学里一名普普通通的教授,这是他的新身份,对外讲的合理的身份。
宋亦安这个名字,他用了很多年,当年他万分喜爱“人生亦有命,安能叹复坐愁”,觉得诗词里说的与自己的心境一般无二,每每他都会感叹既然人生来注定,又何必要每日唉声叹气。
他想要好好的活,而他也真的好好的活着。作为一个千年魔君,他五感通透,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好好活到了现在。
本来作为守护人的肖家都是世代本分、静心供奉的,可偏就到了肖思齐这儿变了味道。他从小就对自己没有过怕,即便是在知晓自己的身份之后。
“我给你一下午的时间处理好,明天一早,我不想再被吵醒。”
宋亦安挂断了电话,轻揉着太阳穴,紧绷的神经跟着稍稍放松了些。敏锐的听觉已经容不下旁人住在离他这么近的范围内了,所以原本跟肖思齐商量好的,空出自己上下左右的公寓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传了过来,门开了,依旧是那个小孩儿。
“叔叔,你吃小龙虾吗?”
“我不吃辣的,还有,叫哥哥。”他打发了那孩子再次关上门。
“咚,咚咚”,一刻钟不到,那孩子又来了。
“叔叔,炸鸡吃吗?”
“我不吃油炸食品,还有我最后再说一次,叫哥哥。”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宋亦安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真的老了吗?千年过去了,脸还是那张脸,笑眼粉唇,清亮俊秀,笑起来如沐春风,不带有一丝的攻击性,当年他可是顶着这张脸叱咤了整个北城的高中。
多年的哥哥被叫的习惯了,现在竟也成了他为老不尊的倔强。
“咚,咚咚…”
那孩子又来了。
他有点冒火,自己睡的好好的觉被搅了不说,现在还被个孩子支配的团团转,他猛得拉开门,低头看了眼那孩子手中的东西,道:“垃圾食品也不吃,不要再来了,ok?”
那小孩儿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这下终于清净了,他重新坐回窗边。
桌上的咖啡早已不冒热气,太阳也比方才刺眼了许多,他惬意的摇着椅子,抓住清晨最后残存气息,闭目养神。
“咚,咚咚…”
再次听到这敲门声时,宋亦安挠得自己本就乱蓬蓬的头发炸了毛般的竖着,如果能出手,他真想立刻折断那孩子的脖子。
门又开了,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怒火中烧,还是无可奈何,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吃个水果吧,哥哥。”
许是这声哥哥,叫的好听,他鬼使般地伸出了手,从盘中拿出个苹果,“咔嚓”的咬了一大口,道:“行了吧,别再来了哈。”
“嗯,好。”那男孩很是开心,跳着离开了宋亦安的门前。
清晨的暖阳再次透过窗子射进来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周末还能好好的惬意一番,而周一就只能像个正常人般,开始新的劳作。即便他是千年魔君,那也没有例外。
他是北城大历史系最年轻的教授,至少在别人看来是最年轻的。这教授年轻且帅气,所以但凡是他的课,一定座无虚席。最夸张的是,常常本系的学生还未到,教室就已经被外系的学生给占满了。
如此,他自然也是不愿辜负这群学生对自己的“期望”,每次上课必定是造型穿搭全套,甚至从来没有重过花样,所以他也一度被认为是城大最多金的教授。他觉得这词用的倒也贴切,毕竟活了这么些年岁,没些家当可还行。
临出门前,他最后对着镜子深呼口气,练习好惯用的职业假笑后,安心的出了门。
今早倒是安静许多,许是肖思齐已经将对面的住户赶走了吧。他很是欣慰,心道:这孩子办事还是靠谱的。可电梯门即将要关闭时,一只小手扒拉了进来,然后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哥哥,早呀。”
“早。”
对待孩子还是友好些的好,他这般想着露出了刚刚练习好的职业假笑。
电梯从上至下,都安静的很,除了那声问候再无多余的交谈。只是那孩子虽未说话,却一路跟着自己,直至车旁。
“你,不用去上学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用啊。”那孩子眨巴着眼睛,冲着他甜甜的笑着。
“那跟着我干嘛。”
“你带我去呀。”
“我跟你,很熟吗?”
“我妈说了,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昨天拿了我的苹果,吃了我的苹果,所以你就得送我去上学。”
那孩子天真的语气跟表情,似乎让这鬼扯般的逻辑都变得理所当然。可宋亦安不吃这套,经过昨天的事情,他此刻只想离那孩子远些。他面无表情的撇开挡在车前的孩子,道:“找你妈去。”
“她去旅行了,昨天晚上走的。”那孩子又迎了上来。
“确定是亲妈吗?!”
其实,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时,他就有一丝丝的后悔,毕竟这凡尘间的孩子都是十分脆弱。他想起从前诸如此般被孩子父母追着数落的经历,不由觉得脊背发凉,他正担心自己问错了什么,会给这孩子的小心灵留下阴影时,竟不曾想那孩子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不太确定,我现在还没有独立去比对基因的能力,等长大了我就去查,然后再告诉你吧。”
“………”
“哥哥,再不走,你上班可要迟到了。”
等他反应过来,那孩子已经很是自觉的坐上了车。看来又是要被支配的一天,他活了千年,脸皮这么厚的孩子却还是第一次见,怕是幼时的肖思齐与之相比也逊色不少。可话说的不错,他确实吃了人家的苹果,所以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车子驶入市区,路上拥堵的不行,宋亦安有些烦躁。课虽然来的及,可那种慢慢悠悠的闲适心情被这小孩儿一扫而光,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讲,就只是驾着车,随拥堵的车流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我们顺路的,你不用担心。”那孩子从汽车后座探出个头,笑眯眯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顺路?”
算起来,他们也就昨天才见过。
那孩子没有回答,就只是笑。他老实的坐了回去,向车窗外张望着。
路上往来的行人脸上都透着忙碌二字,大家只是惯性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匆匆的走着,看不到喜怒的表情。要早起离开自己温暖的被窝,带着面具,挤着地铁,然后面对一周的劳碌,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光明路小学到了。
门口聚集的车辆很多,来往的人也很多,不过也无非都是父母送孩子入学,孩子跟父母道别的场景,有高高兴兴,也有哭哭啼啼。
那孩子倒是听话,没多言语的下了车。可当他再回头时,脸上挂着的表情还是让宋亦安软了心。
唉,算了,送佛送到西吧。他这般想着也下了车,只是脚都没站稳就被那孩子扯着衣角一路未停的奔至学校门口。
“小彦,快来。”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孩儿,冲那孩子招着手。
“梁老师,早啊。”
那孩子不由分说的拉着宋亦安一起跑了过去。
“梁老师,以后有人送我上学了。”
“真好,小彦以后不用自己一个人了。”这个被称梁老师的女孩子,长的温婉可人,笑起来微微漏出颗小小的虎牙,十分俏皮。
“你是?”她冲宋亦安礼貌的问着。
“哥哥,他是我哥哥。”没给宋亦安说话的机会,男孩儿抢着说出了口,然后又紧凑到老师的跟前,悄声说道:“梁老师,其实他是我爸爸,对别人要保密呦,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我这么大的孩子。”
宋亦安眼看着那男孩儿凑到老师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老师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万事皆了于心的表情。
“孩子交给你,我就先走了。”话当然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得耳朵里,可宋亦安并不想多留,他回之一笑,从那孩子手中扯出了被拉着的衣角。
“哥哥,再见。”
“再见。”宋亦安摆摆手,职业假笑再次挂到脸上。
“哥哥晚上记得接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