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挽天倾》穿牛仔的猫

1、序章

　　靖宇元年，聚城，一人，素衣立于城墙上。
　　“公公，我们走吧。”他身后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孩子，背着一个小包袱，恭敬地等在他身后。
　　“你走吧。”他淡淡开口，神色如常，仿若此刻这脚下不是动乱，这深宫还是如常。
　　“咱家就在这儿，”他静静地看着城墙外四处窜逃的火光，平静地注视着这里嘈杂的混乱。“小顺呐，咱家就在这儿。”
　　“可是，公公”
　　“小顺啊，咱家就在这儿这儿就好。”他闭上眼睛似乎已
　　经不想再说话了。这被唤作小顺的孩子不再多言，静悄悄地转身离去。
　　素衣再次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离开的方向，还有些想着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这样，他一个人看着这时的夜空，出神地呢喃：“原来已经到这里，到这时了啊。”
　　他就这样一个人，两个人，一个人，又很多人，神情落寞而释然。“公公，别来无恙。”
　　“奴才问七王爷安，您也别来无恙。”
　　七王爷下战马，看着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人他就是他，景德，那样一身素衣，站在这城楼之上，表情淡然。
　　不得不说，作为曾经的敌手、后来的同谋、现在的陌路，七王爷本人对人，虽然是个太监身份，但是前朝人臣第二的太监，他的还是有一些尊重的，而作为他七王爷这一生唯一一个看不透摸不清的人，他是敬重的。“想必，景德是最后一个还称呼您是七王爷的人了。”
　　看着面前还是那样一派谈笑晏晏的人，七王爷笑了，笑的张扬而狂放。
　　“想必，本皇日后也会因着没了公公你这么个知趣识趣的人而寂寞些许的。”
　　“如此，是吗那这也算得是景德来这人世一次得的天大的好处了。”说着退步到城墙边沿，“王爷，景德也一直觉着，王爷，有趣、知趣。”他笑着，微微浅浅地笑容，和他这些年来一样，虽然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说出口那句他这一生最大胆的话。
　　平静地看着坠落城墙的人，七王爷，不，新皇此时也是说不出自己的心思，为什么逼宫之后会马不停蹄地回到这城东呢？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曾经说过如果一辈子只有一次的话，如何都得试一次从高处坠落的感觉，还是因为曾经问过，那人说“七王爷，您登基的那天，景德一定是笑着的。”
　　一个战袍褴褛的将士急冲冲地跑来，“回禀将军，景德公公已经断气。”
　　正值深秋夜风中尽是凉凉的冷意，景德已逝，七王爷就这样站在他心爱的战马旁边，手下若有似无地给自己心爱的良驹梳理着鬓毛，良久，嘴角微勾，表情中带有一丝不明显的冷意，“景德啊，到头来还是没能见着你不笑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七王爷，前来回报的将士固然摸不清他们的新帝的心思，又不敢妄言，只能静静地伫立在一旁。
　　“走吧，回宫。”
　　“是。”七王爷，不，新帝，牵起他的战马，朝向回宫的方向，走着，而那里，那个方向，他知道的，灯火迷蒙，人声寥无。
　　“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啊。”
　　秋风起，夜寒深，不知从什么地方，也不知从哪人起，在这个夜里战鼓停鸣，万岁声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