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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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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抬眼间,春奉手上捉住的书险些落下,他反应迅速,在书几不可见的滑动时便捏住。
温旧并未发现。
藏书阁内暗淡无光,靠着几丝窗缝里泄入的亮光,春奉多看了两眼温旧,眸中闪过一瞬亮色。
温旧:“没想到能在这碰见师兄。”
春奉修为高出她一大截,轻而易举就能看透自己如今的修为,温旧其实是没什么想法的,她猜春奉虽能看出,却不会到处散播。
云华宗出现一个越过筑基继而金丹的弟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春奉捏着书起身,白衣滑过木椅。他走近温旧几步,观望着温旧的举动。
温旧的目光快速扫视过那些书,碰见被掩住的就伸手拨开。
一旁审视的春奉,欣长的身姿未曾动过,温旧比他矮半个头,春奉低头,便能看到对方秀气挺翘的鼻。
他勾唇,唇线弧度微挑。
倒是要他瞧一瞧能让宴师妹另眼相待的人,有何不俗之处?
静观片刻后,春奉举着书,轻笑道:“师弟可是找这本书?”
温旧止住扒拉书的动作,看着被递到眼前的书:“是这本,多谢师兄。”
谢个屁,在旁边站了那么久,这时候才拿出来。
“我观师弟在此处翻找许久,想到方才这本也是从此处抽出来的,便猜测你找的兴许是这本。”
他莞尔,深邃异域的眸里藏匿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书适用于金丹期弟子,我曾听闻一些消息,温师弟不是金丹期吧?”
他微微讶异笑起:“难道是帮宴师妹寻?”
真是好大一个演技帝作-逼。
温旧收了书,笑眯眯,一副老好人模样:“师兄向来重视郡主,岂不知郡主金丹巅峰用不上这种书?”
他微笑,附和:“你说得对,合该如此。”
“我只是觉得奇怪。”
他当然不觉得奇怪,甚至是知道这书是给谁用的,只是他似乎更想逼着面前人亲口说出来。
春奉就这样低头,浅笑侯着温旧的话。
今日春奉的态度有些奇怪,这使得温旧楞了楞。
以往这小仙男脸上虽盖着一张虚伪温柔的面具,但她总能嗅到一股浓浓的嘲讽味,今日却不同。
温旧抬头直视春奉的眼睛:“不满师兄,我打算日日抱着这书入眠,指望某一日能成为金丹修士。”
她以为春奉会挂着他那张虚伪面具,一边微笑一边暗讽她贬低她。
不料春奉抵着唇角坦然笑出声。
那笑容竟有几分真实,温旧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春奉抵着唇:“这样啊,那祝愿师弟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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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辟识海,方法有三。
一是与人神交,二是寻信得过的前辈引领,三则是在灵气充沛处冥想。
冥想的间隙,不仅要流转体内的灵气,还要将外界的灵气引入体中。最终汇集在识海,待灵气足够时,放出神识,循环几个周天。
温旧谨记内容后,便关上书出门。
云华宗灵气最盛之地,是洞涟真人赠与春奉的灵泉,地处巫翠山峰顶。
未免浪费时间,温旧用玉简发了一则消息给归衍真人。
随意用便是,为师会告知洞涟真人。
盯着玉简上的内容,温旧失笑。她这师傅虽不太负责,看起来倒总归是个护崽的人。
此刻的长雾峰主殿内,正巧坐着三峰真人。
归衍静坐在蒲团上,捏着玉简看着她发出去的那段话:“师兄,灵泉借我一用。”
她头也不抬,对着洞涟甩出这话,如平地惊雷猝不及防,令正品酒不亦乐乎的洞涟真人咳嗽不止。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和鼻腔乱窜。
“咳咳,到你口中就成借了?我是不信。”
他咳嗽几声,平静下来又灌下一口香酒,狐疑:“你用那做甚?”
归衍真人这才抬头,弯腰至洞涟真人面前,按住他灌酒的动作:“只许你宝贝你那徒儿,就不许我宝贝我的徒儿?”
以师妹的修为,若想引导一个弟子开辟识海实在算不上难,只是洞涟疑惑,分明有捷径可走,师妹为何要允她那徒儿自行摸索,岂不是更加困难?洞涟面色凝重:“真要完全放手,让她自行去摸索?”
归衍:“师兄甚言,我未曾说过这种话。”
洞涟一噎,神情屾屾。
他就这一个师妹,数百年以来从未收过弟子,如今好不容易座下有人,他自然是要帮忙。
洞涟有点头疼,师妹这边不能拒绝,但他那宝贝弟子也不好谈,看着脾气温和,实际倔得慌。他连续灌下好几口酒,囫囵道:“这事我会好生与献玉说的。”
献玉是春奉的字,鲜少有人知晓,他从不与人提起,甚至连他自认最喜爱的宴梨也未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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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归衍真人的承诺后,温旧没耽搁,莫约戌时便只身去了灵泉。
云华宗灵气充沛,连带着草木茂盛,此刻正值日夕,天将未黑,万物朦胧。所有草木皆披上天地昏黄的纱衣。
温旧穿梭其中,待进入一方乔木林,衣衫下摆擦过矮丛冬青,发出隐秘婆娑的声音。
莫约一刻钟,温旧就见到了灵泉。
泉面雾气升腾,如冬日晨起的雾霭,一团又一团翻滚起伏。
跟温泉相似,起的雾倒是不太同,更多更清澈,像是流动的浆。
温旧伸手穿过雾气:“冰的。”
泉水应当是凉的。
她褪下外衫,只着月白色亵衣,光脚缓缓走下去。水不深,刚刚至她下腹,坐下后正好淹在肩处。
“好冷。”
骤然下水,温旧浑身冒出细小的疙瘩,肤色冰得通红。她立即坐好,闭上眼回忆书中的内容。
吐气纳息。
经过历劫后,她已能熟练运转体内的灵气,不消片刻便几个周天。随后她封闭五官,用识海感知外界灵气。
灵泉不愧为云华宗气蕴最盛的地方,温旧能感受到周身飘逸的灵气,忽而凝聚忽而散开,忽而跑远忽而停泄。
山间的风似乎推拒着那些灵气四处移动,宛如隔着电视屏幕上,无声宏大的万顷波涛。
温旧驱动识海去吸收它们,却任她如何做也抓不住那些灵气,她反复几次仍旧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次运转下来,还未完全掌控金丹期实力的温旧,早已显出疲惫。
温旧睁开眼,平静的吐出一口血。落在泉中的血立即散开,如液化的鲜色雾花。
站在乔木林中的春奉,神情淡淡,看着一切。
只当温旧吐出血来时,闻见血腥味的春奉神色这才变了,他的眉紧皱,一只手托着下巴,满脸失望。
他本以为他这小师弟,既然能从炼气期一跃成为金丹修士,自然有几分异于常人的地方,却不想连聚集外界灵气也不会。
温旧咳嗽几声,伸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哗啦”从水中起身。
薄如纸的背影在月色下更显得羸弱不堪,像是一折就弯的的柳枝。
春奉托着下巴的手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有些嫌恶。
身为男子,竟这般单薄。
他实在想不通,温旧是如何得到宴师妹另眼相待。
“这就打算走了?”
听着身后传出熟悉的声音,温旧准备上岸的动作愣住,身前是湿透的亵衣,紧紧粘在身上,描绘出她微微起伏的那处。
温旧重新坐入水中。
春奉的身影从林间显出,欣长又挺拔。
看着温旧坐回水中,他略觉几分兴味:“师弟如今才炼气期,如此激进的修炼方式,不太妥。”
分明知晓她的修为,故意说出这番话,温旧不想再跟他绕着圈子打太极:“师兄明知事情原委,就莫要再调侃师弟了。”
春奉没出声。
半晌,他徐徐走动,从温旧的身后到身前。
没有分毫脏污、一尘不染的白色布履就这样在温旧的视线内停下。
温旧抬眼看向春奉,他左腿在前,缓缓蹲下,他的衣衫分明是落在地面上,却好似总与地面隔着一层薄膜,使得他的衣物总是清爽整洁。
他微笑:“奉不知,不如温师弟亲口告诉我?”
泉水里的温度很低,温旧浑身已经麻木,她的唇色现下泛白:“几日前,长雾峰渡雷劫之人,是我。”
“是吗?”
他的笑仍然很浅,但他此刻是高兴的,他还是将这人逼得亲自告诉了他事情。
可惜,定力实在不够。
春奉手一挥,一股力量将温旧逼得后退,未免露出水中,她尽力屈步弓膝。
谁知那力量将她压在水中,只露出个脑袋。
春奉:“再试试?让奉来品品温师弟的天赋。”
我试个哆啦咪发说!!!
被按在水中,那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直接袭浸在颈脖,温旧控制自己面部表情不过于狰狞。
奈何她打不过春奉,只好眼不见为净的闭眼。
温旧再次运转体内灵气,待三个小周天后,她封闭五官,以识海感知外界。
流动的灵气仍旧东躲西窜。
春奉单腿蹲在泉边,凝视着水中央的温旧。
她浑身萦绕层层气蕴,那股气顺着她的运转而流动。
待外界的灵气刚触到温旧的足下灵根处,便尽数散去。
春奉沉了沉眉,站起身。
原来如此,竟然是废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