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噪声街巷》莫斯A君

1、程林洋

　　第一章 程林洋

　　小狗蛋的老妈子死了。喝敌敌畏死的。
　　对于东区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疯子，多了一个孤儿。
　　对于东区人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饭后闲谈。毕竟生死别离每天都在发生，今天他家死人，明天她家生孩子，人生常事。
　　对于当事人呢，老妈子在迷茫中投身死亡，小狗蛋在夏日尖锐的警笛和蝉鸣中哭得撕心裂肺。
　　不久，街边多了一个小乞丐。小乞丐过了一段时间，又成了破旧福利院里的一个孤儿。再后来，成了程家收养的独子。
　　程家父母收养时，小狗蛋已经七岁了。按理来说，都会领养年龄更小不记事的，可小狗蛋人长得好看又会装乖，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叫的人心疼，程母心一软，和程父一商量，办好手续带小狗蛋走出了福利院的铁门。
　　那正是正午，小狗蛋隔着铁门看到了经常欺负他的哈巴狗正在光明正大啃咬他碗里烤焦的一团黑东西，院长还在装模作样挥手，几个大人正在放肆打骂孩子。正午的阳光太刺眼，太温柔。他左手牵着程母林月芳，右手牵着程父程明先，他们手掌心的体温灼得他有些想哭。他转过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步入一个不知道的光明未来。他稍稍握了下握着的手，要好好过下去。

　　“你叫什么呀？”
　　“……我没有名字”，孩子有些羞愧，脸通红的。
　　“那……程林洋，怎么样，希望你以后心中有森林和海洋。希望你永远快乐幸福。”
　　“小名叫小海吧。”程父与程母相视一笑，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碎光撒在他黝黑的眼眸。

　　小狗蛋跟着程父程母上了一辆有些旧的白色小电瓶，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小白马”。他有些紧张地抱住了程母，程父在开车。温柔的体温和身上的洗衣液味道使他安心许多，他松了松拽住程母衣袖的手指。他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后看，旁边的人，树，福利院，狗在不断地向后逃离，吵嚷嚷的闹市正在远离，他瞪大眼睛看着，对一切感到新奇，程母温柔地笑看他。车速逐渐慢了下来，他们进入到一个的老巷子，程母温柔地对他说，这是以后要住的地方，西临巷子，在16号记住了。

　　西临巷不是很深但也不浅，足够容得下许多人和故事。
　　有正在洗衣的少妇，笑着跟程母打了个招呼，程母热情地回应，有几个汉子喊着程父今晚西临巷头打牌，程父笑着答应，还有老妇人拄着拐杖，不小心踩着青苔打了个滑，小女孩就急忙赶来扶起她，看到程母还脆生生地喊了声“林姨”……

　　巷子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只有程林洋这个脏小孩有些格格不入。

　　“小白马”停在了16号门前，朱红色的木门刚被上完漆，鲜艳夺目。程母把他从车上抱了下来，裙角粘上细碎的阳光。

　　他发现程母的白衬衫上被他弄得脏兮兮，连带的衣袖都有两个清晰的手印，他羞愧的想要擦，可擦不干净，他愣着不动了。

　　“哎呀，林姨，这脏小孩是谁呀？”孩童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程林洋有些懵懂的探头看了看。

　　来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长相帅气可爱，穿了大了一号的白衫和大裤衩，趿拉着一双大人的蓝凉拖，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跟他对视一眼，他就放肆一笑，那笑容连正午骄阳都黯淡了。程林洋不觉缩了回头，安静的趴在程母的怀里。

　　林月芳女士让程先生把“小白马”推了进去，转过身来。有些严肃的走到了那孩子身前。“以后不要这样说了，”接着程母摸摸程林洋的脏脸，温柔笑着说，“等小海洗完澡，立马就会变得干干净净了。”程林洋呆呆地点了点头，瘦脸连着耳朵红得可爱。

　　“知道了，对不起，小孩儿。”许禾很认真地道了歉，转头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切，洗完了也没我帅。

　　“小什么孩？小海比你还大一岁呢，是哥哥!”

　　“切!”许禾又做了个鬼脸，笑着逃走了，跑起来有风的幼稚鬼。

　　林月芳抱着程林洋抬脚走了几步，又抬高帆布鞋过了门栏，踏进了16号朱红色家门。

　　程林洋至此，算是程家的孩子，西临巷的一份子，以及许禾的竹马。

　　兵荒马乱的记忆便开始了，一切都记录在这儿了。溢满白噪声的西临巷里有欢喜，和所有的故事。
　　嘘——听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