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请想我》丘鹤

1、热意

　　六月下旬正值桑拿。
　　汉高1902班里的声音激昂振奋，给这大热天多添了一分热意。班主任在讲台上唾沫星子四溅，面如猪肝，手舞足蹈的，在开了空调的室内硬是讲出了一身汗，随后又毫不在意地用手掌一抹额间的汗珠，停顿了一下，拧开保温杯，猛灌一口，清清喉咙，问:
　　“听明白了吗？”
　　下面一片寂静，随后一声长长的拖音:
　　“听到了。”
　　再问:
　　“你们有信心超附赶一了吗？”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小还拖:
　　“有。”
　　班主任听了，心想:得，又白费一节课。
　　其实大家心里都懂，有的只是纯粹为了捧个场反讽一下，除了几个成绩好的和乖一点的，其他人对于班主任的话都差不多一个反应:脑子有泡，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不是学生不捧场，而是就目前汉高的情况而言，四个实验班的成绩确实能和一中附中比一比，甚至还能超出他们的平均水平。但是单独拎出来和一中附中的实验班比，又逊色不少，更别提汉高后面还有一群能把他们裤衩都给拖下来的平行班，前期优势瞬间拉垮还低人一头，稳稳地钉在第三这个令人尴尬的位置上。
　　还有学生送其美名:南阳老三，稳如泰山。
　　施楚等到班主任那一碗鸡血猛灌完后，拉起后排窗帘，翻开数学书，盖住脑袋，防止光合作用，开始补觉。
　　“施主，今日怎就不行了，莫非是昨夜战无不胜今日弹尽精绝？”施楚旁边窜来一只猴儿，把施楚头上遮光的数学书给顺走了，还带翻了两手。
　　“绝你妈呢！”施楚抬起头，眼皮折出几道褶皱，极不耐烦地盯着对面的猴哥。
　　“施主口出狂言，罪过罪过。”猴哥双手合十，摇了摇头，在雷区边缘疯狂试探。
　　“你还搁这废话，我就要对你犯罪了。”施楚倚在椅背上，靠着墙，盯着猴哥。
　　“今日不宜杀生。而且你已经满十六了。”猴哥说道。
　　“哦，然后呢？”施楚问。
　　“可以负刑事责任了。”猴哥刚说完，门口就有人来解救他。
　　“猴哥，老班找！”于是乎，几步一窜就逃去办公室了。
　　施楚的困意被猴哥打搅得荡然无存，摸起桌前的数学书翻开来看，掏出笔打算做老师留的作业，刚看几眼，把笔往桌上一扣，低声咒骂:“操！”
　　题目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书上，大题瞪大眼，大眼瞪大题。
　　作为数学老师留的压轴题果然肩负起了它应有的难度，有着让人骂街的魅力，这一点在施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施楚觉得，他这辈子大半的脏话和冲动都献给了数学，良好的修养使他没有把数学手撕了已是他对数学最大的尊重。
　　就这样，一人一题，深情对视着。上课铃响了，一个课间就这么浪费了，既没做题也没睡觉，施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濒临爆炸。好在这节课是英语自习，临近考试，基本就是刷题，施楚能借此机会一血数学前耻。
　　猴兄是施楚的同桌，大名侯子君，因身形较为瘦弱，但无比灵活，在运动场上能凭借一己之力带领1902班从最后一名成功逆袭前五，江湖人尊称一声猴哥，但是班内也有喊大师兄、猴子的，各自挑着叫。
　　因为嘴巴总是跑在脑子前面，但为人十分仗义做事灵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走江湖倒也顺畅，是著名的大喇叭和八卦精，施楚愿称之为:1902的FBI。
　　猴兄趁着施楚做英语时心情逐渐明朗，于是大胆提问。
　　“楚哥，你真的要转去一中啊？”虽是问句但却是陈述语气，也不知道他干嘛要问，纯粹找话。
　　“煮的。”施楚头也不抬，眼睛和笔就没停过，一直扫描着试卷。
　　“那你会想我吗？”猴哥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可怜巴巴地扒在施楚的手臂上，措不及防，施楚手一抖，旁边原本干净无暇的答题卡上多了一道黑色笔迹。
　　施楚测过头，瞥了猴兄一眼，“它脏了。”
　　猴哥赶忙认怂，施楚则是继续开始扫描工作，“你正常点。”
　　“好的！那你还会带我一起打游戏，给我抄作业，在线辅导吗？”猴兄立马坐端正，乖巧询问。
　　“五百一小时。一题五十，具体试卷具体定价。”
　　“施主你这心肝当真是被熏过啊，比外面那乌鸦还黑上三分！果然是印证了那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猴兄右手摸胸，一脸受伤样，那幽怨责怪的小眼神像极了抓住丈夫抛妻弃子花天酒地时的模样。
　　“过了这家村就没这个店了。”对于侯子君的质疑，施楚颇为不满。
　　“就这？”猴哥反问一句。
　　“就这！”施楚颇为自信。
　　猴哥消停了会儿，等施楚做完后，手一伸，试卷就到了中间，“BCACC......”眼睛边看，嘴里念叨，手下不停，还自觉地改了几个，一看就是惯犯。
　　“就这你也抄的这么顺手？”施楚看着猴兄一波操作，淡淡地插了一句，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和“我就知道你会抄”的语气。
　　“嘿嘿，施楚品质，值得信赖。好评么么哒，下次还来。”猴哥手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前面的题抄完了然后完璧归赵。
　　“楚哥，你知道老班刚找我干嘛吗？”猴兄一脸神秘地看着施楚，还不等他说就自问自答了:“飞哥说让我去咨询一下民意，如果期末考好了就组织一次活动。请问施楚同学，这次您有信心数学上60吗？”说完还把试卷卷起来放在施楚嘴边。这谁见了不得夸一句“雷区蹦迪一把好手”。
　　“是今年秋名山的枫叶不够红吗？你要说这种话。”
　　“好吧，那我问问施楚同学您会参加此次活动吗？”
　　“你这次能考好吗”
　　“好嘞，小的滚了。”其实猴兄成绩不差，相反还挺好，不然也不能当上班长，只是这英语吧实在有点惨不忍睹，但数学力拔千斤盖世，这也是老师把他俩分在一起的原因之一。谁承想施楚的数学成绩没上来，倒是给猴兄提供了一个线下作业帮。
　　猴兄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讲台上，趁着最后几分钟开始招呼，而施楚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事实证明，猴哥是一个好班长，吃喝玩乐样样行，不到一会儿，班上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除了施楚。
　　猴哥跑下来，开始和施楚聊天，尝试着说服施楚。还没说几句下课铃就响了，施楚抽了几本书塞到书包里，拉上拉链，和猴哥打了声招呼:“走了。”就拎着书包往门外走。
　　他从书包里拿出蓝牙耳机，连接MP4，开始听点东西。汉高不准带手机，施楚只能退而求其次，申请了一个MP4。
　　一阵风吹过，热浪袭来，耳机里放的是BBC纪录片里的一段音频，外面是烈日和嘈杂的打闹声。还好，都被堵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