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老去》犬侯004

1、不知不觉头发就白了 我

　　我呀，最喜欢漂亮鲜艳的东西，尤其是有夸张花纹的东西。对比越强烈，我越喜欢。
　　我不追求什么精致华丽，我只要对比。
　　我的眼睛早就有点花了，看东西模模糊糊，走在路上向来十分小心，可即便是这样，我仍然会磕磕碰碰。不过我不在意这些，因为我心里有一道墙，把各种事物划分成不同的色彩，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不过为了正常生活，我还是配了一副眼镜，我心态向来很好，所以我认为我还是当初那个自己。
　　只是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扣子时，突然发现自己颈纹已经很深了，我意识到我应该是老了一一一再看镜子，原来时光待我不薄，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许多一一一皱纹，老年斑，星星点点的晒斑。还有我的头发，我发现自己的头发中原来藏了这么多白发。
　　“人为什么都在突然之间领悟什么呢？”我不由得问自己，“为什么不再早一刻，或者再晚一分呢？”
　　我的确很喜欢对比色，我对一切对比敏锐至极，也欣赏至极……只是有意无意间，我竟忽略了自己的老去一一一黑与白，轻快与迟缓，明亮与暗沉，健壮与瘦弱一一一明明是如此鲜明的对比，我却一直忽略。一定是因为太过自然，而我向来对此不加悲伤。
　　我并非是不接受衰老，尽管它总是和另一个微妙的，时常让人不适的词联系在一起一一一“死亡”。可在我心里，它并非洪水猛兽，并非举着镰刀收割一切的无情者。它对我来说单纯是一种健康的生理现象，是自然的，和谐的发展历程。
　　甚至我想说，正是因为知道会失去，我才一直珍惜，我才一直坚持至今。
　　看吧，对比是多么美妙，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当别人可惜我愚钝的时候，我却感激这种缓慢，让我得以仔细享受周围的风景。我的爱人曾经赞美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毫不犹豫的认同了，因为正是这双眼睛，我可以仔细端祥她的青春面庞。
　　我和她都赞同一个观点，那就是我会在她之后死去。从我们发现彼此白发的那一刻，我们都感到了一种神圣的召唤，于是我们定下约定，我得走在后头。在这件事上，我实在得说，愿意走在后面的人必须要心有包容，要有比海大的胸襟。我不放心别人去处理她最后的痕迹，这件事只有我可以办好，也只有我受她的信任。
　　我打算把她的身体埋在她家乡的土地里，这是她的要求，我觉得合理极了。家乡的土总是带有暖意的，她睡在里面，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不会冷。她的身体会叫一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吃掉，走得一身轻快。我会写一本关于她的书，不长，但我保证只要有认识的人看了，一定知道我写的是她。我们开始着手准备了。
　　就在这样不急不缓的计划中，她的、我的头发都白透了。时间还真是宽容，让我们和世界相处了这么久，我竟可以参加她的八十岁生日，不过我们没有大办酒席，只是把女儿叫回来吃个饭。女儿打算呆两天，因为我的生日在爱人的后一天。这一天，我送了爱人一个花环。
　　女儿呆了八天。
　　我生日那天，爱人带着花环，带着女儿唱她偷偷练会的生日快乐歌，调时常会跑，可我听出了眼泪。吃了晚饭，她说想睡觉，我要去门外坐一坐，听听蝈蝈声，女儿则去了几条道外的朋友家，叨家常去了。
　　蝈蝈声很热闹。晚风很舒服。爱人睡了。房间里很安静。
　　花环戴在爱人头上很好看。
　　她脸上每一条皱纹，不戴眼镜我也能看清，
　　我们的计划实现了。
　　这种对比尚可接受。
　　我没有搬去和女儿住。
　　这几天，我睡得很香。没人责备我。
　　我打算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请多多指教，哪里可以更进一步还请告知一下！【大力鞠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