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千阙兮

2、回忆 我

　　我坐在桌前，翻开第一本日记，这本本子封面是北京，那是天安门，书的内页被翻的快要稀烂，边边角角都发黄了，纸页也变得很脆，好像稍微一用力，他就会碎成好多份。

　　第一页就是2002年，那一年，他刚来这里。

　　（接下来都为第三人称视角）

　　夏天炎热的像是蒸笼，把人都塞进蒸笼里，然后热水在下面沸腾，叫人闷得难受。

　　段书达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夏天，陈文不允许他吃冰棍，说是会拉肚子，段书达觉得，她就是单纯的舍不得那几角钱罢了。

　　他听着蝉鸣埋头在屋里写作业，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户正好对着大院子，院子大门正好有人走进来，段书达赶紧抬头去观察，一个穿着白色衬衣，袖子被挽起来，黑色的西装裤，带着一个方形眼镜的少年，给段书达的第一印象就是，长的好高。

　　后来的想法才是，哇塞，他的发型好好看，那时候段书达的头发被妈妈剪的跟个刺猬一样没多久，于是他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也要剪这么酷的发型。

　　白白净净的少年提着大包小包，三轮车也正好停在外面，好像还有很多行李。

　　“书达，出来。”陈文的喊声在院子里响起，这也是段书达的封印解放，他赶忙从书桌边上溜到院子里，在陈文旁边，一起帮这个男生搬东西。

　　只要不用写作业，干什么，段书达都是乐意的。

　　“你叫什么名字？”叶渊把段书达搬进来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开始一一摆放，这时候段书达才发现，这些东西里居然大部分都是书，好多的书。

　　从鲁迅到诺贝尔，从诗经到金刚经，简直就是无所不包涵，虽然那时候的段书达每一本都不认识，都没有看过，只是记住了这些书的名字，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感叹，叶渊真的博学多才，他漫不经心答到：“段书达。书本的书，到达的达。”

　　叶渊看着段书达震惊的样子，觉得好笑，于是从另外一个塞到床底下的袋子里拿出几本书来递给段书达：“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就送你几本好了。”

　　段书达刚想拒绝，并且非常想翻白眼，他只是震惊而已，并不想要啊，如果收了给妈妈看到又要被迫读完了，就一眼，他看到了书的封面，让他不自觉的接下了书。

　　是《七龙珠》。

　　“你怎么买到的，我跑了好几个报亭都说没了。”段书达兴奋的接过书，陈文给的零花钱实在有限，他只好攒着，总是不能及时买到书，也总是错过。

　　耳边突然传来轻笑，段书达抬头，叶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哦。”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这其实不是我们的秘密，大人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经过允许，这只是段书达一个人的秘密罢了。

　　从那天起，段书达知道，自己隔壁住来了一个免费的报亭，有免费的漫画可以看，而且那个哥哥很好看。

　　巧的是，两人书桌摆放都靠窗，只要推开窗就能看见对方。

　　“段言景，你看看你儿子，你们父子俩，收拾收拾上街好了，一个天天喝酒，一个不写作业，老师真的要天天找我谈话了，段书达你就不能好好学学人家叶渊吗，叶渊可是大学生。”陈文操着一口流利的温州话破口大骂，还有几个爱凑热闹的邻居也探出头来跟着附和。

　　“小叶有出息诶，出息了别忘了我。”

　　“书达要用功啊。”

　　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话平时没什么参照标准，现在仿佛叶渊就是标准，只有活成他这样才是正确的，才叫有出息。

　　段书达感觉在自己家中待不下去了，于是把看到一半的漫画书夹在作业本里：“妈，我有题目不会，我去找渊渊哥哥问一下。”

　　一脚踢开叶渊的大门，好家伙，他正关着门在吃西瓜。

　　“我是不是不该来？”段书达尴尬了，明显叶渊关门就是不想分享，而他却直接踹门而入。

　　“快来，关门！”叶渊朝着段书达挥手，等他走近，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勺子来递给他“这是你妈刚才给我的，你没吃到吗。”

　　陈文？陈文！段书达愣了，到底谁才是亲生的“我妈没给我西瓜，并且警告我，如果我再不写暑假作业，她就打断我的腿。”

　　说着还把勺子狠狠的插进西瓜里。

　　叶渊看着段书达不自觉的笑了。

　　“笑什么笑！”

　　“没没没。我都看到你书里藏漫画了，你别告诉我你是来问我题目的，你这个星期都第六次用这样的借口逃过来看漫画了。”

　　“切，还不是你，要不是你他们就不会把我俩放在一起比较。”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怼一边吃西瓜，吃完西瓜段书达就往床上一躺，而叶渊继续坐在书桌面前写他的论文。

　　电风扇叽里咕噜的响着，吹向他们的风里都是热气，迷迷糊糊里，段书达睁开眼睛看见叶渊的背影，好认真。

　　这个背影他记了一辈子，也追寻了一辈子。

　　睡醒那都是半夜的事情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叶渊躺在旁边靠在床头上看书，看的是医学的书，至于具体是什么，不记得了。

　　“唔。”段书达揉揉眼睛爬着坐了起来。

　　“你醒了？”叶渊丝毫没有把书放下的准备。

　　段书达看看他，看看地面，看看天花板，看看窗外，然后整个人弹起来，动作幅度大的连床都为之一震：“什么时间了！”

　　叶渊这才把书放下，然后看看手腕上的表，跟他说到：“八点半，你别跳啊，床板要给你跳断掉了。”

　　“我靠，你为什么不叫我。”段书达翻身下床，平时家里七点就会吃完饭，现在都八点半了，陈文要是知道他在叶渊家睡觉还饭点不回家，他怕是要完蛋了。

　　叶渊也不说什么，就默默看着他急急忙忙跑回家，书都落在了桌子上，看着他等下还要再回来一趟。

　　疯跑回家的段书达还没顺过气就看见了在洗碗的陈文。

　　“你咋了，做贼去了？”

　　“那个。我。。那个八点半了。”段书达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早在心理把叶渊骂了千万遍了。

　　“饭给你留着了，你下次找小叶问题的时候最好看看时间，人家小叶也要吃饭的，别等到饭点了还要小叶来说你还在做题，知道没。”陈文絮絮叨叨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