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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睡着了就消失了 ...

  •   爸妈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带林晓去医院检查一下。

      “晓晓,一会去学校给老师请个假,我们去医院检查,没事的。”爸爸像对男孩那样拍拍林晓的肩膀。

      小时候妈妈总说女孩子要文静端庄,爸爸不同意妈妈的说法,总是说女孩子也要皮实一点,从小要学会保护自己。林晓从小就比别的小孩个子长得高一些,在别的小孩还在骑儿童自行车的时候,爸爸就偷偷带着林晓去公园骑大人才能骑的26女士自行车,每次当林晓骑得正开心的时候,爸爸就悄悄放手,一个拐弯就摔倒了,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骑。

      小时候无论是做手工还是生病的时候,记忆里好像都是爸爸的陪伴更多一点,所以每次只要有爸爸在林晓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碰到在门外徘徊的张若,“林晓,你到底和杨悦怎么了,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去操场早读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你····”

      林晓盯着张若的嘴唇,吃力地读着张若的话。

      一直以来的无理取闹与淡漠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自卑,伪装着要坚强,看着这张若关切的样子她心里很难过。害怕自己会哭出来,但是也不想要别人同情的目光,哪怕是来自最好的朋友。

      “我没事,只是生病了今天请假去看病,帮我给杨悦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先走了,我爸还在等我呢。”

      “哎,林晓这孩子挺可怜的,挺懂事一孩子学习也挺好,剩下一学期就高考了,生病了耳朵听力受损越来越严重,她说现在上课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我就说这孩子最近怎么不太说话,语文课上也老走神。”

      张若正要离开时听到班主任和语文老师的对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只是感觉到她听力不如从前····”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老师说的‘听力受损’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教室张若无精打采地和杨悦打了个招呼,杨悦看了一眼林晓空着的座位,她知道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

      “中午放学一起吃饭吧。”张若递给杨悦一张纸条。

      “今天早上我去找林晓,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说····林晓·····”

      杨悦看着张若犹犹豫豫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几乎屏息了那么三四秒等待张若说出坏消息。

      “他们说林晓现在上课几乎听不到了,也就是听力变弱了,听不到了。”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们早该发现了,为什么那天中午去吃她说话支支吾吾,回来时又突然莫名其妙的说那些话。”张若沮丧的用筷子扎着碗里的饭。

      “杨悦、杨悦····”张若叫着在一边发呆的杨悦,“其实我们都误会她了,或许我们都不能体会到她的害怕和自卑,毕竟突然听不到了对我们来说是很遥远的想都不敢想的事,如果是我,我可能比她还暴躁。”

      杨悦没有听张若在说什么。

      记得高一那年她刚随父母从威海来到西安,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林晓。有时候朋友之间的感情是微妙的无法言说,也许是相同的爱好也许只是感觉,就相信彼此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刚来的时候不适应西安夏天炎热的天气,林晓总是笑她像娇滴滴的公主出门怕太阳总是打着遮阳伞。她受不了西安冬天的寒冷,也是林晓出的馊主意穿两条棉裤两件棉袄被大家笑了一学期。

      习惯了老家的米饭不会搅面条,却偏偏和林晓一起喜欢上了油泼扯面。还记得第一次和林晓爬山时的兴奋,两个人像傻瓜一样不顾淑女形象在山顶大喊大叫的样子。

      想起林晓说过,因为自己的阳光独立像太阳一样照耀着她,而她的温婉安静中和了自己性格中热烈浮躁的那部分,所以她们是最好的互补性友谊。

      大多数人在最初都会对陌生事物产生抵抗和恐惧,何况是身体上遭到突然的损伤。当你感受过声音的美妙之后,已经习惯、熟悉它,突然有一天这些能带给你快乐和美妙的食物从你的生活中抽离,带来的不止是难过还有因为缺憾产生的自卑。

      或许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当一个人真正面对那些问题时才能体会到其中害怕和无助,就像自己当初远离老家面对这个新环境时的寂寞和自我封闭。她开始有点理解林晓了,因为害怕所以掩藏,因为不想被同情所以独自忍受。

      医院里林晓被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叫到不同的房间里进行各种奇怪的检查,躺在一张奇怪的仪器床上给脑部拍片;给头上粘满电线之类的东西,她觉得头皮发麻想大叫却恐惧的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走进一间隔音的小屋里做听力测试,耳朵里的声音、测试仪器本身的嘟嘟声她自己都分不清了,还要忍受护士姐姐皱着眉头一边不耐烦的提示。

      在父母保护下长大的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境,没有父母进来陪同安排好一切,护士姐姐有些急躁的态度还有自己傻瓜一样的不明所以,频频出错都让她充满了自卑感。

      终于做完了所有的检查,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林晓耳朵听不清的问题有些严重了。在焦急的等待之后,医生告诉林晓父母,林晓被诊断为神经性耳聋。

      “神经性耳聋在目前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来治疗,最好的还是给孩子配上助听器,保护现有的听力。”

      什么是神经性耳聋、什么是助听器?神经性耳聋是什么概念,这些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的名词。

      在医院的长廊上林晓的妈妈背着她跟爸爸商量,“我带她在附近转转,你回家拿钱,给孩子配一个助听器吧,医生都说了目前佩戴助听器是最好的办法”。

      “妈,算了,我看到价格了,太贵了,我们回家吧。”

      看着女儿哭的样子,林爸的心都要揪到一块了,“先取了药再说,医生都是让人做最坏的打算,我们只看了一家医院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一定会有办法治的,会好的。”

      生活每天都按部就班地一点点走着,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也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个人都忙着复习。

      杨悦经常看着林晓空空的座位发呆,她最近很少来学校了家里人不停地给她联系医院,整日奔波在各大医院,几乎每个医院都给出了相同的答复:“神经性耳聋,这个病不好治在中国甚至世界目前都没有好的治疗方法,还是给孩子配助听器吧。”

      林晓几乎绝望了,高考的压力、听力的日渐下降,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在验配室林晓戴着两个耳背式助听器,医生建议戴两个听觉效果会好些,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耳朵上戴着两个大虫子一样奇怪的东西,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坚强被自卑完全吞噬了,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助听器”第一次见到第一次听到,那样一个奇怪的东西戴上之后会不会被同学嘲笑,这样不是明显告诉大家自己听力不好吗?医生在一边安慰林晓:“助听器就像眼镜一样,眼镜帮助视觉,助听器是帮助听觉的。大家不会觉得戴眼镜很奇怪,所以助听器也一样,是很正常的一个辅助工具。”

      试音的时候为了避免患者看唇语,医生会戴上口罩或者用手遮住嘴巴。医生戴上口罩问林晓一些问题,检查佩戴效果。

      周围的人都看着林晓等她回答,那种被围观的感觉林晓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不,我不戴,我不要戴两个,我受不了别人看我的这种眼光。”

      妈妈看着林晓,在一边偷偷抹眼泪,“晓晓,戴着吧,这样你就能听清别人讲话了,你在爸爸妈妈眼里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长长的马尾剪成了及肩的中长发,为了遮住那个在林晓看来很丑的助听器,看着镜子里没有表情的自己,她讨厌这样急躁、哭哭啼啼、软弱、有缺陷的自己。

      “晓晓该去学校了,爸爸陪你一起去。”

      “程瑾,我刚才看到林晓和她爸爸一起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她把头发都剪了·····”程瑾对同桌小新说。

      这天班主任一进教室就把林晓的座位调到了第一排,这么多天了大家对林晓的事差不多都知道了,看着以前那个文静的女孩子现在变得更沉默寡言,目光呆呆的,还剪掉了心爱的长发。同学之间有好奇的,有同情的。

      “她耳朵听不见了。”

      “不可能吧,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真的,你知道她为什么剪掉长发吗?我坐在她后面有一次看到她耳朵戴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听说好像叫助听器吧,都没见过那东西。”

      “把头发剪到及肩就是为了遮住那个东西?”

      “喂,你们没事干去看书啊,议论别人很有意思吗?”杨悦对那两个叽叽喳喳讨厌的女生说。走到林晓座位旁时杨悦的心情很复杂,她停了停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走开了。

      晚自习前林晓偷偷去厕所摘了助听器,因为担心被同学看到她戴助听器的样子,也正好安静一点好好做题。

      晚自习大家都在做作业,坐在林晓旁边的程瑾用笔戳了戳她。“林晓几点了?”

      林晓皱着眉头表示没听到。

      “几点了,我说几点了?”

      林晓吃力地看着她的唇形,把字典递给了程瑾。

      程瑾和小新目光对视笑了出来,林晓才明白自己听错了,大家现在都知道她耳朵不好了。又是自卑心在作怪,她的脸气的通红却连发作的勇气都没有,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切恰好被张若和杨悦看在眼里。

      “笑什么,很好笑吗?‘字典’和‘几点’本来就很像,闲着没事不如多做几套题。”张若摔着书本对那两个女生说。

      杨悦狠狠地瞪了程瑾和小新一眼。

      林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头也不敢抬,把手掐到流血了,她不敢哭出声来,脸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试卷上,她拼命地擦着,一片字迹模糊。

      杨悦走到林晓座位旁默默地替她收拾书包,“别哭了,让张若送你回家我去帮你请假。”

      早已入秋了,晚上的天空好像从来不会变,一如往常的深远安静。张若背着书包跟在林晓后面一言不发,最近他们三个人很少聚在一起了,林晓的敏感让人有些害怕。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张若心情很低落,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学习、生活、友情还有面对林晓···一大堆的问题乱麻一样。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此时,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许都会影响到往后的人生,但是正值青春无畏的每个人,还挣扎着努力地一步步往前走,即使会发生一些事,隐藏在拐弯处,猝不及防地让人束手无策。

      亲爱的,别害怕,总会有朋友家人在身旁。

      “林晓,你不能这样了,我们都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和你好好谈谈。”张若拉住林晓的胳膊。“把你的助听器戴上我跟你说话。”

      “林晓,我知道这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一时间你很难接受,或许我们都不能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们是朋友啊。你难过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有杨悦,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好好努力考大学的吗?现在离高三第一学期都进行一半了快期中考试了,你整天这样失落沉默耳朵就会好吗?

      是谁以前总是对杨悦说要学会适应,现在到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你也为你爸妈想想,你这样他们就好过吗?你害怕别人同情,害怕别人嘲笑那就证明给别人看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听力变差了现在配了助听器就戴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也会鄙视你!你不是以前总鄙视我语文课爱出风头,你现在倒是跟我吵啊!”

      张若怕自己没有勇气对林晓说出这么严厉的话,逼着自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也发泄一下这么多天来自己内心的苦闷。

      林晓呆呆地看着张若,蹲下来开始哭,“对不起,我不知道给你也带来了这么多烦恼。是的,我害怕别人看我怪异又同情的眼光,在一个正常的群体中,只有我跟别人不一样,听不见蝉鸣,听不见鸟叫,只要看到有人在我面前交头接耳就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说我是“聋子”,最近我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每天早上妈妈叫我起床的时候,看见她忍住难过对我笑的时候,也告诉自己:林晓,你不能这么下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一只耳朵有听力又不是全聋了。可是当我来到学校,戴上助听器噪杂的声音,让我感到整个世界都遥远失真。不戴的时候又听不清别人的说话声。

      你不会懂得每天夜深人静时,整个世界安静的只有耳朵里不眠不休的嗡嗡声是什么感觉。不要说我了好不好,我也很难过,也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

      张若拉起林晓,给了她一个拥抱。

      “只要你需要,我的肩膀一直借给你。你、我····还有杨悦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对吗?杨悦一直很关心你·····只是你····我会一直着你做回原来简单快乐的你,我们都会等你,在我们眼里你没有什么缺陷,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你累了,就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睡着了嗡嗡声就消失了。”

      醒来之后会好起来吗?也许会吧,没有人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睡着了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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