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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哆啦A梦口袋 ...

  •   周六晚上回家,林晓收到杨悦的邮件: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吵架了,不再是好朋友了。醒来之后,一直担心,会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我们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远。

      我去看了你的□□空间,照片里,你的旁边站的是我不认识的朋友,那一刻心里有些失落。我现在发现,原来友谊也是会吃醋的。

      前两天我去食堂吃饭,没戴眼镜也没戴隐形,走得太快,没看到玻璃门一下子撞上去了,鼻子撞得很痛,眼泪直接就流下来了。想起以前我们三个一起上学、放学、吃饭的日子。

      我在这边挺好的,学习很忙,就是经常想你们。

      林晓回信:

      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会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也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变得生疏,多给我讲讲你在英国有趣的事情吧,我也会告诉你我身边的事,就像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我上次模考考了全年级第二,交了新朋友,就是你说的站在我身边的你不认识的人,她叫钟沐怡,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你会喜欢她的。

      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新朋友,我不在的日子里可以照顾你。

      英国的气候会和国内差很多吗?那边的饭吃的还习惯吗?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写邮件告诉我吧。

      周天妈妈要和爸爸一起回乡下看看奶奶,林晓缠着妈妈也要一起回去。

      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奶奶从橱柜里拿出各种好吃的,有桔子罐头,有麻团、芝麻糖、苏打饼干。

      林晓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喜欢和奶奶一起睡,奶奶老屋的房梁上总挂着一个吊篮,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会变出各种各样好吃的。晚上睡觉饿了,奶奶会放下房梁上的吊篮,林晓吃几块饼干再挑几块芝麻糖就会心满意足地睡觉。

      后来老屋没有了,房梁上的吊篮也早已消失不见了,可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林晓的习惯奶奶一直改不掉。小时候家里没有冰箱,奶奶知道林晓喜欢吃橘子,有时候爸爸回家买了橘子,奶奶都留给林晓吃,橘子放坏了都舍不得自己吃一个。

      林晓一直觉得奶奶有个很神奇的本领,不会看手表,却总能通过太阳照在院子里的光影判断出时间,不会看日历,但是家里每个人的农历生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天晚上在院子里乘凉,奶奶总会数着日子,今天是农历初几了,过几天谁又该过第几个生日了。

      奶奶一生养育了六个子女,老了之后和姑妈生活在一起,母女两个人互相做伴其乐融融,身体硬朗,偶尔还能和姑妈一起做个饭。

      奶奶数着日子,“下个月的今天农历五月初七,我就要过93岁生日了,太快了,我们晓晓都快要成大学生了”。

      以前林晓总以为奶奶不会老,她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还觉得奶奶像五六十岁时硬朗的样子,小脚走路飞快,偶尔才会拄拐杖。可是现在她才快十八岁了,奶奶怎么一下子就九十多了。

      “奶奶,我给你洗脚好不好?”

      “好”奶奶慈爱的抚摸着林晓的头发。

      林晓给奶奶挽起裤腿,手触到小腿上好像都能摸到棱角分明的骨头,松弛的小腿肚干瘪的晃荡着,皮肤上的皱纹像雕刻的很深的纹理。裹起的小脚,小拇指已经翻到了脚心上,洗完脚,林晓又细心地为奶奶剪了指甲。

      “奶奶,你再等等,等到七八月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请你吃饭”。

      奶奶哈哈哈的笑得像个小孩子。

      周一正在上早读的林晓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

      “林晓,你妈妈打电话说你奶奶去世了,她下午会来接你回老家。”

      “不可能,昨天我还见奶奶了,她还好好的,老师你听错了吧。”

      林晓借了老师的电话,亲自打给妈妈。

      “妈,你说谁去世了,我们老师听错了吧”。

      “你奶奶去世了,今天凌晨的事,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想到,你姑妈说奶奶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病没灾,不用受罪,是老人的福气。”

      “不可能····你骗我吧,昨天奶奶还好好的·····”

      挂了电话林晓只是哭,嘴里一直喊着要回家,老师安抚林晓,直到她哭不动了,顶着红红的眼眶,回教室收拾了书包直奔车站。

      按照家乡的风俗,三天后才能下葬。那三天,林晓固执地为奶奶守灵,一个人坐着坐着就开始哭。

      您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就要过93岁生日了吗?

      您不是说等我成了大学生跟我一起享福吗?

      那场葬礼来了很多人,奶奶的离开,好像也代表了属于那一辈人古老时代的一个终结,村子里最后一个裹着小脚的老人离开了。

      奶奶下葬后,从墓园回来林晓就觉得头晕很困,想躺在床上睡一会,结果躺下去整整昏睡了一个星期才恢复力气,村子里的老人说,那是因为奶奶太牵挂林晓了,放心不下,迟迟不肯离开。

      林晓也用这个美好的“迷信”安慰自己。奶奶虽然离开了,还是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

      爸爸不放心林晓的身体状况,给班主任打电话,破例允许林晓带一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诺基亚手机,而且只能放在宿舍用不许带进教室,方便和家里人联系。

      有天早上醒来,林晓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也听不清了。

      上课的时候戴上助听器还是听不到,她摘下助听器反复卸下电池再戴上,重新换上电池再带上,还是没有声音。

      老师的讲课声越来越远,林晓的手开始出汗发抖,周围的声音好像正在从四面八方消失,耳朵像被堵住了一团棉花一样。她反复试戴,心跳加速,整个人开始发烫,她太害怕了,12岁那年右耳听力突然消失的感觉又回来了。

      下课拉着钟沐怡去厕所,让沐怡帮忙试戴,检查是不是助听器坏了。沐怡戴上之后的反应,两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林晓听不到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周围的同学呼啸着擦肩而过,林晓知道周围的声音一定很大,可是她听不到,耳边传来的只有一刻都不曾停下过的耳鸣声,还有自己胸腔里低沉的呼吸声,后者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林晓忍着眼泪几乎是喊着说话让沐怡帮她给爸爸打电话。

      “叔叔,你好,我是晓晓的同桌,我叫钟沐怡,晓晓今天上课的时候,突然听不见了,她说想回家,我现在送她去车站,她坐918公交车,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您到锦城一路车站,您接一下她”。

      林爸爸听到“林晓听不见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是两只耳朵都听不见了?失聪?还是怎么回事?

      正在上班的林爸爸跟领导打了招呼,匆匆忙忙赶到离家最近的车站,着急的林爸一直没能意识到沐怡说的林晓听不见了是真的耳朵听不见了。林爸一遍一遍的给林晓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是那边传来的声音只是哭。

      爸爸我想回家,我在公交车上,你来车站接我好不好。

      林爸爸反复问林晓,现在到哪一站了?你到哪一站了,我直接过去找你。

      可是林晓什么都听不见,她边哭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害怕别人知道她成了聋女孩听不见了,她以为自己说清楚了就挂掉电话。

      半个小时早已过去了,林爸还没接到林晓,开始沿着车来的方向疯了一样的喊林晓,一边跑一边张望。再次拨打林晓的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也只是“爸,我听不见,听不见”。

      林爸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喊,你到底在哪里,哪一站?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学校等我去接你。

      一辆918公交车来了,林爸又追着车跑,返回车站。终于看见林晓抱着书包,哭得太久了,额头和鼻翼上都是温热的水珠,眼神茫然,东张西望。

      “你听不见了,为什么还要乱跑,就不能好好待在学校等我接你吗?打了那么多电话都说不清楚,真想把人急死?!”

      路边的行人不停地回头张望看着这对父女,其中还有不少骑自行车放学回家的走读生。林晓最害怕看到同龄人,不知道有没有同校的学生,不知道她听不见了这个消息明天会不会传遍整个学校。

      林晓站在人群中只是低头哭,当身边一个穿着八十五中校服骑自行车的男生路过,回头看了林晓一眼,她再也忍不住了,咆哮一样的喊出来:“我听不见了,你就不能抱抱我吗,不要再吼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林爸搂过林晓,红了眼眶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他的眼睛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身边的汽笛声,人声,热闹的有些刺耳,而这些都与林晓无关,在她的耳朵里是另一个刺耳的世界。

      爸爸跟林晓的班主任请了一个周的假,带着林晓跑遍了当地所有的大医院,都没有好的治疗方法。最后在林爸一个老朋友的介绍下决定去康复医院试试中医针灸。

      医生拿着一排银针,从头部开始扎针,林晓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握着爸爸的手,紧闭着眼睛,银针一点一点的扎进耳朵附近的穴位,好像有一种皮肉被穿透的幻听,两只耳朵一共扎了10针,爸爸的手都被掐出血了,林晓和爸爸都哭了。

      接着医生让林晓躺下,放开爸爸的手,准备给手上扎针了,不能抓手没有可以释放痛感的出口,她就使劲抠着脚指头。接着腿上、脚上也要施针,她就使劲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如泉涌一滴一滴地流到耳边。整个过程她没有喊一声,太痛了,痛到麻木,也害怕自己表现的太痛让爸妈担心。

      扎完针医生对林晓爸妈说,你女儿真的很勇敢,很多年轻人来扎针都会痛到大喊,她竟然一直忍着没叫一声。

      每隔10分钟医生就会来转动银针,通过痛感刺激穴位来达到治疗的目的。第一次半个小时的治疗真的有效了,林晓的左耳开始一点一点的有声音反应了。

      终于有效了,爸爸听着医生的反馈结果,笑着笑着就哭了。除了奶奶去世,这次是林晓第二次看见爸爸哭,她拉着爸爸的手笑着摇摇头表示别再哭了,可是自己笑着笑着也哭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晓都是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早上上课,下午自习时间去医院做针灸,爸爸送了林晓两次之后,林晓觉得太耽误爸爸上班了就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也不让妈妈送。因为她害怕爸妈看见自己扎针疼痛的样子。

      张若周末打电话给林晓,林爸接的电话,他才知道林晓之前耳朵完全听不见了,最近一直一个人去医院。

      周六下午有值班医生在,林晓又一个人去做针灸了,听力慢慢在恢复,也习惯了一个人来医院,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张若匆忙赶到医院,正碰到做完针灸从病床上下来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林晓,1米68的林晓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竟然瘦的像个小小人,以前就瘦,现在更瘦了,张若走过去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走在她左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来医院林叔没时间你可以找我啊。”

      “对啊,怎么能把你忘了,杨悦出国前让你照顾我的,你可是我哥呢。”林晓笑着说。

      张若有一丝心酸,心里想,也许我只能是哥哥,林晓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张若写邮件告诉杨悦,林晓双耳短暂失聪的事,目前正在做针灸治疗中,效果还不错,但是医生说要完全恢复的话很难,而且也需要长久的坚持,现在上课戴上助听器也能慢慢听到了。收到邮件的时候杨悦正在上语言课,还有一堆写不完的课题。听到林晓的事,杨悦匆匆买了机票回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见到林晓后只能停留4个小时就得再次返回英国。

      时隔不到一年再次见到杨悦,她成熟了很多,张若也变成了大学里帅气的学弟,只有林晓还是一副浓重的学生气样子。林晓和张若穿着校服接机,给杨悦也准备了一件。

      张若说,之前回过一次学校,门卫大叔不让陌生人进学校,即使自己强调了很多次他是去年毕业的学生,大叔说他是新来的不认识,死活不放张若进去,后来还是给历史老师打了电话才进去的,所以提前准备了校服。

      好像往日又重现,他们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在曾经背过书的地方,在两个女生曾经交换过心事的地方。周天的教室还有三三两两的高三住校生在复习功课,他们悄悄从教室后门进去,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依然写着“苦一年,不苦一辈子”和高考倒计时这样的内容。

      去年毕业前夕为了给学生解压,班主任特地留了了半天时间搞了个班级的毕业仪式,不说告别,不说未来,只说当下。同一间教室最后一排张若弹着吉他,大家一起唱着周杰伦的《蜗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地仰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小小的天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

      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两个人四目相对,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睛里怎么就啜满了泪水。

      出了教室,杨悦抱怨林晓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给她说。

      林晓撒娇说:“以为告诉你,你也回不来,可是怎么就回来了呢。”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煽情了,现在只剩下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了,聊点别的事,吃点好吃的不好吗。”张若搂过两个人的脖颈,出发去吃饭。

      剩下的时间,不谈悲伤,不谈过往,只说现在。

      有时候人学会独立和坚强,是在一瞬间的。也许曾经问过无数个为什么?但是那些让你夜不能寐的答案突然就在某一刻都显得不重要了。因为有人爱,有事做,有梦想,有纯真,答案是好是坏已显得无足轻重了。

      只要爱还在,哆啦A梦的口袋就不会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的哆啦A梦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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