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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1) ...

  •   柯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枝桠在泥土上勾勾画画。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仲夏的将军山景区呈现出一派我见犹怜之状。

      “不结婚不太可能,那么,晚婚是必然的。”
      她自言自语。

      一个绕着苞谷头的小脚老太太忽然出现,压住她视线。
      “姑奶奶,我真是白养着你,合着你到这来是划水刨土的?!诶哟,今儿偷个懒儿,怎还郁郁寡欢的?”

      一旁的黄狗已经填实了自己的坑,把撅起的屁股放下去,舔了舔狗爪,然后疑惑又乖巧地看着柯雨手头的动作。

      柯雨强装淡定,嘟囔道:“我还没成年呢,您太苛刻了。”

      老太太冷哼,叉起小腰,“记住,我算不上你贵人,好歹算半个恩人,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早就被人贩子拖走,卖到山村生孩子做苦力?这不,现在给你以身抵债,技多不压身,栽培一番谢您嘞。”

      老太太哼唧一声,挑眉转移话题,“你父母离异了?一个人跑这远,不怕?”
      柯雨:“以家园思想活在全球时代,普天之下四海为家。”
      老太太紧了紧裤腰带:“用你那张寒掺的初中毕业登记纸?”

      黄狗“呼哧呼哧”走过来舔舐柯雨的手背,安慰她。

      她不见一丝哀愁,悠哉地说:“对啊,命已至此——”
      “得了吧!”老太太厌弃地打断她,“你要平庸,这辈子就别艳羡。我过不几年就入土了,我看你啊,也就到这了。”

      也不知黄狗有未分辨出老人的嘲讽,但柯雨仿佛默许别人当她愣头青,纵使弹出中指骂她废物,她也不会暴跳如雷。

      “你没有理想吗?”老太太始终拐不过弯来。
      “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可自通。”柯雨淡淡地说,忽而“嘎嘎”一笑,“幸好我没有,哈哈。”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你每天都不做美梦的吗?你现在这个思想,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柯雨愣了一下,抬头望着她:“漫无边际的白日梦的尽头不是在自我癫狂里灭亡,就是在为自由自我之战里热烈地牺牲做准备。”

      “啥玩意儿?”老太太睨着她。

      柯雨:“我说我选择什么取决于我——”

      “你选择??我的天......”老太太再次打断她,教训道:“你别在这‘我我我’,你算什么?还你选择,就你这德行,将来什么场合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太太走近一步:“你算个屁!”

      以为会有所撼动,结果老人在柯雨眼里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算了。”老人懒得理她。
      -
      过了几天,老太太骑着三轮车带柯雨去附近一个城中村进货。

      半路上,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问:“那你有相好的吗?”

      柯雨边走边帮着推车,听到这个问题,她又笑起来:“有过二,三......八九个吧,难道你想把儿子介绍给我吗?”

      老太太一把年纪硬是呛了一下,若不是看路,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又该骂她不矜持。

      柯雨本想恶心她让她别提这种无趣的问题,见老太太咳嗽起来,她忙改口:“我胡说的!我一个都没有!”

      老太太勉强平息下来,淡淡的说:“我没儿子。”
      “嗯。”柯雨严肃了几分。

      “我挺喜欢女儿的,我还是想你将来能找个好人。”老太太突然这样说,“嫁个富贵的人家,是姑娘家改变命运的另一条路。”

      柯雨:“婚姻是一场豪赌。”
      “所以大小姐你?”老太太盯着她。
      “我是不婚主义者。”

      老太太差点口吐白沫眼一闭过去了。
      “老子上次明明听到你在那儿自言自语,你不是晚婚么?计划赶不上变化?失恋了?神秘兮兮的,网恋?”

      见老太太没什么大碍,早该习惯了自己的神神叨叨,于是,柯雨又神经起来,长叹一声,感慨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叹,可叹,罢了,罢了。”
      -
      月底的一个晚上,柯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公鸡打鸣,她还是没能安寝。

      美梦。
      她想起老太太那天质问自己的话。

      前几天,她倒是做了一个漫长而深刻的梦,美不美不好说,反正,相对于整夜整夜的被各种牛鬼蛇神追赶,被父母抛弃,被随随便便一群人围攻谩骂......这个称之梦幻的梦,真算得上是好梦。

      她用火柴点燃煤油灯,一边回忆,一边拿抽屉里的密码本。

      老太太信佛,家里煤油芯常年不断。柯雨起初老爱熬夜,三更半夜风风火火出去蹲坑,每次点灯都会惊动对面的老太太,鼾声都停了,所以,她索性没再用白炽灯了。

      也不是不能用手机记录记录,只是,她总觉得,这种精致的梦,是潦草的电子屏幕无法惠存的。

      她神不由思,将错乱的画面用文字复刻:

      沙漠里开了一朵张扬但不跋扈的玫瑰花,她不是园丁,不了解这花。
      花天天不辞辛苦,龇牙咧嘴笑得很招摇。
      她一眼望去,羡慕极了花,怎么会这么欢快?真的与自己同在一个世界吗?
      不料,花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她。

      花说它是新开放的,前尘苦难多了,这才嬉皮笑脸。花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
      她高兴极了,是啊是啊,我也失去了记忆!不过我看不到我自己现在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花说,你是玫瑰花啊!她半信半疑。

      她很久没聊天,所以不嫌弃花。

      她和花存活的土地是划开了的,当风沙来临,挡在中间的花朵枝叶尽数东倒西歪时,就是他们隔道相望的好机会。

      她完全不知道花在想什么,她说了,她原本的真身最不会是园丁,需要养分最不该找她。
      但花的养分从哪里来,谁在照顾着,她不知道。
      没有谁愿意被花索要,就算花再诚挚。

      她身后是缭绕不去的臭味,是上一朵无名花腐烂的味道,对面是这朵鲜活得像假花一样的玫瑰。

      漫长的等待里,花越来越虚弱,柔和,柔和得失去了声音。
      偏就是死不悔改,瞥见她便笑逐颜开。倒不招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在试探。

      或许她是这光怪陆离的迷境的主角,她发现自己可以自由移动,不像花,被囚困于寸土之地。

      走向花后,她猜对了,花就是花,太会伪装了。
      花芯枯败,根系干涸,倒是尖尖的刺,一根不少。就剩外面一层艳丽的花瓣像打蜡了一样生机盎然,颠倒众生。

      她频频退后,反感作呕,莫名失望,鲜花怎能表里不一?
      失望过后就是憋屈,愤怒,因为刺只有她看得到,像根根毒针。
      凭什么?好的留给远处?
      她好不容易大胆一点,就要毒死她?这花不厚道。
      于是气急败坏把花的刺拔了个精光。

      要转身走时,花挣扎着试图从土里钻出来追赶,但花做不到,花的根须被牢牢牵缚着。
      她自己都看不见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怎会同意带花一起走?要是互为天敌怎么办?

      花如今很听话,说什么信什么,奉她为神灵。
      她也不是不会爱惜,只是,这次寒风过境,被冷彻醒了。

      再看这花,不知何时开始晶莹起来,它机灵地说:这次没有打蜡!
      花真的聪明绝顶,对她的心思都能诠释。

      但付蛆的根系太重了,风带不走她,她又不愿再看这花。

      花不能耗,她也不能。
      她不假思索把花从劣根上掐断。

      零散的花瓣在风中绕着她转圈。
      现在,没了腐朽的根系,风终于可以带走花了。
      漫天花瓣最终死心塌随回旋的风远去了。

      一直害怕的尾声终于在她的耳畔响起:你莫不是以为沙漠还能开出第二朵守望你的玫瑰花?命已至此,珍惜走向枯萎的每一天吧。

      她思来想去,整个世界开始随她的思维扭动。

      可憎却虚幻的沙漠一倾覆,真实世界就到来了。
      花花绿绿,纸醉金迷,争名夺利面目狰狞,半生风雪,无一幸免。

      花离了她,不再是玫瑰,是倔强的野草。
      而她,也在万般不愿的凋谢中凋谢了。

      柯雨合上笔记本,吹灭煤油灯,合上眼。
      “美梦,去你妈的美梦!”
      她咒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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