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烬》青皮鱼

1、程 无

　　窗外的雨还在下，下班高峰期，车灯在路上闪着，喇叭声和谩骂声充斥着街道。堵车了，交警在雨中疏通道路。

　　程依把画稿存起来，坐在榻榻米上，倚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熙熙攘攘，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脸。
　　昨天晚上组里出了紧急任务，南大街的一家餐饮店煤气爆炸，程依做了实时报道。
　　完了到最后，组长告诉程依拍一组消防员的照片和视频。视频里记录了一个个消防员救完火从废墟里出来的模样，录到最后一个，程依愣住了，那人手里抱着消防帽，汗水从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两道目光对上，尘封的记忆被迫解开，程依关掉摄像机，走了。
　　岁月的磨炼，让那人的棱角更加分明。

　　真是可笑，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她谁是谁了，她只是一个眼神就把他认出来了。

　　周古......
　　程依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高考过后的同学聚会上。
　　那天在ktv里，大家都喝了许多酒，说着自己三年的遗憾和感动的事，流了许多眼泪。
　　三年真的很短，短到毕业那天还觉得昨天是向新同学介绍自己的第一天。

　　高一开学那天，程依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一半的座位坐满了人，她坐在第二排，正对讲台。
　　座位安排的很不方便，每个人都是单独的，根本不存在同桌这号人物。

　　程依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在演草纸上点来点去。
　　人齐了，老班点完名，书本太多，便叫了后面几个男生把每个人的书都分好找好，一个班三十个人，三十摞书，每摞三十多本书。
　　最后留下两名男生，一个叫名字，一个发书，一个一个的人去前面领书。到了程依，两个男生刚好互换职位，周古给程依递了书。
　　程依接过书，说了声谢谢。回到座位，程依心里的小鹿怦怦跳。

　　发书的周古，背对着太阳，太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了周古的背上，那是少年本该绽放的光芒。

　　记忆中最初的周古就是这样。
　　他大概......记不得自己了。毕竟三年来的每次对话都是因为坐在自己后排的男生和右边的女生。

　　程依起身去厨房找了点吃的，顾曼曼不在家，也懒得做饭。

　　高中的周古，身高一米八四，眼神充满戾气，颜值很耐打，板寸头，又是一种风格。

　　某一天的午自习下课，教室里午睡的人醒了很多，因为还有人在午睡，教室里并没有躁动。

　　程依睡醒了，把上课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又趴在了桌子上，发呆。
　　后面有人说话，程依迷迷糊糊听见周古说“顾曼曼左边的女孩好看。”
　　顾曼曼左边的女孩？是程依。
　　程依不清楚周古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脸上还是染上了绯红，按耐不住小心脏怦怦跳，只好选择趴在桌上装死。

　　“嗳，周队，最近有情况？”刘廉扒拉着米饭，问着坐在对面的周古。
　　“你特么听谁哔哔的。”

　　这件事周古光从自己手下带的兵的嘴里就听了好几遍。差不多都是“队长那天一直盯着那记者看”“队长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艾艾，你说队长......”
　　一张张嘴巴堪比农村老太婆，在队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一闲下来，八卦传播的速度堪比5G网速。
　　周古没吃完饭就走了，靠在墙角，一缕青烟从指缝中缓缓向外涌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星火光若隐若现。

　　周古没有烟瘾，烟一般都是用来招呼人的。
　　周古轻弹掉烟灰，低眉沉思，八年没见，小姑娘多了几分成熟。不过程依成了记者确实有些意外他记得程依的梦想是服装设计师。

　　想来可笑，周古高中堪比情场浪子，他与情场浪子之间，就差与女人发生某种不可描述的关系了。

　　在周古眼里，程依太纯洁太干净，有着自己的梦想和目标，自己不应该去打扰她。

　　烟头烫到了指头，周古才回神，突然发现自己那么喜欢回忆过去，轻哂，把烟踩灭，离去。
　　所有的思念和爱，悄悄隐藏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可在见到她的那一眼，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