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嘉木子

1、第 1 章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不停的走着。

　　韩池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快到时间，在结完店里最后一位客人的账，并目送他离开之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遥控器，伸手关上了那台老的有些发黄且原本应该早已退休，现在却还继续呼啦呼啦工作的挂式空调。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弯腰打开了在收银台最下面的那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双肩包，随后重新关上柜子，拿着钥匙快速的往外走，一出来就转身利索的锁上了店门。

　　收拾好一切，韩池随手把包背在身上，抬腿大步的就往对面的树荫下走，去骑他早上过来停在那的电车，打开车的暗锁，迈出长腿跨上去，坐上去的一瞬间感觉车座有些烫屁股，不过还好，还能忍受，落地的双脚随即往上一收，下一秒拧着车把就随着热风飞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热的很，看手机上的显示至少得有三十多度，况且临近中午高温更是达到了顶峰，即便是路上的林荫大道也挡不住太阳的照射，阳光层层穿透下来，树影斑驳，热风不断的袭卷着枝叶掠过，透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热浪低低地沉浮在空中，毫不留情的炙烤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给融化了。

　　韩池骑着车跑的飞快却也不觉得凉爽，空气中充满燥热，耳边刮的风也只是热风，一时闷的让人不免觉得心烦。

　　他快速通过几个路口，沿着大街直穿闹市区，之后拐进附近一条东西方向的小道，道里四通八达，商铺林立，响彻着两旁小贩各种各样的吆喝声，人群往来不断，小孩满道乱跑，见此情景，无奈只能减速慢行以便躲避行人，一从小道出来，韩池就拧着车把立马加速，继续飞快的往前驶去。

　　直到车终于骑进了一片废墟，韩池这才缓缓停下，利索的翻身下车，随后把车往旁边一停。

　　见他一到，原本坐在前面不远处的断墙上，正吊儿郎当晃着腿的一个小黄毛立马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哟，人到了，老大！”

　　韩池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片废墟，准确一点来说是一片无人管理的拆迁区，放眼望去满目的残垣断壁，附近也就只剩下一两座拆了一半并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的残破房屋孤零零的立在烈阳之下。

　　不远处几个破旧的电线杆东倒西歪的缠杂在一起，碎砖烂瓦之间满是人类残留下的生活垃圾，又因天气炎热而不断的发酵腐烂，随着热风散发出阵阵惹人反胃的恶臭和四处乱飞的蚊蝇，石缝中荒草丛生，野花汲取着垃圾所给予的贫弱营养向阳而生。

　　“来了？！”

　　闻言，韩池寻声望去，这时从对面其中的一个破房子里迎面走出一群人，五男两女一共七个，为首说话的就是他们的大哥，之前同样也是因为某个人的缘故“有幸”和他见过一两面，所以韩池记得，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名具体叫什么，但在之前也听过他手下的某个小弟叫过他刀哥。

　　刀哥是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之所以叫他刀哥，大概可能是因为在他那颗明光发亮，鹅蛋似的的脑袋上有一个大约五公分长的刀疤，缝合的伤痕像一条扭曲可怖的蜈蚣爬行在他的头皮顶端，让他原本就有些凶悍的脸上又增加了一丝威慑，浑身上下吃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

　　今天穿了件黑色刺着金龙的短袖，一般来说这种衣服年轻小伙子穿上那叫精神小伙，老大爷穿上那叫公园晨练，而他穿上简直像极了西游记里偷穿袈裟的黑熊精。

　　尤其是盘踞在他肚子上的那条刺绣金龙，那条龙被他浑圆的肚皮撑的已经看不出之前的威风了模样了，远远看去活像一条刺着金线圆胖的大长虫。

　　再看其他四个无一不是留着五颜六色的鸡窝头，耳钉鼻环的戴着，纹着一身左青龙右白虎的图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味，看起来异常的非主流，完全一副走在街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小混混的模样，然而通过这么简单明了的一比较明显还数刀哥的大长虫看起来要朴素的多，也正常的多，起码走在街上像个人。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除了衣着暴露，浓妆艳抹之外倒也没整其他太过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一眼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会做/鸡的感觉。

　　“这么长时间才到啊？”刀哥盘着手里的紫檀佛珠，朝着韩池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待他走近，顺势就往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大机车上斜身一靠，眼睛微微的眯成了一条缝不断扫视着韩池，开口道：“又见面了，小兄弟。”

　　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一种压人的阴狠。

　　“现在是北京时间11:50分，距离12:00还有九分钟。”韩池打手机界面，把手伸到他的眼前，“看清楚，没有超时。”

　　刀哥盘着佛珠歪头一笑，随后抬眼瞟了一下韩池的身后，“没跟尾巴吧？”

　　闻言，韩池冷声：“怕就别干。”

　　“操！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想死是不是。”

　　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红毛混混，一听这话，气的立马扔了烟，气势汹汹的上去就要冲韩池动手，结果还未出手就被刀哥射来的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操。”

　　红毛无奈，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韩池骂了一句，就转身回去继续蹲着了。

　　韩池没理他，利索的取下身上的包，随手冲着刀哥扔了过去：“三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们点点。”

　　刀哥一手接住包，立即将盘着的佛珠串上手腕，缓缓地拉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看着里面整整一书包的红色票子，肥胖的脸上顿时浮出一个贪婪的笑容，随后拉上书包，扭头冲着后面一个正和妹子亲/热的蓝毛喊道：“阿杰！别玩了，接着。”说着就把包扔了过去。

　　那个叫阿杰的蓝毛张手接住包后也顾不上旁边的短发妹子了，快速的打开书包，直接从里面掏出一沓票子，表情异常兴奋，像极了见到毒品的瘾君子，甚至还夸张的闻了一下，两眼放光，激动的大声喊道：“哈哈，老大，钱，赚了。”

　　见状，另外几个混混也迅速的围上去，像狗抢食儿似的，每个人都争着抢着，书包两边的带子都快被他们扯断了。

　　“我靠，发了！发了！”

　　“还是老大厉害！！”

　　“这么多钱，他妈够我泡多少妹子了！”

　　“我他妈就是拿自己去卖也卖不了还么多钱啊。”

　　而周围只有那个长发大眼的妹子一个人站在旁边，不屑和他们争抢，见刀哥正站在前面和韩池说话，扭着腰就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长发妺一走过来就小鸟依人的往刀哥怀里一靠，睁着两只化着夸张眼妆的大眼，偷偷摸摸的细细打量着站在他们对面的韩池，像是在意想着什么，脸上瞬间浮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就连厚重的妆容也遮盖不住。

　　刀哥搂着怀里的妹子，往后看了一眼，随即低声骂道：“一帮没出息的狗杂种。”

　　韩池见时间差不多了，中午天也热的很，既然钱已经给他们，就不想在这儿继续耗下去，临走便又随口问了一句：“韩聚国呢。”

　　话一出口，韩池就觉得自己傻逼了，也不想想他们要是能找到韩聚国，还会给自己打电话吗？！自己还至于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一路跑来上赶着替他还债吗？

　　傻逼。

　　大傻逼。

　　问他干嘛！死外面才好！！

　　韩池这样想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身后刀哥见他要走立马叫住他，一把松开怀里的妹子，走向前伸出他那粗短的肥手拍了拍韩池单薄的肩膀，“说起来咱们好歹也见过两三面了，算个熟人，大中午的，走，喝点儿去，权当是交朋友了。”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中满是不可抗拒。

　　催债的和还债的交朋友？笑话。

　　这要是放在平时双方不闹的脸红脖子粗的就已经算是好的了，还交朋友，那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反正韩池是没见过，同样他才不管什么老大不老大的，反正又不是他的老大。

　　“不会喝。”韩池不禁皱起眉头，转身甩开那只放在他肩膀上，让他觉得有些恶心的手，不想跟他废话，语气也跟着有些冷硬道：“也不交朋友。”

　　闻言，刀哥的脸色瞬间黑了三分，转了一下手腕，回头继续往机车上一靠，一只粗壮的胳膊随意的搭在旁边长发妹子瘦弱的肩膀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给活活压死。

　　只见他冷笑一声：“哦，不会喝，也不交朋友，啧，这就难办了。”

　　韩池看着他还没来的及开口说话，下一秒只觉得领口一紧，原来是之前那个冲上来就要动手打他的红毛。

　　此时的红毛正一脸愤怒的紧抓着他胸口的衣领，愤恨道：“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我老大可是很少和别人交朋友的，奉劝你一句，最好别他妈的不识抬举。”一张嘴唾沫星子喷了韩池大半张脸。

　　见状，另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年龄要小些的小黄毛，也立马跑上前开口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们老大愿意和你交朋友，那证明以后你就可以跟着他混了，换做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听这话，韩池一时间就忍不住的笑起来，他气笑的，是被小黄毛的无知给气笑的。

　　韩池也混。

　　从小到大他打过的架，捶过的人，早已多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甭管是纹身的，还是扛刀砍/人的，又或是抽烟喝酒，号称自己是打遍天上天下无敌手的大魔王的。

　　只要他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会呼吸，是个人，韩池就会把他们归为一类的揍，可劲儿的揍，直到他揍爽了才肯放人走，之后该回家的回家，该去医院的去医院。

　　可再看看眼前这群，虽然他不知道韩聚国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向他们成功贷了三次钱的，但光从他们身上也不难看出这帮人的怂样，果然是蛇鼠一窝，物以类聚，这比他之前见过的混混还要窝囊，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这么一个荒废破败的地方和他接头。

　　酒是真不会喝，朋友也是真不想交，如果让他像另外几个一样，染着一头绿毛，纹着花臂，带着鼻环，左手抽烟，右手搂妞，还被别人在暗地里骂着没出息的狗杂种，那他还真就成了没出息的窝囊废，白吃了这十七年的大米饭了，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红毛双手紧紧揪着他的领子，看着韩池莫名地笑了半天，觉得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一时更加气愤： “我靠，笑什么，你他妈的疯了吗？！找打是不是。”

　　“放手。”韩池低声道。

　　红毛抓着他一脸嘲讽：“你说什么，哑巴吗？！大声点！”

　　“我说……”话未说完，韩池眼下立即一沉，伸手一把抓住领口处红毛的手腕，用力扼住，抬脚快速冲着他的膝盖猛的一踢，红毛当即吃痛松了手，韩池则趁机转身拉着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把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韩池干架姿势极其利落，一气呵成，快、准、狠一个不落，片刻功夫他就一手掐着红毛的后颈，一手把人反手给死死的摁在地上了，半跪着用膝盖狠狠顶着他的后背，让他毫无反抗之力，随后低头冲他大声道：“我说放手，听清楚了吗，看来不是我哑，而是你聋。”

　　红毛扬着气的粗红直暴青筋的脖子，压在地上的身体还在做着无畏的挣扎，却半天也未挣脱开一点，瞬间觉得大失脸面，就开始在嘴上下足了功夫，红着眼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大爷！你这个头上顶粪的大傻逼，我不草你妈你就不知道我是谁，操！你他妈的等我起来看我不干死你！”

　　韩池的膝盖越发用力的顶着他的后背，见他开口就骂，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耐烦，立马伸出一只手放在了他后脑勺的位置，只见下一秒手腕猛的发力一下就把他努力扬起的脸给狠狠的摁在了地上，地上满是积土，红毛的脑门和嘴巴紧贴着大地，韩池保证只要他再张口大骂就会让他吃土。

　　红毛：“………………”

　　红毛无语，红毛闭嘴。

　　“哈哈，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旁边那几个正想着怎么解救自家兄弟的杂毛们，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瞬间惊了一下，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竟是自家老大。

　　看着自家老大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好戏，众杂毛：“………………”

　　红毛：“………………”

　　红毛无语，红毛闭嘴。

　　韩池心中也是一惊，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往远处看去。

　　“身手不错！”刀哥放下手，拍了拍身旁机车的座垫，站直了身体，随后指着周围一众杂毛，冲着韩池道：“他们都是刚出来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成天只知道闷在尿罐子里，还跩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今天你露这一手，正好也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韩池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放开了压在地上的人，他不想惹得一身骚和这帮人有什么过节，还让别人成天惦记着怎么报复他，因为他还要平静的生活。

　　“操/你大爷！去死吧！”

　　红毛一被松开，快速起身拎起旁边的一块砖头就要冲韩池的脑袋砸去。

　　“你砸吧！”身后突然传来了刀哥一声凶狠的怒吼。

　　听到怒吼，红毛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一声怒吼给吓到了，手里举着砖头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了也不是，砸下去也不是，一时竟有些无措起来。

　　“砸啊！你怎么不砸了？！砸下去看今天我们谁先进去，你说是他，还是我们？！没有脑子的蠢货！”

　　红毛一听更是下不去手了，可心里又憋着火，抬头看了看自家老大，又看了看周围默不作声的其他几个人，瞬间泄了气儿似，把手里的砖头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头也不回的给自己挑了个凉快地儿生闷气去了。

　　“既然拿到钱了就赶紧滚。”韩池转身也准备离开，随口又补充了一句：“是不怕警察了吗。”

　　“你还是学生吧。”

　　闻言，韩池停下了，却并未回头。

　　只听见身后的那人又说道：“好像是在兴……兴原？兴光？还是兴什么来着？”

　　“兴原？兴光？去你妈的。”韩池心想。

　　“老大是兴华！”小黄毛在一旁立马提示道。

　　“对！对对！是兴华，兴华高中！听人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学校啊，上高几了？高二还是高三？”刀哥笑的一脸戏谑，“又或者高一。”

　　“我上几年级他妈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韩池快速转回身看着他，语气阴沉道：“我在哪儿上应该是韩聚国告诉你们的吧。”

　　“呵呵，挺聪明，虽然你上几年级确实跟我没关系，但我这不也是关心一下祖国的未来嘛。”刀哥说：“有韩聚国那样一个亲爹是不是挺头疼的，你知道吗，他找我借钱的时候可是说的很可怜，他说家里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儿子，说他儿子不仅懂事能干，而且学习成绩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在学校里很受同学和老师们的喜欢，可是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婆娘早些年又跟着别人跑了，家里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个听力残疾需要治疗的女儿，不过说起来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你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