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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放逐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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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月回到了长洲,站在主控中心外的悬崖边上,微风拂过,一片桃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长身玉立,指尖轻捻将花瓣捏在手中,而后从悬崖边缘跳了下去。
而就在她跳下去的那刻,主控中心里出来了两个人,连墨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刚刚那边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宋鸢时和她走到悬崖边,下面只有湍急的瀑布和白云。
秦舟月的身影没入云层,跌落到瀑布之中,她并没有被水流冲走,瀑布之下藏着另一片水域,她像美人鱼一样灵活自如游弋其中,最终在两块三米高的巨石柱之间停了下来。
她的胸口亮起了微弱的光,项链从她的衣领中飘了出来,镂空的正方形银色吊坠自动脱离,在她的面前变化成了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方格体,凹凸不平的方格体上布满不规则的纹路,在海水中散发着暗绿色的光。
一个巨大的机械罗盘在三米高的石柱之间浮现,秦舟月将方格体往前一推,方格体自动潜入了纹路繁复的罗盘中间,一瞬间方格体上流动的荧光流向了整面罗盘。
“验证成功,欢迎来到放逐之地。”
巨大的罗盘内出现了一条通道,秦舟月游过去,从水中脱离,踏入了石台上。
她身后的罗盘隔绝了外面的海水,缓缓地关上,方格体变成吊坠再次回到她的胸前。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天空笼罩在一片灰霾之中,远方偶有电闪雷鸣。
她踩着悬空的古老青石台阶往前走,台阶之下百米的地方是翻涌的滚烫岩浆,光是看一眼仿佛都要被灼烧。
而台阶两侧则是倒三角形状的不规则石台,距离台阶两米之外的石台之上景象不尽相同,有的是幽蓝的鬼火,有的则是形容枯槁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均被厚重的锁链捆着,靠着身后的枯树孤坐在石台上。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秦舟月,空洞的眼里黯淡无光,像一具具裹上了人皮的白骨。
秦舟月一直往上走,直到走到靠近云层的顶端,才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石台。
这石台比她路途上看过的石台都要大,台上盛开着一颗巨大的梨花树,梨花盛开在四面生长的树枝上和嫩绿的枝叶交织在一起,秦舟月甚至能闻到扑鼻而来的花香。
迟末正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看着一片灰霾的天空,他依旧还是神使时的穿着打扮,穿着象征身份的圣洁白袍,衣袖自然垂落,只不过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如今变成了黑色,随意披散开来。
他听到声响,才转过脸来,看到了在台阶上的秦舟月。
“你来了。”
他并不意外,从树上跳下来,梨花在他身后飘落,衣袖被风扬起的那刻,秦周月才看到他双手上的枷锁,锁链一路延伸至他身后的树里。
“他怎么样了?”
“挺好的吧,还能自主呼吸,就是继承了你的记忆,也变得不太像个人了。”
迟末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的能力还剩下多少?”秦舟月问他。
主神将他囚禁在这,自然也收回了赋予他的特权,他已经没法再调动深海系统内的思想粒子做任何事情里,但相应的好处便是深海主神和他之间的感应也削弱了,只要他不离开放逐之地,主神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四五成吧。”迟末道:“你找到那个人的位置了吗?”
深海的第一任神使也被囚禁在放逐之地,这件事只有樊宿和秦舟月知晓,但这地方秦舟月一个月视察一次,从未间断,从来没有发现过异常。
何况她也从未见过第一任神使,并不能从这么多副已经脱相的面孔中发现哪个才是他。
“没找到,整个放逐之地就这么大,除非上天入地,否则没别的地方能藏人了……”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忽然走到了石阶的边缘,眺望如在深渊处的火海。
“难道……”
“可能吧。”迟末站在梨花树下,淡淡道。
秦舟月反驳道:“不……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你看到那些鬼火了,那些试图逃离放逐之地的人最终都会掉下去,最后被烈火烧灼连□□都不剩。”
“嗯,我也就随便猜猜。”
秦舟月皱着眉看向迟末,她刚刚就隐约感觉到了迟末的变化,淡漠的语气和冰冷的神色比从前多了一股颓废之感,与这死气沉沉的放逐之地中的其他人相差无几。她怕不久后的将来,迟末也会变得和下面那些人一样。
“你们在深渊梦境里……发生什么了吗?”
迟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别担心,我只是有些累了。”
秦舟月看向他身后盛开的巨大梨花树,所谓放逐之地,也是深海的供能地之一,即使是被放逐的灵魂,也会产生思想粒子,但与穿梭在世界线的宿主不同,宿主是主动提供,而在这里则是被动抽取。
就像抽血一样,他身后的这颗茂盛生长的树也在消耗着他的精气神,照这个长势下去……她怕迟末撑不过一周。
秦舟月将信将疑,又问:“那你找到主神的‘核’了吗?我该怎么帮你?”
“下个月例行检查,你把大门打开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秦舟月不可置信道。
“不算简单……”他说:“你需要帮我延长开门的时间。”
秦舟月带着满腹的疑问走下青石台阶,她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离迟末稍近一些的石台上,部分枯树长出了新的枝叶。
放逐之地的大门再次关上,之后的一周里,迟末便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台边缘,低头俯瞰下方翻滚的岩浆,头顶的轰鸣声更大了,银白色的闪电几乎擦着迟末所在的石台劈了下去,他也依旧纹丝不动。这世间好像已经没有东西都牵动他的情绪,他和其他枯树下的躯体并无不同。
天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滴落在迟末的颊边,他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整个人似终于回过魂来一般,他随手一挥,身后的梨花树长出了新的树枝在他的头顶缠绕成了一个雨棚,帮他挡住了所有的雨。
雨越下雨大,但底下的岩浆丝毫不受影响,雨滴还未靠近便因为高温而蒸发,不一会儿,岩浆上空便被雾气环绕。
下一刻,惊人的画面出现了,整个放逐之地的枯树都在雨水的浸润下恢复了生机,以极快的速度长出了新的枝叶,有的开出了粉嫩桃花,有的则结了深红的梅,一时之间姹紫嫣红都在那瞬间绽开,而那些从前似披了皮的白骨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恢复了活力和生机,缓缓地动了起来。
而鬼火也在雨滴下越烧越旺,最后从幽暗的蓝色,变成了纯净的白色。
迟末站在最高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而在他的身后,雨水凝聚成冰锥,狠狠地砸向拴着迟末的锁链,锁链应声而碎。
有人在枷锁的缠绕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迟末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迟末朝离他最近的一团鬼火勾了勾手,鬼火缩了缩,慢慢地朝他飘去,而后落在他的掌心。
“下面有东西吗?”
鬼火抖了抖,似乎有些恐惧,声音也是颤抖的,“太烫了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团鬼火在石台上蹦了蹦,听声音像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他说:“下面有个黑洞!”
迟末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将手中的小鬼火送回了石台。
“都在这待着吧。”
迟末丢下这句话便跳下了石台,所有人和火都探头出去看他,只能看到他翻飞的衣袍和发丝,他跌入了白雾中。
有人发出了惊呼和哭声,但他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因为迟末原本所站着的石台上,梨花树依旧盛开,并没有因为他掉下去而枯萎。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雨渐渐停了,刚刚被迟末招去的鬼火左右晃了晃,“虽然但是……他好好看哦。”
鬼火旁边的年轻男子斜眼看着他:“你生前一定是个老色批吧。”
“滚呢,我生前很有名的,每张专辑都是排行榜第一!”鬼火不服气道:“你生前是个直男吧。”
“我是啊。”年轻男子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缠绕的锁链,诚恳道:“但如果能从这鬼地方出去,我愿意含泪做1。”
鬼火一时语塞,却又能感同身受。
另一团小鬼火带着哭腔道:“你们还有机会出去吧,我们连身体都没有了呜呜呜……”
“我、我见过他。”桃花树下的女人趴在石台边缘向下俯瞰,“我还是维序者的时候……对……恐怖文学区!”
鬼火听到这个名词,像是瞬间萎了,一团火瘫在了石台上,“姐姐,能当恐怖文学区的维序者,你也是个狠人吧。”
年轻男人催促道:“你继续说。”
女人回忆了一下,“嘶……我有些不记得了,他变了好多,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是这张脸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迟末并不知道被他唤醒的生灵们正在八卦他的来历,他直直的坠入岩浆中,而就在他距离岩浆还有半米的时候,岩浆像有灵性一般居然开始向左右翻滚,生怕碰到他似的,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眼前的视线蓦然一黑,迟末似乎掉入了一个冰洞了,寒气在他的眉睫之间结了一层霜,一片漆黑之间,迟末站起身来,指尖幻化出了一团火,火焰虽小,但却很暖和,将他眉眼间的薄霜都融化。
正如小鬼火所言,他掉进了一个洞里,这洞里除了冰,还有一个竖立的菱形冰雕,迟末凑过去,在里头看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打扮的人,以及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