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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时间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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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末沉默了一瞬,“我有问亲密接触行为具体指的是什么,她当时第一次来,对我有所隐瞒,并且情绪不稳定,我建议她先以现在这个老师教得不好为由换掉他,情况严重时可以选择报警。但后来她就没再来过。当时没看出来她有抑郁症的征兆,很可能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迟末说:“你们最好不要直接拿那些照片让她指认,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嗯。”余灼总算抱够了,拍了拍他的背,“起来吧,给你带了早餐,等会去医院。”
去医院换药的时候,迟末将余灼拒之门外,理由是不想他看丑陋的疤,实际上是他装疼装得很辛苦。护士换了药,说伤口恢复良好,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两人一起回了警局,余灼车刚驶进路口,就看到一堆媒体蹲在市局门口,还有孙卓越的妻子赵秀文。她抱着孙卓越的遗像坐在警局大门口,哭声悲天恸地,在她的身后有一群人举着牌子,隐约可见“还孙老师一个公道”“严惩凶手”等字样。
迟末远远瞧着,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又很快压下。他忽然想起了傅声笙,心里只觉荒唐。善者含恨九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恶者罪孽深重,却被撰写正义的墓志铭。
“被舆论操控的傀儡,自诩正义的发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说话。”迟末寒声道。
余灼扫了一眼人群,“舆论热衷于塑造完美受害者,受害者的形象越是光辉,他的死亡便会更加令人惋惜,而一旦这个受害者有了污点,他的生命似乎就会变得轻贱。仅凭一面之词,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孙卓越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只是看受害者家属可怜,出来替她鸣冤。”他的视线落在了赵秀文身上,刚刚经历丧偶之痛的妇女,此刻瞧着容颜憔悴,比之前又苍老了许多。
余灼说:“其实他们的发声,也是揭开真相的催化剂,法理之下,终有沉冤昭雪或是锒铛入狱的一天。”
“这世间本就不存在完美受害者,也有人喜欢从受害者身上找问题,试图将受害者的死亡合理化。”迟末怅然道:“偏见才是舆论操控惯用的伎俩,女子反杀家暴的丈夫是‘蓄谋已久’,男子杀妻是对方‘不安于室’,女生深夜遇害是她‘衣不得体’,男生被霸凌是他‘个性阴柔’……太多了。”
“人心的成见难以撼动,事件的真相却可以公之于众。”余灼的车稳稳地停在了警局车库里,他宽大的手掌插进迟末的指缝,坚定有力地与他十指相扣,“孙卓越死了,我们总要给还活着的人一个交代。”
早上十点,最先调取到的是李嘉一和宋鸢时的行程记录。
七月二十四日晚八点到十一点,李嘉一在他小姨的沙县小吃店帮工,店里全程有监控记录,不存在作案时间。
而李嘉一的父亲李成功则在外开货车,当晚并不在深圳市。
宋磊在公司加班,他的妻子给他送了宵夜,有地铁乘车码的乘坐记录,和案发时间对不上。
宋鸢时则是在图书馆学习,刷卡记录显示她从七点一直待到十点半才出图书馆。但值得一提的是,宋鸢时选的位置,只能清晰地拍到她的背影,另一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宋鸢时的半个身子……倒像是刻意为之。
余灼盯着电脑,说:“从七点开始,再放一遍。”
要说这个监控全程没有拍到宋鸢时的脸,那是不可能的,可以确认案发当晚,宋鸢时本人确实去了趟图书馆。
赵时越翻阅口供,“她说她那天晚上有些不舒服,中间有出去过一次,但是时间很短,只有五分钟,是去楼下拿美团送药的外卖,一盒999感冒灵和一包口罩。”
赵时越调出了宋鸢时提供的下单截图,她在七点二十分下的单,八点十分送到后,她取了药回自己的座位,喝了冲剂并戴上了口罩,完全符合在监控内的时间线。
视频中宋鸢时在之后的时间里,除去出入洗手间,就再没离开过座位。而图书馆距离灵芝公园步行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她有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基本排除嫌疑。
赵时越问:“宋鸢时和李嘉一这两条线还要继续查吗?”
此时距离上头留给他们的破案时间还剩不到48小时,余灼心里存疑,但这条线并没有找到明显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与这起凶杀案有关。
并且他们至今还没找到凶手勒死孙卓越的凶器和毁坏尸体的美工刀。
“一切都太巧了,怎么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恰好有不在场证明。”赵时越随口抱怨了一句。
迟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问:“补课名单上的人都排查了吗?”
“润泽带着人还在问,除去一年前搬离深圳的两个家庭和上周五晚八点乘坐高铁回了老家至今没回来的一个家庭,还剩下六个家庭,已经有一半做完口供回去了,其他的还在审讯室里。”
赵时越将资料递交给迟末和余灼,余灼翻了翻,从中挑出了一张纸来,他盯着那张纸上的证件照看了一会,忽然抬头:“这个女生还在审讯室吗?”
“在。”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匆忙朝审讯室走去,迟末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七月二十四号晚上,你去了哪里?”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局促不安地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搭在大腿之上,拳头紧握,“我在灵芝图书馆学习。”
余灼站在监控室,通过单反玻璃看向审讯室里头的少女。
“你几点去的图书馆?”
彭佩珊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是……八点左右?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图书馆应该有我的进出记录。”
审讯员又问:“那天晚上你待到了几点?”
“好像……十点多吧,快闭馆的时候。”
余灼对着麦克风指挥审讯员:“问她中途有没有出去过。”
彭佩珊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闪躲,结结巴巴道:“出……出去过吧,图书馆有点闷,我出去透了会气。”
余灼:“问她去了哪,具体的。”
她听到问题,坐立不安地低下了头,交握在一起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我……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是去附近走了走。”
迟末站在余灼身侧,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审讯员还在追问细节,彭佩珊开始语无伦次,急得都快哭了。
“迟顾问!门口有一个顺丰同城速递指明要你签收!”实习生方童小喘着气,跑到审讯室来找他。
迟末离开后,余灼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在彭佩珊面前坐下,他的眸中泛着冷意,问她:“我们调取了监控,七月二十四号晚上,你在图书馆四楼,但是九点左右的时候,你收拾东西后去了三楼的洗手间,为什么不去四楼的?”
彭佩珊听到“监控”二字,脸色变了变,着急道:“我、我走到三楼才突然想上厕所啊。”
余灼追问:“你离开图书馆,在大门口的停车区域徘徊了五分钟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对吗?”
彭佩珊愣了下,“我方向感不太好,记错了位置。”
“那骑车之后,你去了哪?”
“我……我去了……”
余灼的问题像箭矢一样密集地砸在彭佩珊的脑海中,逼得她喘不上气来。
余灼给足了她回答的时间,却没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突然站起来,凑近彭佩珊,一字一句道:“你说不出来,是因为当天晚上,你其实根本就没离开过图书馆。”
彭佩珊惊愕的表情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审讯室外,赵时越皱着眉将监控视频快进到九点左右,彭佩珊果然从四楼下来去了三楼的洗手间,两分钟后再出来时,她低着头,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脸,直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监控都没再拍到她清晰的正脸,巧的是,宋鸢时前一分钟刚进厕所。
余灼凌厉的目光凝视彭佩珊惊慌失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那天换上了你的衣服离开图书馆的,是宋鸢时。”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赵时越,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快递文件袋。
“余队!”
就在五分钟前,迟末签收了这个快递并当场打开查看。里面有一个u盘,一个美工刀以及一封信。
迟末一目十行,信里写了孙卓越一案的犯罪动机,并揭露了孙卓越□□未成年的背后,并不仅仅是出于他个人变态的□□,这背后存在一条巨大的产业链,而她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在u盘中。
信的落款是行楷所书的三个字——宋鸢时。
迟末将文件袋塞给方童,留下一句,“拿给余灼,我先去找宋鸢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
余灼读完信的时候,林润泽和蒋栩同时过来找他,林润泽将手机递给他,“十分钟前,一个叫‘人间失语’的一百多万粉博主公布了我们在孙卓越手机里查到的照片和视频,并配长文公开了她被孙卓越性侵的经历,有人为她买了头条,现在舆论已经压不住了。我们查了IP地址,这个微博账号之前登录的地点都是在南京,最近一次才是深圳。”
蒋栩调出一份银行流水,道:“孙卓越和宋磊没有明面上的交易,但每个月15号,他妻子的账户里有三万块钱的提现记录,同日孙卓越会存两万进自己的储蓄卡中。宋磊前夜就提了一大笔现金,今天没有去公司,也不在家,内部已经下了通缉令,如果人是昨天夜里跑的,今天已经出深圳市了。”
余灼的手机恰好在此刻响了起来,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李局。他没接,问迟末去了哪。
方童连忙举起了手,“那个……余队,迟顾问看完信后就跑出去了,说是要去找宋鸢时。”
“你们快看微博!‘人间失语’开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