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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虚实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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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这孩子……”
迟末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落在了余灼眼中,他问刘淑萍,“那是您女儿?”
刘淑萍尴尬地笑了笑,“对,不好意思啊,她有点怕生。”
“冒昧问一句,您女儿叫……?”迟末盯着那扇门,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门板穿透。
“宋鸢时,纸鸢的鸢,时光的时,刚上初二。”
迟末收回了目光,安耐住心底翻涌的思绪,浅笑道:“东风放纸鸢,时光不觉逝,倒是个好名字。”
刘淑萍听得高兴,呵呵一笑,夸道:“孩子他爸取的名。”
余灼开始套话:“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他呀,在大企业上班,做IT的。”刘淑萍提起丈夫时,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余灼又问了几个问题,基本了解了他们夫妻两人的情况。
其间宋鸢时又开了一次门,这次倒是礼貌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目光闪躲着走去厨房。
余灼也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夸道:“您女儿很漂亮。”
刘淑萍却没了刚才的和颜悦色,冷着脸对宋鸢时说:“作业写完了吗?”她扯了扯宋鸢时长及膝盖的短裤,“家里还有客人呢,你穿得像什么样子?”
不知是不是余灼的错觉,他竟然从刘淑萍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嫉妒。
宋鸢时一声不吭,快速扫了一眼坐着的迟末和余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余灼和迟末对视了一眼,他开口打断了刘淑萍接下来的训斥,道:“宋太太,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小朋友,方便吗?”
宋鸢时看了眼妈妈,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裤子,有些不安地说:“警察叔叔,您要问什么?”
迟末朝她温柔地笑了笑,问:“就一些小问题,你之前在孙老师那补过数学吗?”
许是迟末和余灼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亲和的善意,她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宋鸢时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去过几次。”
迟末又问道:“那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宋鸢时垂眸,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刘淑萍推了推她,她才回神道:“他数学教得挺好的。”
从宋鸢时家出来后,迟末便一直心不在焉,时间还早,余灼载着他回了局里,王然雨也正好带着人从灵芝中学回来,她迎上余灼询问的目光,沉默地摇了摇头。
“问了几个和孙卓越关系比较好的老师,都说他工作认真,人也很幽默,从不喜欢麻烦人,想不到他有得罪过什么人。”王然雨坐下来喝了口水,接着道:“他教的班数学都是年级里第一二名,我随访了几个学生,都说挺喜欢他的,说他偶尔拖堂,但为人很和煦,几乎不对学生发火。”
“看来宋鸢时没说错,他是个好老师。”余灼随口问了下迟末,“你说呢?”
迟末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余灼眸光微深,忽然伸手拉着迟末去了小会议室。
“迟末,你有事瞒着我。”
迟末心不在焉,“什么?”
“今天宋鸢时只说他教得好,没说他是个好老师。”迟末是个很注意细节的人,特别是在证词上,他刚刚故意偷换概念,迟末却没提醒他不要陷入这样的思想误区。
他自从见到宋鸢时开始便不太对劲,余灼的直觉告诉他,这之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迟末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你说得对,如果他真的如大家说得这么好,此刻也不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余灼看着他,“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比如……”他提示道:“比如宋鸢时,你之前见过她?”
迟末缄默。
他今天见到宋鸢时第一眼时确实很惊讶,随后他便明白了,深渊梦境终究是梦境,它需要一些“剧情”来充实入境者的梦境世界,可它又并不是真实的,那怎么办呢?
那就是“借鉴”某些维序者的经历,而与迟末关系最为密切的,正是那五位S级维序者。整个深海系统里,除了主神和宋鸢时自己,迟末大概是这个案件唯一的知情人,几乎在见到宋鸢时本人那刻,整个案子对他而言,就不再扑朔迷离,可这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里是深渊为余灼所筑建的梦境,只有他是唯一的真实。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少年时期的悸动和在深海里挣扎的唯一支点,他挂念了这人许多年,靠着心里那点念想熬到了今日,才终于和他重逢。
这让迟末怎么能不动摇?
他甚至疯狂得想,既然主神管不到这里,他不如就和余灼在这里过完这一生。而宋鸢时的出现就像一根针,直接戳破了他的美好幻影。
余灼见迟末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担忧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迟末阖上眼,摇了摇头,再睁眼时已经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精致的皮囊之下,他说:“没事,可能是累了。”他对余灼坦白道:“我确实见过宋鸢时,大约一年前,在向阳咨询室。”
向阳咨询室是人民医院附属的心理咨询机构,和宝安分局隔了两条街,迟末是那里挂牌出诊的心理医生。因为是公益性的,并不收费,只对18岁以下的青少年开放,有预约的时候医生才会过去。
余灼抓住了重点:“她因为心理问题去过向阳咨询室,而你正好是她的医生?”
不对……余灼回想了刚才两人碰面的情形,宋鸢时不像是认得迟末的样子。
果然,他见迟末摇头,否认道:“不是她,她是陪同的。”
迟末拿出手机给咨询室打了个电话,“嗯,是我,麻烦你将我去年五月份至七月份的出诊记录发我一份……好,谢谢。”
十分钟后迟末收到了一个表格,他打开来,最终指尖点在了一个名字上——李佑楠。
“她去咨询什么?”
“我不能说。”迟末为难道:“这是病人的隐私。”
“余队!不好了!”蒋栩匆忙推开门,“孙卓越的案子上热搜了!”
王然雨跟在他的身后,面色很是憔悴,她说:“傍晚的时候孙卓越的家属来了,他的妻子赵秀文见到尸体后情绪很激动,在警局门口下跪哭着求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然后被拍了。”王然雨作为局里为数不多的女警,当时出面安抚了家属的情绪。
离奇的凶杀案和孤苦无依的寡妇确实可以成为媒体赚取流量的工具,余灼点开了热搜,媒体恐怕还去忽悠了赵秀文,将很多警方都没问到的背景故事都写了出来,加油添醋地汇聚成了文章,一个品行优良,积极上进,孝顺爱妻的好老师、好丈夫的形象跃然纸上。
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师惨死了,而凶手还逍遥法外,如无意外,评论区已经在艾特深圳市局官方微博给说法并批评警方办事不力了。
王然雨今天忙得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刚刚看到网上的一些言论,此时终于忍不住,愤懑道:“我们接到报案才不到14个小时,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凭什么说我们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活?”
赵时越从她身后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刚买回来的面包递给大家,“忙了一天了,先垫垫肚子。”分完面包他才说:“媒体和家属就是想用舆论逼我们尽快破案,市局那边刚刚也下通知了,给我们三天时间出通告。”
王然雨惊道:“三天?”她放下了手里刚拿起来的三明治,正色道:“副队,让一下,我去写下辞职信。”
赵时越挪了下身子,将三明治塞回她手里,给她让道:“小雨同志,帮你越哥也写一份。”
蒋栩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啊?”言罢狠狠地咬了一口菠萝包。
余灼倒是不见得多紧张,他让蒋栩盯着技术科尽快恢复孙卓越的手机内容,同时让林润泽去查李佑楠的资料。
“孙卓越家里查到些什么了吗?”
赵时越说:“确实有个疑点。”赵时越将平板递给他,上面是他今天拍摄的孙卓越家的画面,“他已婚但是妻子和父母常年在云浮,他独居深圳却住月租五千五的两室一厅公寓,这几乎要花掉他一半的工资。他一个人住,但两个卧室都是经常使用的状态,主卧比较有生活气息,但次卧就很奇怪。”
余灼翻到次卧的照片,迟末蹙眉道:“这布置看着倒像是酒店。”
赵时越说:“对,并且在次卧我们找到了一些相机和支架,我们将他的笔记本电脑带了回来,也交给技术去破译了,这个应该很快,等会我去问问结果。”
“嗯。”
“队长,你们不饿吗?”赵时越见余灼和迟末都没吃,后知后觉问:“迟顾问是不是还不能吃这些?”
“嗯,我点了粥,一会就到。”
余灼顶着迟末幽怨的眼神将香气喷喷的面包推到一边,将刚送到的咸骨粥放到迟末面前。
“吃完送你回家,你早点休息。”
迟末小口喝着粥,想到余灼恐怕又要加班到十二点,就恨不得直接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你别送了,我打车就行,没瘸呢。”迟末故意吃得极慢,余灼都吃完两个三明治了他的粥才喝了一半。
办公室外,新来的实习生方童悄咪咪地问王然雨,“小雨姐!那个迟顾问就是写《灰霾》的那个迟末吗!”
“嗯,是他。”
《灰霾》是一本改编自真实案件的小说,讲述的是发生在甘肃省张掖市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因为凶手是国内知名高等院校毕业的博士生,所以这个案子在当年引起了全国广泛的关注。
张掖连环杀人案案发时互联网还没普及,二十多年了都没抓到凶手,是五年前有人模仿犯案,反倒是将真正的凶手引了出来,先警方一步杀了模仿犯案者,并留书挑衅。
张掖市局高度重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能抓到真凶的机会,当时也邀请了迟末的导师参与案件,迟末自然也去了,迟末花了一天翻阅了凶手从前作案的卷宗,给警方提供了五个凶手可能会再次作案的地点,果然半个月后就在其中一处抓到了人。
那本书里就写了迟末和凶手心理博弈的全过程,王然雨拜读过,叹为观止,至今非常庆幸迟末这个脑子没有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哇……他真人怎么这么好看!不过他和我们队长是什么关系啊,我感觉他的眼神都没从余队身上挪开过……”
王然雨正翻着资料,抬头看了一眼迟末,皱了皱眉。他们俩的关系在队里不是秘密,这么多年同事,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何况这两个人从来都大大方方的,从没避讳过。
只不过最近的迟末确实和往常不同,她今天其实不太敢和他搭话,也不晓得是不是他刚出院,她总觉得他身上多了一股难以捉摸的凌厉气质,看着比从前更难亲近了,可和队长在一块的时候又不一样,像是刺猬卸下了防御的壳,只剩下了温和。
包括现在,那双眼眸此刻也是含着难舍的眷恋,静静地看着低头工作的队长。
他们不是住一块每天都能见吗?为什么迟末会有这样的情绪?
王然雨道:“他们……挺要好的,你帮我把这个资料给蒋栩送过去。”
“哦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