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的一年》可泥

2、第 2 章 明

　　明弦的心狠狠地痒了一下。男声温柔带着力量，像是伸出了小钩子，酥酥麻麻地撞软了明弦的耳朵。
　　台上众乐器的合奏辉煌沉厚，大提鼓点为底，竹笛二胡成韵，扬琴琵琶点点精致地修饰，交织成穿透极强的音符画笔，构写出流明斑斓的精神世界。
　　突然这个世界就失了色彩，辉煌乐曲也骤然没了击穿人心的力量。
　　右侧耳畔男人轻声的随旋律附和，突然就强大了起来，借着已经失真的鼓点微妙的力量，一声一声，一步一步，不容置喙地就进入了明弦的心里。
　　明弦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老师，企图在男声的侵入下找回合奏的主旋律，让自己的本心回归乐曲的欣赏中。但是男声依旧在延续，沉稳地踩着明弦心里微弱的主旋律，一丝一丝地捆绑着，占据着有利地位，不让明弦心绪逃脱。
　　挣扎良久，明弦终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男声压倒性地踩踏着乐曲，在他心里攻城略池，搅得翻天覆地，一塌糊涂。
　　乐曲突然漫长了起来，短短的两遍主旋律，似乎无穷无尽，没有时间尽头。
　　“真好听啊。”明弦放弃挣扎后，终于还是任由无目的性的男声将自己缠绕包裹，迷得七晕八素，无法动弹，好好地听着男声的和唱。
　　这首乐曲终于终了。
　　男声也停了下来，消失不见。
　　明弦有些怅然若失，突然想回到几分钟前，能够再听一遍。
　　乐队在鼎沸的掌声、欢呼声中返了个场，欢闹喜庆地又返场演奏了一曲，便谢了幕。至于是哪首曲子，明弦浑浑噩噩没有在意，只回味着男声消失后心里残余的震感。
　　观众也陆陆续续地在退场，慢慢到了明弦这里。他感觉到右边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在静静地等待。明弦清醒了些，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包，赶紧跟着队伍往外移。
　　男人就在身后，他能感受得到，两人隔得并不远，甚至是慢一些就能碰上的距离。
　　明弦惊诧于自己竟然因为随意的几句和唱就如此丢了魂魄。之前听到极好听的乐音，也会极力去感受欣赏，但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抗拒，并能引起自己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想到这里，明弦竟然还感到有些委屈。
　　终于离开了狭小的座位，众人都往出口走去。
　　明弦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
　　是一个有着与他声线相符的英俊面孔的高大男人。男人的头发微卷，极其白皙的皮肤托衬着精致的唇，微微抿着。细黑圆框的眼镜后是一双修长平静的眼，跟骤然回头的明弦对上了视线，眼里多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诧异，然后慢慢地泛上笑意来。
　　明弦脸有点烫，他没想到一回头就对上了这个男人的目光。扭过脸，在人潮中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下定了决心，又扭回了头。
　　男人似乎觉得有趣，笑意更甚，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明弦更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嗯，你好，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
　　男人眼里的笑意似乎要漫出来了，注视着明弦有些不自在的嘴角，回道：“谢谢，我平时唱的少，还没有人说过我唱歌好听。今天的演奏太精彩了，就跟着唱出了了。”
　　明弦莫名有些紧张，赶紧接话：“是啊，省歌的队伍，都是专业演奏家，每一首曲子都很到位。”
　　明弦还是太不擅长跟人交流，一紧张就只管顺着人的话说，压根无法思考。
　　“怎么刚才没听到你一起唱？”男人看出明弦的紧张和不善言辞，善解人意地接话，“整场氛围很到位，你怎么忍住不跟唱的？”
　　“我......我唱歌不是很好听。但是能听出来你唱得真的很好！”
　　“你这么年轻，怎么也来听音乐会了？目前年轻人愿意花三个小时坐着听合奏的可不多，还是民乐合奏。”
　　“我会二胡，台上的二胡首席是我的老师。”明弦不喜欢把老师的名头挂在嘴边，但是不知怎么的，生怕男人不够了解自己，赶紧往外说。
　　“哦？聂颖老师？他经常炫耀自己的学生，那看来你的二胡技术很高了！”男人想到聂颖向他们炫耀自己徒弟的那张“嘴脸”，差点笑出声。
　　“也还好啦，没有那么好。”明弦心里一暖，听到男人的认可，又听到老师在外人面前的夸赞，不禁喜不自胜，但是也没有忘了要保持谦虚。
　　两人搭上了话，边说边往大门挪去。在缓慢流动的人群里，明弦往男人那边靠了靠，两人并肩往前走。
　　到了男人身边，明弦才惊觉男人身量很高。自己虽然离“男性标准”一米八差了两厘米，但走在人堆里总不至于有身高压力。而跟男人挨在一起，才发现自己需要仰望才能跟男人对上目光。
　　这都快一米九了吧......这是怎么长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