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别·离 ...
-
月黑风高，明九忠一路踉跄的跑着，后面是紧追不舍的韩纪。
其实明九忠本来不会如此狼狈，但是自从贾怀仁失踪以后，他的痫疾几次发作，虽都被及时施救，但其他太医终究不如贾怀仁的手艺，就这样几次折腾下来，体力明显不如以前。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后面的人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倒不如来个干脆，这样跑起来也没有后顾之忧。想到这里，明九忠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蒙着面纱的韩纪，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
韩纪在距离他一丈左右的地方站定，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明九忠把软鞭在手掌上缠了两圈，说道:“你们的主子到底什么来路？”
韩纪冷冷答道:“叶卓云叶大帅长孙。”
明九忠恍然大悟:“咱家早该想到，叶老头怎肯就这样善罢甘休。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那再加上我呢？”身后，路狄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九忠惊讶的转过身，看着月光下拿着长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狄。
“路狄，你竟敢背叛咱家！”明九忠怒道。
路狄把脸上的面纱狠狠地拽了下来，扔到一边，说道:“这些年跟着你干够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就厌倦了，以后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韩纪也把面纱摘了下来，说道:“小狄，跟他废话什么！”
明九忠看着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明白了，叹了一口气，甩开长鞭，对着韩纪就抡了过去。韩纪纵身上跃，躲过呼啸的鞭尖，刀柄一转，向下砍向鞭身。
只听得“呛啷”一声，刀鞭相接的地方竟闪出一道火光，原来那细长的鞭子竟是一节一节的精钢所造。韩纪心下一沉，空中一个翻身，远远落回地上，趁着明九忠收鞭的空隙，疾步欺身上前。
明九忠长鞭被韩纪砍了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心里暗暗吃惊韩纪的臂力惊人，见韩纪上前，遂调动内力于右臂，并于右手向鞭尖处灌输而去，刹那间，软软的鞭身立刻挺立起来，明九忠紧握鞭柄，以鞭为剑，迎着韩纪直刺过去。
韩纪向右跨过一步，躲开明九忠的攻势，谁知明九忠反应灵活，见韩纪躲开，手腕用力，竟刹那间收住了直刺的动作，向左横劈过去。
路狄见韩纪招架有些吃力，举起长剑刺向明九忠的后脑勺，明九忠听见背后有风声呼啸，来不及转身，弯腰低头，躲过了路狄的长剑。
三个人，一柄剑，一把刀，一根软鞭，就在这清冷的月光下缠斗起来。
几十个回合过去，韩纪和路狄都感觉有些吃力，其实即便是明九忠身体有恙，他两个也绝不是对手，再加上路狄的招式都是明九忠所授，他的每一次攻势都能被对方轻易的化解，要不是两个人联手，恐怕早就结束了这场争斗。
一声大喝，明九忠抬手间长鞭挑飞了路狄手中的剑，路狄被逼的连退几步，嗓内腥甜按压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韩纪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已经被鞭子划开了七八道伤痕，鲜血淋漓，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见路狄受伤，韩纪更是焦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举起绣春刀又攻了上去。
明九忠冷笑一声，口中说道:“该结束了！”说完，左手臂突然前伸，似乎在蓄力。
路狄深谙明九忠的套路，看见他举起左臂，大喝一声:“小心！”身子就飞扑了过去，挡在了韩纪的身前。
韩纪看着弟弟朝自己扑过来，刚要伸手去接，就看见路狄突然身子一软，脚步踉跄的向自己怀中倒了过来。
韩纪急忙扶住路狄，往他的背后一看，一柄匕首的刀柄正插在他的后心，刀身在月光下闪着蓝色的幽光，没入的地方已经流出了一大片鲜血。
韩纪呆住了，怔怔的就要伸手去拔，被路狄伸手制止住了，他吃力的喘了几口气，说道:“没用了，有毒。”
韩纪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哽咽的说道:“不打了，不打了，太医，找太医。”
路狄摇摇头，说道:“晚了。”
明九忠见状，心里一阵烦躁，说道:“没完了吗？”然后一抖长鞭，又朝韩纪抡了过来。
不过这次没等到鞭子挨到韩纪的身，明九忠就停下了，他睁大了眼睛，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胸口颤巍巍的雁雪刀。
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明九忠，叶镜桐快步来到路狄面前，运内力于双指上，在路狄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血脉，以防毒素蔓延。
韩纪抬起头，一双泪眼看着叶镜桐，说道:“他不会死是吗？”
叶镜桐暗暗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没事的，放心吧，我带明九忠回去，你，好好陪陪他。”
说完，拎起浑身是血的明九忠走开了。
韩纪抱着路狄来到路边，把他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抬起上身，紧紧的搂着，感受着怀里人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
路狄吃力的牵动着嘴角笑了笑，抬起手抚上韩纪的脸颊，说道:“傻瓜，哭……哭什么呢，我……以后再也不……不用戴着……面纱了，很……很开心。”
韩纪重重地点头，低头摸着路狄的脸，温柔地说:“嗯嗯，等小狄好了，哥带你吃好吃的。”
“哥，我想……听……你，唱，唱歌。”路狄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韩纪轻轻地摇晃着怀里的人，哽咽地唱起歌来。
月光光，亮堂堂，
梧桐花开香又香。
月光光，照屋堂，
炕上睡着小儿郎。
睡吧，睡吧，
梦里会有桂花糖，
睡吧，睡吧，
……
路狄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在韩纪面前划出一道悲伤的曲线，那双眼睛，那双始终望着他的眼睛，正有一滴泪滚落了下来。
韩纪颤抖着手，合上了路狄的双眼，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长长的吻，然后站起身，抱起路狄，边向前走去边说着:“小狄，好好睡吧，哥哥带你回家。”
★ ★ ★
猎场上已经空无一人，草地上是宴席过后的一片狼藉，几只野狗跑了过来，啃食着地上的残羹。一阵风吹过，似乎是要努力的扫去历史的痕迹。
文太后跪在观音像前，闭着眼睛，口中念着《金刚经》，旁边是一身白衣的文羽宁，因为文太后的原因，文家并没有被株连九族，只是被削职流放，文越人会在第二天踏上去岭南的路。
“姑祖母，祖父会死吗，爹爹他会不会也……”少女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文太后睁开眼，疼惜的看着身边的女孩，昔日里那个活泼爱笑的姑娘此时一脸的悲伤，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是啊，变故来的太突然，突然的让这个孩子没时间长大，突然的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文太后把文羽宁搂进怀里，爱怜的抚摸着她的长发，文羽宁模糊的泪眼里又闪现出叶镜桐的脸，半晌，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恨他，我要报仇！”
文太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要恨，宁儿，你还小，时间还有很多，别让怨恨毁了一生，别学你祖父和我，忘掉那些是非吧，没有负担怨恨的过一辈子，多好。”
沈溪月没有跟着弘景帝回皇宫，多年来紧绷的神经，让他在放松的这一刻感到了身体的不适。和叶镜桐回到了沈家后，面颊就开始发热，继而开始迷迷糊糊的说一些呓语，等孔德惟来到时，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叶镜桐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看着孔德惟诊脉，行针，喂药丸，一番操作下来，终于在第二天早上退了烧，只是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叶镜桐心疼的问道。
孔德惟叹了一口气:“以前殿下身体就不好，只是有报仇这件事一直撑着他，才不至于倒下，现在心事已了，没有了牵挂，自然病也就跟着发作了。”
“还有办法吗？”叶镜桐不甘心。
“看缘分吧，他现在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意识里想休息，不愿意醒过来，如果能让他醒过来，也就过了这一关，以后就不会再复发了，如果醒不来，那就只能这样一辈子睡着了。”
叶镜桐有点惊讶:“阁老是说，他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孔德惟点点头:“这些年他太苦了，现在没了牵挂，所以身体想要休息。”
“那怎样才能让他醒过来？”叶镜桐问道。
孔德惟想了想，说道:“这几天你陪着他，多和他聊聊开心的事，让他重新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事，或者，放不下的人。”说完，拍了拍叶镜桐的肩膀，走了出去。
叶镜桐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沈溪月，自言自语道:“溪儿，难道我不值得你牵挂吗？”
韩纪带着路狄的尸首回家去了，他说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看着阳光下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和马车上孤独的身影，叶镜桐的心里升起一阵苦涩。
晚上的时候弘景帝带着岳叔涯和几个太医过来了，检查沈溪月的情况，太医也说身体没多大事，就是不明原因的昏迷。弘景帝问是否可以让沈溪月回宫，那样太医诊治起来会更方便。
岳叔涯摇了摇头，说陌生的环境和人对沈溪月的恢复并不利，倒不如就让他待在熟悉的环境里，由身边人陪着。
听到身边人，弘景帝看了一眼叶镜桐，没有说话，暗暗叹了口气，带着众人回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