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春 发生在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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刈城
天儿慢慢地就回暖了，是回春了。
田里的积雪融了，厚厚的一层，村里的人都说是好兆头，今年必定又是一个丰年。庄稼人的心思很简单，收成好就成。
惜春是个庄户人家的孩子，很淳朴很简单。
惜春的家里房子多人口却少，好几处的厢房但儿孙却少了。他两个哥哥也成家了，如今就是他一人住在这西厢房里头。西厢房的屋檐上有一窝燕子，这是在庄户人家里头是很常见的，不怎么让人稀罕，但惜春却不是，他很喜欢鸟雀儿。自打回南，他就成天儿盼着这窝燕子回来，没交他的希望落空，燕子妈妈回来了且生了一窝蛋。他便又开始盼望了，成天没事做就要去看看那燕子还安好否因此还被哥哥们说笑。
燕子宝宝破壳儿了，叽叽喳喳的，惜春很高兴。
只是，让他伤心的是，才不过几日就没了一只小燕子，不过几日又没了一只，他就心染不安，以为是长虫鼠辈来偷燕子便拿了个锄头晚间偷偷守在门后。只是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燕子还是又没了一只。
惜春站在凳子上双眼红红的看着燕子窝里剩下的三只小的，他想不懂这是为什么。
最后，燕子剩下一只了，他有点丧气，想着这只必然也是活不下来的便没再管了。谁知这般过了好久，这只燕子就是没死就是活着，还很是安静，不再张嘴闭嘴都叽叽喳喳地闹着要吃的。惜春心头怜惜，忍不住伸手去点点它的小脑袋，它竟然朝他啾啾了两声，惜春很惊喜。
燕子成长是很快的，短短时日便长了羽翼，但惜春很担忧，因为这只小燕子精神却不太好。
平日里，他是跟着哥哥们下地干农活的，遇上了一个村里的老人，当时他在抽着旱烟，他是最爱和小孩儿说活的，便在歇息的时间里惜春坐到老人身边陪他说话。
“三郎，你哥说你整日的盯着只燕子。”
“阿爷，我家那屋檐下有个燕子窝，可漂亮了，您有空去瞧瞧去！”
“哎，我当年在外头跑生意时，也见过不少稀罕的。”
“阿爷你还在外头跑过生意啊，真看不出来呀，在外头好不，比种庄稼好么？应该是极好的吧，能见着这么多的稀罕物。”
“哎，那有什么好不好的，也就那样，知道的事儿多了。”
“那阿爷您可知那燕子崽儿接二连三地没了只剩一只，这最后一只又无精打采的，课怎么办啊？”
“春绒草，听说过没？那是燕子最稀罕的，但不知道是作甚用的，但应当是对燕子有点儿用处，若能寻到就好了。”
于是惜春便去寻，去林子里头、去山上，能找的地儿都叫他找过一遍，终于是在悬崖边儿上，一株莹莹绿意的花坚韧地立在崖壁之上。
惜春从没见过春绒草，但看见这株仿佛仙尘萦绕的草第一眼，他知道，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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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到了，浮春也应回了，那段时间我总是很期待着春天。有浮春的日子，我很是舒心。浮春是益鸟凌燕，人皆喜燕，因它是益鸟，我喜浮春，许是……缘吧。
浮春是我认识的一只燕妖，披着一件黑纱袍子，穿着白色的棉裙，头顶百花环，笑的明媚。我那时只是一个地府的小小阴差，每日都要引无数生灵，每日都往返于阴阳两地。这一来二去的，就结识了燕子浮春。
我还是个一板一眼的小小阴差，正去往一户人家勾魂。我站在即将逝去之人的床榻前，看着手中的生死簿计算着时辰，“这怎么又来早了，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呢。”看着在床边呜呜地哭着的家眷，太闹心了索性就在门口前的树下坐着。
这一坐，我是舒心了，惹了他人的厌。
“喂，阴差！”树上一个声音传来，“你来此地为了那刘大夫的命？”
我抬头瞧，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真身，是只燕妖。
“诚然。”
燕妖说：“我时常受这户人家恩惠，他们是极好的人，常常与穷苦之人治病……如今刘大夫也命不久矣……”
我听着燕妖说话，但一字都没听着，只掐着时辰，到点了我便起身进屋，手里点起灵灯，我淡然地说：“死而无憾者，刘氏胜今，丙戍年生人，年庚七十，少孤失怙失恃茕茕独立……习得医术救人无数，功德无量，随我上路罢。”
言毕，我呆呆地瞧着还在喘气的刘氏，愣是没回过神，马上回神翻开生死簿，发现这他娘的时辰都过了！
“燕妖！”我转头看向树上，我脸上的震怒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那燕妖就没理儿看不出。但现在不是有理没理的问题了，而是那燕妖直接就装死了，不曾出现过似的，静谧，但她确实在那里。
我走到树下，使出一脚踹到树干上，好让她知晓本仙的愤怒。
“说话，你不在生死簿上！”言下之意：你又没死。
“你个没人情味儿的死阴差，你没见着里边人家家里人都哭着呢，你就要勾人家魂儿！”
“这与我何干，快解开你的法，此魂当速归地府！”
对于妖怪来说，要维持一个凡人的性命一会儿是易如反掌，阴差虽是前来收魂的，但总归不好去杀人夺魂，此事真是不好做。若是寻常的阴差大概是懒得管由着那些个的去了，能躲个懒也能承个情，岂不妙哉。可我就不是这般想法了，此时的我修炼还不到家，上头怎么交代的事儿就得怎么处理，于是我便与这燕妖给呛上了，还大打出手了。作为一个仙儿，自然是没有打不赢一只小小燕妖的道理。但我落败了，这狡猾的燕妖居然迷惑了凡人来阻扰我，小仙不才，秉着不能随意干扰凡尘俗世的规矩我束手束脚的，便落败了。
此事也闹了很久才收场，甚至惊动了方圆百里里的阴差出面劝架。
再有一次就是我前往凡世，又遇上了她，我是不执著于往事，便是没再看她一眼，她就不乐意了，冲上来就是一顿胖揍。当然碍于仙子的面子自然是不能再度落败了，我自是没给她一丝丝的喘息机会，她只有防御也只有防御了。
当日她就仗着我是神仙心善，就在地上耍赖了，我一边防备一边就真的停手了，没想到的是她是想给我道歉。
一株春绒草，是春日的燕子认为最美丽的花儿，一坛子凌燕一族秘制的春露酿酒，作为对我的赔礼。
又是送花又是请我吃了顿酒，大抵是看出来我并非普普通通一小阴差，有求于我。
“你许是有事与本仙相求吧？”
果不其然“上仙您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了，既如此，那小妖就直言了，小妖是有一事相求。”
我点点头，妖是小半步的仙儿了，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处的了，若不是什么难办的，稍微出手相助也不是不可的，“你且说来，本仙斟酌斟酌。”
“是，上仙，小妖名唤浮春，小妖，小妖有一友人名唤三月她迷恋上了一个人类，但是那个人有一次出了门之后就不曾再回来过……”燕妖虔诚地贵地而坐，眉头微蹙着。
原来此番是为了这燕妖的姐妹而来的。
三月也是一只凌燕，跟浮春不是一窝，三月是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出生的。凌燕妖都是生出一窝但最终只有一只能存活，兄弟姐妹们只活下来的是三月，但那户人家他不知道啊，燕子是益鸟却接二连三地死去于是有个叫惜春的年轻人便忍不住去插手人家燕子的家事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他的插手，三月原本倒春寒似的一颗冰心慢慢地热起来了。是的，她恋上了这个凡人。
也并不是说人妖殊途，但终归是一人独守一人终老的。妖也是很虔诚的种族，我已经是能猜到一些了。
“那惜春是为了给燕子找草药不小心摔下山崖的，他听信别人讲的一种草药能让燕子好起来。”
“三月得病？”
“并无，他想找的是春绒草。”
“这是后来他没回来，三月耐不住去寻他才在山崖下发现了他，但已经是断气了，只他手里抓着的是半株春绒草，他的魂已经叫阴差给叫走了……”
“上仙，我所求您的并不是什么违背天地规则的事儿，只是想叫她再见惜春一面，好让她放下这段往事。”
我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是要叫那惜春再活过来呢，只见一面这倒是不难办。
天地有规则，我等生为神，凌驾于凡尘，便就是规则。
“你那友人在哪儿？你寻她来，本仙自会带她入府去。”
闻言浮春亮了双眼，便着紧地道：“上仙，小妖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让小妖也一同随往？”
我挥挥手表示准了，“明日在忘川河边上等着吧，本仙会差人接你们。”
第二日两只燕妖如期赴约了，我随手招了个小阴差去带她们进地府。并没有让她们去亡灵的聚集地，而是把那个惜春给召过来了。
只是，那惜春已然喝过孟婆汤，前世今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有那魂体还保持着惜春的样子，是个挺清秀的少年郎。
惜春呆呆地站在我身后，他已然失去记忆，神识也渐渐抽离，现在的惜春不过是地府里千千万万中毫不出众的一只普普通通的生灵罢了。我叫来一位阴差搬来张椅子，一边翻看生死簿一边等待着浮春和三月的到来。
我又差人给我送来一盏茶，细细地抿着。突然啪嗒一声踩水声，我抬起头瞧，是浮春来了。
我刚想站起来跟浮春打声招呼，顺便问问那位唤三月的凌燕朋友。蓦地，浮春身形一闪，我再看去时，浮春已经整只燕贴在惜春身上了。
这……
“春郎春郎，春郎春郎春郎……”
浮春撒了癔症似的一声又一声地唤着。
我年少，不曾知晓情爱之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浮春，且我腹中好似有些郁气散不去，致使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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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么？”我问身旁的浮春。
惜春被阴差领走时，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绳。那是凌燕的修为、精血、唾液、残魂还有春绒草结成的，名为燕蕊，可以佑平安、保顺遂。但每一条燕蕊，都是一只凌燕大半生心血。
可以说，浮春在这万年里头，绝无位列仙班的可能。
“嗯。”
微微的暖意翻动，草芽悄悄地长实，溪水咕咚咕咚地流，黑色的羽翼啪嗒啪嗒地，空中只余下细小的绒毛，三月走了，浮春会在来年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