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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在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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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少时,曾拥有过一本书。
灰色封面,牛皮包装,烫金字纹,上面有着白银亲自写下的感触和想法,他经常喜欢写一些东西给我,对我的鼓励,批评,启示,还有爱意。他总是会对大众的东西有着独特的理解,无论是一本书还是一颗苹果,万物在他眼里都很奇幻。的确,直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能在平凡生活中闪闪发光的男人。
我少时很喜欢这本书,但仅限于外表。因为里面的内容对于我那时的年岁来说,过于晦涩难懂。等到好不容易长大,却又因为避免看到白银的字迹而悲伤,于是看书这件事情就被耽搁了很久。
直到前不久,我于阳光灿烂的冬日午后看完了这本书。
同时,我虔诚祷告神明庇佑我能够安详并且平静的度过我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市中心的喧嚣却没有因为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而沉寂。相反,这份鸦青色的天空被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染上了一层迷人的颜色。
这里是市政府联合开发的一项房地产项目,虽然是郊区,但是独栋别墅林立,四周被翻新过的生活设施无一不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常人在这个点儿都搁家里听老婆念叨今天公司老板和秘书的二三事,一边吃饭一边骂孩子天天就知道玩手机功课丝毫不上心,被堵在高架桥上骂骂咧咧摇下车窗吸烟乱瞄美女帅哥。
而这里的别墅区排列井井有条,环境安静优雅,几乎隔绝了一切市井小民的烟火气息,恨不得连空气中都漂浮着逼格极高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来来往往的达官权贵阶层此刻纷纷云集,被广大工薪阶层擦的锃亮的车头一个怼着一个,一个赛着一个的名贵,谁他妈都别想在众豪车串串里出挑惹眼。
一时间,香云暖鬓,西装革履,好不气派。
“你说,陈先生和他夫人结婚也有几年了吧?怎么就没个孩子呢?”
“八卦……”
“他夫人还年轻吧,你看看人家那长相,我身为女人都自愧不如。”
“嘘……!陈野洲和他那位便宜夫人在咱们圈里是出了名的貌和神离,还指望他俩要孩子呐?”
“什么……?”
“不像啊……这看起来关系挺融洽的啊?”
端着玫瑰香槟的女士抬手向宴会的中间位置偷偷指去,示意身边的女伴们看向那处。
一眼望去,男人高大俊美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女伴们的眼光,黑色手工定制西装合身剪裁,被发胶定型后的头发梳向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深邃的五官。
陈先生戴了眼镜,琉璃金丝框,给沉稳强大的气场添上了一丝儒雅的滤镜。
他身边的“陈夫人”是位比他矮一个头的男性,长相明艳潋滟,可以称得上明眸皓齿,是位少见的美人。相比之下,“陈夫人”一直保持着略带甜蜜的笑容,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神仙颜值夫妻。”
这无疑是在场所有人对这对夫妻的评价。
除了,我。
陈夫人年幼体弱多病,成年后一直在医院,疗养院两头跑,这在圈内是人尽皆知。所以很多名流对传闻中的“陈夫人”一直很好奇。
或许你们会很失望。我这样想。
陈野洲一直在和周围的名流贵族进行商业谈话,他没有给钟早音过多的关注。不过钟早音很自觉,既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不懂礼数。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保持着明艳甜蜜的笑容。他是一个敬业的情人,陈野洲这样想。
如果在场有人将钟早音当做陈夫人,那么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钟早音比真正的陈夫人更加讨陈野洲欢喜。
想到这里,似乎是两人之间的心灵感应一般,我和陈野洲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的革履云鬓对视了一眼。
我强装镇定的移开了眼,转身吃了口火龙果。
陈野洲眼神淡淡的,似乎对于我这副模样有着一种无可奈何加烂泥扶不上墙的释然。
我吸了吸鼻涕,找了个更加隐蔽的角落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宴会厅的花园阳台名不虚传,即使是在初冬,也能玫瑰百合的艳丽环绕。可是这些花香怎么闻都有一股子防腐剂的味道。
阳台的背面的紫檀窗户上嵌入了一块幽蓝色的雕花玻璃,能够清晰的反射人像,颇有观赏价值。
我看向雕花玻璃,默默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其实我也没那么配不上陈野洲,我感觉。好吧,这副病态的模样是没有钟早音好看,可是还没寒碜到连向别人介绍一下我都不愿意吧。
陈野洲是一个慵懒的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从骨子里就散发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正是这种优越感造就了如今他这种遵守一切规则,却又喜欢拿规则赌博的性格。
我对此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可能这就是平庸和优越的区别。
我被林秘书叫醒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这群人的宴会持续了三个小时,将名流贵族之间的关系充分调和融洽,方才结束。
林秘书大概是觉得我在这种宴会上能与世隔绝的睡觉是一件很神奇勇敢的事情。所以他没怎么看我,大概……我想,大概是被我的气势给压住了吧。
林秘书通知我今晚和陈野洲一起回去,车子在门口等着,而他需要去送别人回家。
我目送着他打开车门,副驾驶座位上妆容精致明艳动人的钟早音探出头冲我笑了笑。
三分虚情假意,七分刻意嘲讽。
“你看你妈呢。”我站在原地说。
可是夜风太大,距离太远。
等我拉开后车门准备上车时,一股浓烈的酒气铺面而来。
“副驾驶。”陈野洲闭眼摘下眼镜说道。
我关上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司机发动引擎,漆黑的车身平稳的运行在浓稠的冬夜里。车内气氛沉静如死水,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坐在后面的陈野洲。
他很少喝酒,也没见过他吸烟,但凡有任何成瘾性的东西,他都懒得去碰。可是今晚陈野洲明显喝了很多酒。
他是商场新贵,就算心思再缜密也得跟着一群老狐狸的后面吃哑巴亏,我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要知道,山外有人,天外有天,陈野洲你小子也不是很牛逼。
可我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吐槽,于是我下达了一个很优秀的决定。
我决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要指着陈野洲的额头,对他破口大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通通骂一遍。
而这一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冬天结束的那一天,可能是一年后,可能是十年后。
我有充足的耐心等待。
冬日的夜晚是寒冷的,所幸今天没有下雪。不过现下我的心情却跟在雪地里奔跑而摔个狗吃屎没什么区别。
司机先生好像是位新人,所以对陈野洲的忌讳不是很清楚。在黑色梅赛德斯打着车灯驶入了市中心的一所高档小区内的那一瞬间,我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陈家的本家在郊区,是封建时期祖上传下来的府邸,这些年来修修补补,虽然能够直接被当做博物馆进行展览,但是因为出行特别不方便的原因,陈野洲成年之后就搬了出来。这处小区里的住所,大概是陈野洲除了老宅子之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了。
也就是说,陈野洲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
司机扶着已经陷入半醉梦境的陈野洲踉踉跄跄,我一边心中默念快摔快摔,一边怂了吧唧的给两人开小区玻璃门,开电梯门。
叮,电梯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一片寂静。
所以这孙子住几楼?几号?密码或者钥匙?
司机扶着醉熏熏的陈野洲,一脸少夫人小的刚上任没几天您别逗我玩了的表情。
我装作没看见。谁他妈逗你玩了,我是真不知道,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陈,陈野洲?”我试探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反应。
“喂林秘书,是我,陈野洲小区几楼几号密码是什么?”
林秘书声音结结巴巴的,搞得好像是我逼供他一样。所以,直到现在我依旧认为人类发明手机通讯就是为了应对这个无比尴尬和死人的场景的。
司机先生一刻也不敢多待,在陈野洲的指纹解锁通过的那一瞬间就卸货而逃。一股重力扑面而来,我这瘦弱的身板一下子还真没能承受的住陈野洲的打击。
我扶着已经完全沉溺在酒精世界迟迟不肯醒过来的天涯浪子陈野洲一起摔在了暖色调的皮质沙发上。
原来这个男人还会住在这么有烟火气的房间里。
一般霸道总裁的小区房都是堪比奢华样板房的黑灰白冷色调,必须要一尘不染,与世隔绝,拉开落地窗就能俯瞰整个城市,再配上一杯优雅馥郁的红酒。
逼格十足。
可是陈野洲的这个房间不算大,装修的却很精致,整体色调以暖色调为主,墙上贴的动漫海报,展柜上是一些手办,球鞋,签名照。沙发上的抱枕整整齐齐,地毯是扎染的波西米亚风格,线条鲜活生动。
环顾整个房间,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我的心底油然而生,而那种怪异的源头,却不仅仅是霸道总裁会居住的那么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