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相望》季三九

1、楔子 我侧眼

　　我侧眼看了看三万英尺的高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和当年我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昨晚上熬夜赶了个论文，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机。要了个毯子，合上了双眼，却意外地睡不安分。
　　不知是近乡情更怯还是逃避与退缩。
　　就那样静静地戴着耳机，任凭低沉又富有磁性的歌声飘进耳朵里。
　　“Take me away（带我走吧）”
　　听了很多年的声音有些微微失真。我似乎陷入了梦中，梦里有秦佩上扬的嘴角，眼睛里散发出明媚的光。
　　又似乎什么都看不真切，她离开时的背影，大雪纷飞时的毅然决然。
　　梦里的我早已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醒后不久飞机就降落在临山市。
　　打开手机，跃入眼眶的是李子明的消息“光明巷28号，原来的龙山茶馆。秦佩已经到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于家乡发展的速度之快。出了机场更是惊讶于三四十层的高楼。
　　当年一派荒芜的东南片区早已开发成如今的繁华大道。

　　顺手招了个出租车，老伯听不懂普通话，我一开口竟是连家乡话都差点说不利索。
　　“去…去龙山茶馆。”
　　老伯很是热情，一眼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挑起了话题，“丫头，回来探亲哦？”
　　“…嗯，算是吧…也不是，唉…”
　　我再没有下文，更未提及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可以探。
　　“坐飞机坐了不久吧？”
　　“还好还好。也就几个…”话还没说完，李子明的电话适时地拨了进来。
　　“快点吧，方大爷，再不来花都快谢了，你老婆都快跑了。”电话那头火急火燎。
　　“急什么，又不是没跑过。”我依然淡定如常。梦中听到无数次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方行。”
　　一瞬间心跳如雷。
　　我鬼使神差地挂了电话，果然还是做贼心虚。

　　车继续开了十多分钟，到了龙山茶馆，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我的脚忽然地迈不开步子，甚至想要掉头就跑。我的脸上挂满了窘迫。毫无疑问，这样出现在秦佩面前很是丢脸。
　　我听见了自己微微叹息的声音。

　　最后还是秦佩先过来打了个招呼。
　　她说，“方行，好久不见。”没有年少时的明媚笑容，只是眼里淡淡的从容与沉稳。
　　她就那样看着我，不带一点情绪，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责怪我，像以前一样骂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仿佛我这个人就是一团空气。
　　我心中说不出是一种庆幸还是失望。只好也抬起头，“嗯，好久不见了。”
　　她又走近了一步，我这才发现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她微微颔首，目光和我对视，“你瘦了，方行。这些年过得不好吧？”
　　我心想，潜台词应该是没了我，你过得很不好吧？
　　于是我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进了茶馆，手都在抖。

　　李子明笑着看着我，“怎么？你老婆骂你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紧随其后的秦佩却先开了口，“我从来就不是她老婆，我快结婚了。”依然是清冷的声音。
　　李子明显然愣了愣，又似乎意识到了这个玩笑有多么不合时宜。“对不起对不起。”随后又看向了我。
　　场面一度尴尬。
　　我依然没什么表情，“恭喜你啊，那我们先进去吧，杨立等着我们几个呢。”
　　秦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率先上了二楼。她的背影很修长，走路带起一阵风，卷起衬衫的衣摆。不得不承认，她穿白衬衫真的踩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快走了快走了，发什么呆啊。”李子明拉着我也上了二楼。

　　秦佩啊，这些年，你呢？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