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大齐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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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太元十年，九月。
上京正是凉爽秋日，梁楷却莫名有些燥热难耐。
“陛下，暗鸷司密报到了！”，一个黑衣黑帽的常侍快不上殿，纳头拜过后轻声说。
梁楷的眼神一下尖利起来。
“怎么样？”
“回陛下，很顺利，蜀王已经解决了！”，常侍回答道。
“很好！”，梁楷眯着眼睛笑起来。
“那奴才....”
“郦暄，去吧！”，半晌，梁楷终于吩咐道。
“利落些，一个不留，莫辜负了朕的期望。”
“是”
......
十日后，硫漆谷。
重重深山中有几栋破落的小楼，显得有些阴森压抑，两个戴着面甲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面南的阁楼里。
年纪较长的肤色黧黑，头发纠集地如乱草把一般，虽有面甲遮着，眼尾深深的皱纹暴露了他的笑意。
年轻的肤白如雪，眼睛深邃，两道剑眉间仿佛含着一股杀气。
“指挥使，郦公公到了”，程郑打破了沉默。
“看见了”，何负雪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这不远千里的劳军，得有多劳民伤财啊…”，程郑感叹道。
“这是陛下看得起我暗鸷司”，何负雪淡淡地说道。
“那也是”，程郑笑了。“接旨吧！”
程郑拨动正厅墙壁上的机关鸷鸟，一种奇特的啸叫声传遍了各个营房，不多时，三百暗鸷使便悄无声息地集合在正厅里。
又不多时，门外脚步声渐起。
“何指挥使，老奴奉陛下之命，特前来恭贺暗鸷司大捷！”，郦暄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规矩在身，有失远迎！”何负雪撩起袍襟拜道。
“暗鸷司诸将听旨，诛杀逆贼蜀王，暗鸷司立下汗马功劳，陛下特赐酒肉金帛犒赏诸位勇士！”
“卸车，快让庖厨准备，今夜我和勇士们一醉方休！”
随着郦暄几道吩咐，暗鸷司营房里闹哄了起来，毕竟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虽说经常打胜仗，但御前大常侍前来劳军还是不常有的，大家都很兴奋，分分自告奋勇给庖厨帮起忙来。
“嘿，这酒真香！”，一个年轻的暗鸷使抱着酒坛子使劲嗅了嗅。
“香吗？一会儿有你够喝的！”，郦暄一撩帘子进来了，他低声对庖厨说了句什么，又匆匆离开了。
那个年轻暗鸷使坐在酒坛边看的疑惑，郦公公为什么面上笑着，眼里却是红的。
郦公公一定是伤心了，他想。
……
添酒，上菜，开宴。
“诸位袍泽，第一杯为陛下贺！为大齐永固贺！”，何负雪高高举起酒杯，环顾四周，一饮而尽。
“为陛下贺！为大齐永固贺！”，暗鸷使们也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何负雪拿起酒壶，准备再喝一杯，却发觉手抖的厉害，眼前也模糊一片。
虽说军中酒杯比文人小酌要豪放很多，但也不至于一杯就醉啊，何负雪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不省人事了。
这次醉酒非同寻常，刚一恢复意识，何负雪就先感到周身寒气逼人，他试图紧一紧外袍，手指却已经冻的不听使唤。
“负雪，别动！”
是谁在身边耳语呢？何负雪瞬间紧张起来，他努力睁大眼睛，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人的声音似乎很熟悉，是...对！就是他，大常侍郦暄！何负雪想唤他一声，嘴巴却也不听使唤。
“负雪，我得走了，你...”，话未说完，郦暄已哽咽不止。
接着，他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何负雪的中衣里，又粗暴地给他喂了一丸药。
“郦公公，奴才们检查好了，都死透了！”，远处几个小黄门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郦暄从容地站起身来，四下里望了望，轻声说：“走吧，莫扰他们了。”
整整过去了一天多几个时辰，何负雪的身体突然一热，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人才渐渐清醒了。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何负雪才发觉自己身处一片旷野，周身的野草一人多高，被露水浸得湿透。
他呼地站起来，却看见荒草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尽是手脚摊开，面色发紫。
多年戎马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已经死透了！
这是凶案现场，还是外族战场？何负雪觉得疑惑，便走到最近的死人身边，俯身细看。
此人肤色黧黑，脸上有深深浅浅的皱纹，头发纠集地像草把一样，他一定是个爱笑的人，此刻脸上却混杂着愤怒，诧异，和痛苦的表情。
还有他们，杨武、高石…他们有的是自己的儿时玩伴，有的是少时军中的战友，有的是一腔热血的良家子，他们两天前还是生龙活虎的，如今却躺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叫不醒了。
何负雪哭着，一下一下抓着干瘦的秋草，知道十指滴血也没停下。
看完郦暄留下的东西，就随袍泽们上路吧，虽说晚了些，在忘川河边应该还是赶的上的，若是巧些，来生为他们做牛做马，也算还的清这一世妄死的冤屈了。
想到这，何负雪便掏出郦暄留给他的信，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负雪：
暗鸷司统领精锐，你在军中又深得拥戴，天子的意思，想必你明白。
老朽虽侍奉天子颇得恩宠，但也无力回天，不能阻止暗鸷司陨落，只能出诡计保下了你。
老朽知道你对袍泽情深义厚，也知道心中愧疚让你度日如年，但老朽也知道当今天子修道，不理国政，胡虏觊觎我中土，已成大患，若有战时，国中可以再征壮丁，却不能征集将才！
老朽是个宦官，国事本不干我事，但老朽也是天下人，不愿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不愿大齐寸土归于胡人之手，所以老朽恳求你，活下去，去找安国将军齐岳，以你二人之才勇，必定能稳固边疆，护佑大齐太平。
老朽知道社稷在你心中的重量，知道你会为大齐死而后已，所以只敢亏欠你，给你服的药丸是太医戴胜寻遍古方配置的，虽能假死避难，但毒性极大，老朽也不知道你能撑多少年。
大齐已是个死局，你是我的最后一步棋，能不能活了此局，尽人事听天命吧。
你向北行，跨过硫漆谷，穿过巴郡，便可进入京畿，暗鸷司向来行事隐秘，你又常年佩戴面甲，识得你的人很少，小心便是。”
太阳落了，天边红彤彤的，像火烧一般，肤白如雪的落魄男人将脸埋在颀长的指间，天地宛如静止的画像，唯有男人的肩膀在隐隐抽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