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金阙》江予晴

2、“你是在可怜我？” 常伯简

　　常伯简直要被余归晚吓昏：“怎么说话呢！”

　　正当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闹什么？”

　　一众人齐齐转头：“侯爷。”

　　余老将军身着便服从远处走了过来。他已不再年轻，但依然步伐稳健，精神抖擞：“敢在我这里闹腾的，也就你们姐弟二人了。”

　　白清妩跑过去抱住余老将军的胳膊：“外公，若不热闹些，候府平时多冷清呀。”

　　余老将军笑了，他看了看周围一圈惊慌的下人们：“都散了吧，清妩，你带着弟弟过来，陪你外公我说说话。”

　　白清妩临走之前特地望了后面的余归晚一眼，对方亦望着她，眸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白清妩看不懂。

　　和余老将军一道进入房中，白清妩把白清念安置好，给他剥了一个橘子：“母妃说了，要吃些水果才能长得快。”

　　“你母妃在宫中可还安好？”余老将军问。

　　“母妃一切都好。”白清妩道。

　　余妃是余老将军唯一的女儿，入宫多年，因美丽聪慧，父亲又是镇安候，故而恩宠不断。有宫妃心怀嫉妒，暗中也使了不少小手段，但都被余妃一一化解了去，她没遭受过太多的打击与挫折，这一路也算是顺风顺水。

　　“那就好，”余老将军喝了一口茶，“宫中易生事端，我只希望她能尽量低调行事，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

　　“您放心吧，母妃在宫中好着呢，”白清妩乐呵呵地说，“父皇对她特别好。”

　　白清妩虽然伶俐机敏，但毕竟年纪尚轻，从小又是众星捧月，没受过苦，自然也没太深的城府。余老将军点了点头，心中却依然担忧。

　　余家满门荣耀，但也不可避免地树大招风，以后这荣耀怕是难以为继。如今皇帝龙体一直欠安，立储之事必然会很快提上日程，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自己年龄大了，不能永远护着女儿和孙辈们。

　　“外公，您在想什么呢？”白清妩好奇道。

　　余老将军揉了揉她的头顶：“外公突然想到，番邦有一种很特别的花，长得非常大，又是蓝色的花瓣。以后若是有机会，外公带回来几株给你，让人制成干花摆在房内，你一定会喜欢。”

　　白清妩对花花草草本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外公要给她带花，她自然十分高兴：“外公最好了！”

　　“那清念呢，清念也想要好玩的呀……”

　　一旁的白清念委委屈屈地看着余老将军，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清念当然也有，”余老将军看着小小的孩子，眼神里都含着慈爱，“那边有一种暗器，名为蝶中刃，平时藏于袖中，触发机关便可向敌人射出毒镖，令人防不胜防。清念有没有兴趣？”

　　白清念听得入迷，两眼放光：“清念喜欢！”

　　白清妩却显得有些犹疑：“外公，您……要让清念使暗器吗？”

　　使暗器，总觉得不那么正人君子。

　　余老将军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并未多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又意味深长地说：“暗器也只是武器罢了。”

　　白清妩只好点头。

　　她突然就想起余归晚的那把剑，差点就要刺到她身上。

　　“外公，余归晚他……外公怎么就看中了他呢？”她还是没忍住。

　　“怎么，觉得他不够好？”余老将军问。

　　白清妩不满道：“外公，您是不知道，他当时对我可凶巴巴的了。”

　　余老将军哈哈一笑：“他啊，一直有股子冲劲儿。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您还向着他说话。”白清妩把头撇向一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余老将军说道：“我之所以带他回来，首先是因为我看中了他的心气，再者说，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在那个地方，他也很难生活下去。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他一个，也是好的。”

　　白清妩不依不饶：“那他还真是幸运，能被您捡着。”

　　余老将军的神情微微严肃起来：“清妩，你觉得你和他比，谁更幸运？”

　　白清妩一时愣住。

　　“你可是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你再看看他，”余老将军耐心道，“你刚才说他对你凶巴巴的，何尝不是对你的羡慕和嫉妒。清妩啊，有的时候要学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白清妩耳边响起余归晚那句：“您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明白。”

　　余老将军又开玩笑似的道：“清妩难得对一个人这么好奇啊。”

　　白清妩急忙道：“才没有。”

　　余老将军本是随口一说，但一看白清妩紧张得耳朵都红了，便隐约能知道她的想法。

　　“你若是觉得归晚不错，也实属正常。我如果要让他做你的驸马，他现在确实没有拒绝的权利……”余老将军慢悠悠地调侃。

　　“外公！”白清妩急了，“您就别再取笑我了。”

　　“你这个年纪，有些女儿心思也在情理之中。你外婆当年就是这样，拼命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余老将军淡淡笑着，又掩饰不住怅然，“可惜她早早就因病去世了。”

　　白清妩从未见过自己的外婆，余老将军这么一说，她的形象似乎就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说这些了，”余老将军道，“你在我这也就住半月，若是想见，就多去见见归晚，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白清妩心里挺高兴，这样一来，她去找余归晚的理由就充分了。

　　吃过晚饭后，白清念回到房间休息了，白清妩一个人出来，拐到了余归晚所在的小院。

　　有人为她开了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她走到房门口，睁大了眼睛往门缝里看。

　　结果常伯刚好就在那，他今天再次受到了惊吓，连忙打开门：“公主啊，您怎么来了？”

　　白清妩走进门，编道：“我外公说了，要我多关照关照归晚。”

　　她转过身，见余归晚正站在窗边。

　　他的一头乌发扎了起来，梳成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颔线。

　　他就那么站着，眼锋扫过来，格外漂亮，但又凌厉而不容侵犯。

　　“公主殿下。”他颔首道。

　　这次倒是学乖了啊。白清妩多看了他几眼，随即和常伯道：“本公主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常伯便走了出去。

　　白清妩只觉得舒坦得要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你怎么这般紧张，方才不是还挺放肆。”

　　说着，她又指了指对面：“你坐。”

　　余归晚没有推脱，很爽快地坐在了她对面。

　　白清妩一面打量着他，一面吃着葡萄：“都说边疆苦寒，你怎还生得如此白净。”

　　余归晚原就不爱说话，再加上白清妩的身份又如此尊贵，他就更加不想开口。

　　他也就只能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公主殿下自然养尊处优，白清妩是天之骄女，一眼便可看出她的骄傲和贵气。

　　“我外公这么看中你，你以后也肯定是要上阵杀敌的了，”白清妩单手支着下巴，“你不怕吗？”

　　“不怕。”余归晚定定道。

　　白清妩见他的眼瞳里带着好看的浅琥珀色，但也如琥珀般冰凉坚硬。

　　“战场定是血肉横飞，尸骨满地，若换作是我，一定怕得魂飞魄散了。”她说。

　　余归晚依然平静：“我的父母都死在匈奴手里，我只想杀了那些人报仇，自然不会怕。”

　　“那便跟着我外公吧，他会成全你的。”白清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夕阳斜斜地照进屋内，把余归晚的脸庞染上温暖的颜色。白清妩突然觉得，若是他身上没有背负这些仇恨，那他应当是一个快乐的人，过着祥和又幸福的日子。

　　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像她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这个里面是安神香，是用最好的原料制成的，是宫中的好东西。我把它送与你。”

　　余归晚眼神一暗：“多谢公主。”

　　但是却没有伸手接。

　　白清妩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喜欢吗？”

　　“我不需要。”余归晚干干脆脆地回答。

　　白清妩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起来，她何时遇到过这么不给她脸面的人？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她把香囊放在桌上。

　　余归晚像是从来不知道畏惧两字怎么写：“那公主可是觉得我可怜？”

　　“你……”白清妩的话涌到舌尖，硬是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难道不够可怜不够惨吗？难道不需要被关心吗？

　　但是又觉得这么说不合适，会让余归晚更伤心。

　　“我只想让你不那么难过。”她说。

　　余归晚的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很感激公主能考虑到我。但是我已经说过了，公主是不会真正明白我的。”

　　白清妩愣了一下。

　　她盯着桌上的香囊，心想，余归晚该不会是看不上这东西吧。

　　她心里一急，直接解下自己的玉佩，站起身来，硬是把它塞到余归晚手上：“那你就把它收下，不许再不要。我外公说了，要我关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