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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逐阳新春贺岁番外 ...

  •   那天之后,贺迟闲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岁安。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他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自来熟,性格又这么开朗。

      毕竟最后那天要不是他推脱着,李岁安可能还会举把伞亲自把他送回家。那样子,即使他们相识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怎么会这么热情,那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想到这儿,贺迟低下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迟哥?我靠老班布置的作业这么恐怖你还笑,我都要哭了好吗!”同桌眼尖的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巴着他就开始嚎:“三十八张卷子啊!放假就两天,怎么写的完啊呜呜呜呜……”

      “离我远点,”贺迟推着他不断靠过来的头,“回家少玩会就是了。”

      “那是!那是!你以为我像你那么牛啊,做题跟喝水似的那么快,一张卷子我就得做一两个小时,三十八张啊!那我不睡我都做不完啊呜呜呜呜……”

      同桌嚎完,又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懂我的意思吧,你会救我的对吧?”

      “……嗯。”

      “嗷!同桌!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一嗓子嗷完,整个班都看了过来,贺迟推着他,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面无表情地解释:“我跟他不熟。”

      虽然作业是多了点,但下一节课是体育课,青春期的孩子活泼又健忘,三十八张卷子说忘就忘,反正那也是放假需要考虑的事。同桌又得了贺迟给他抄作业的承诺,别提有多开心了,上课铃一打就缠着贺迟一起去操场。

      本来体育老师想着让这群熊孩子们先跑个两圈热热身,但见他们一脸兴奋,又想到明天放假,于是好心一摆手,让他们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只要不吵到别人班上课就行。

      同桌欢呼一声,当即拉着贺迟去了篮球场。

      少年的身形修长有力,向来都是球场上的好手,不久边上就围了一堆人。贺迟刚戴上护腕,却瞥见球场边上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灰扑扑地,正抱着一堆球在旁边忙活。

      贺迟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紧随着那道身影。

      他的目光不夹收掩,许多一直都在关注他的人都随着他看了过去,这动静不小,原本一边安安静静乐呵着收拾球的李岁安还有点儿懵,似乎没搞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人看他。接着他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贺迟,脸上立刻扬了笑容,忙举起手招呼着,“啊!贺迟!”

      这下好了,更多人都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但是大部分眼神都是疑惑或者鄙夷的。毕竟李岁安之前阴沉不讨喜,贺迟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有什么交集。所以他们见到李岁安跟贺迟打招呼,多少脑补了一点死皮赖脸的的大戏。

      只是众人没想到,贺迟听见李岁安叫他,嘴角居然挂上了笑,并且还丢了球,朝他那边走了过去,直至在他身边站定,又低下头问:“你也在上体育课吗?”

      “对呀,对呀。”李岁安抱着球,脸上沾了点儿灰,眼睛却很亮,“我搁这儿收拾球呢。”

      “收拾?”贺迟的视线在他怀里的几个球上顿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去玩?”

      虽然并不是一个班,但流言会长脚,之前关于李岁安的一些不好的话都能传到他耳朵里,可想而知李岁安在班上并不被人喜欢。现在看着他脏兮兮的抱着球收拾,下意识便以为,他被排挤了。

      想到这儿,贺迟不由地冷了语气,“他们欺负你,不带你玩儿?”

      “啊?”听到这话,李岁安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谁欺负我?”

      见他这样,不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贺迟也就放了心,他移开目光,“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李岁安这才反应过来贺迟的意思。只不过他说对了一半,虽然欺负不至于,但不带他玩的确是真的。

      害,毕竟原主人缘就摆在那儿嘛。

      他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原因,医生说我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但我又不想干坐着,那样太无聊啦,我就跑来收拾球了。”

      贺迟一顿,“……心脏病?”

      “对啊,天生的,其实也没啥,只是不能蹦啊跳啊什么的,平常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胸口老是很闷什么的……哎呀你不要这幅表情嘛,不会死人的。”

      眼看着贺迟的眉心越皱越深,李岁安下意识伸出手按了按,柔软的指腹触碰少年的额头,他说:“我真没事的。”

      贺迟垂下眼帘,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们这边相处的倒是和谐,倒是在一边等着看好戏的一群人惊呆了下巴。

      “卧槽,怎么回事,贺迟怎么会和他认识?”

      “碰上了碰上了,我靠,贺神我都不敢摸!”

      “他没躲!”

      贺迟没理会身后的议论,他脱下了刚戴上不久的护腕,侧身对着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同桌的说:“你去玩吧,我今天不打球了。”

      “啊?”

      听见这话,李岁安也有点震惊,他拉了一把贺迟,“为什么不打啊,别说是因为我嗷,那我多不好意思。”

      “没事,只是今天有点儿不舒服。”贺迟哄他,“跟你没关系。”

      “我靠……”同桌痛心疾首,“你他妈刚刚都答应我干死班上那群体育生了,转头你就为了别人跑了,我怎么跟他们打啊,你个见色忘义的……”

      贺迟头也不抬,“三十八张卷子都给你抄。”

      “好嘞同桌!等我打爆他们!”

      李岁安抱着球看着贺迟的同桌情绪大起大落,最后美滋滋地走远,觉得有些好笑,感慨一声:“这孩子真好哄。”

      “嗯。”

      “不过你真不去打球啦?什么不舒服,假的吧。”

      贺迟没狡辩:“嗯。”

      他又顿了顿,说了实话,“陪你。”

      “害,不用可怜我,我收拾收拾球看你们玩也挺好的,收拾完了我还可以到边上看你打球呢,我加油老大声了,拉拉队都比不上我。”

      贺迟笑了笑,“嗯。”

      他弯腰捡起李岁安脚边抱不下的球,说:“下次再听你给我加油,今天我们一起捡球吧。”

      贺迟陪了李岁安一节课,直到下课了同桌哭唧唧地凑过来:“我他妈被打爆了呜呜呜……”

      “下次帮你打回来。”

      “我还被那群体育生笑话了,都怪你!这是尊严问题,三十八张卷子都好不了了我跟你说!”

      占了人家一节课的时间,怎么说李岁安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特别是看那孩子哭嚎的,贺迟要不是为了陪他,那孩子也不至于被人家打成那样。李岁安心里不好意思,于是扯了扯贺迟的衣角,说:“你们先玩吧,我回班上了。”

      “我送你。”

      “不用啦不用啦,就几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拜拜拜拜。”

      接着不等贺迟回话,李岁安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见人跑了,同桌也不嚎了,他抱着胳膊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跑远,挑了挑眉,“诶我说,我记得你以前跟他也没什么交集啊,你俩咋认识的?不对,你俩又咋这么熟了?”

      贺迟没有立刻接话,直到李岁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回问:“我们看起来,很熟吗?”

      “那必得是啊,瞅你担心那样儿,他就跟你说了句话就丢下好兄弟我了,隔壁班那小子救你命了?”

      “没有。”

      “那你俩咋熟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贺迟垂下眼帘,“我就是看到他,忍不住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他说:“总感觉,就像以前在哪儿见过。”

      短短一个月下来,贺迟和李岁安的关系可以说的上是突飞猛进,那腻歪模样,别人看了都酸牙。
      当然,这是贺迟他同桌说的。

      贺迟收拾着桌子,听见这话也不抬头,只问:“怎么这么说?”

      “你是不觉得,你看看你,每天巴巴地到三班门口等李岁安那小子一起吃饭的时候,那模样,跟盼着老公回家的小媳妇儿似的……唉,你可别这么看我,这可不是我说的啊,这都是班上那群女生说的。”

      “嗯。”

      贺迟应完声,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找人。”

      得。同桌翻了个白眼,又是去找隔壁班那小子呗,真是可怜了他,好兄弟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呜呜呜。

      贺迟走过打闹的走廊,最后在李岁安班级门口站定。

      他们老师好像有个知识点没讲完,所以有些拖堂。贺迟也不急,他站在门口等,目光透过玻璃,望进了里头。

      最后他在班级的最角落里看见了那个无时不刻不在记挂着的人。

      说来其实很奇怪,就连贺迟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自己有问题,往别的方面来说,又像是李岁安给他下了什么诅咒一样,想见他的想法犹如蚀骨之蛆一样缠绕,而每天每时每刻见不到的时候,贺迟又会害怕,会心慌,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曾今失去过他一样。

      可这又是没有由头的,他敢肯定他之前十几年的人生里和这个叫李岁安的人没有任何交集,谈不上什么失去不失去,可这样又更显得他心里的那些想法空穴来风毫无意义。尽管如此,贺迟仍然每天都会守着,像是缺乏主人关爱的狗,只有每天和李岁安一起吃饭,陪他回家,他才会稍微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也许李岁安是真给他下了什么咒什么蛊了。

      思绪缠绕之间,贺迟看着里头那个认真听讲奋笔疾书的人,悄声叹了口气。

      算了,那也没关系。

      等到他们下了课,贺迟看着一个个走出门的人,最后准确找到蔫头耷脑的李岁安,将人拉了过来,拉到自己身边,“怎么了,不开心?”

      “对啊,”李岁安愁眉苦脸的,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理综真的好难学啊,我努力学了这么久了,这次月考还是不及格。”

      说着,李岁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眼睛发亮的盯着身边的贺迟,激动的说:“我记得上次月考你是全年级第一,对吧?”

      “嗯。”

      “啊!你好聪明!”

      “……嗯。”

      “那你教我物理化好不好嘛QAQ!”

      贺迟无奈地笑了笑,“你就算不夸我、不撒娇,我也会教你的。”

      只不过撒娇的话,会教的更用心一点。

      这句话烂在了肚子里,贺迟没有说。

      倒是李岁安听到这话,爽了,他笑的眉眼弯弯,拍向贺迟的胳膊,“好兄弟!”

      接着他问:“今天中午我们去哪儿吃啊?我不想吃食堂了,那里一点都不好吃。”

      “那去学校外面,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可是我又担心人家做的不卫生……好嘛,我承认,我就是嫌贵了。”

      思来想去,最后李岁安一拍大腿,说:“那要不去我家吧?我家近,刚好昨天下午我买了很多菜,今天我做饭给你吃怎么样,不是我吹我做饭可好吃啦,保证你吃了这顿做梦都想着下顿!”

      贺迟向来依着他,对于李岁安会做饭这件事也有些意外,又有些期待,于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跟着他回了家。

      那乖巧模样,人贩子见了都佩服。

      这一个月以来,自从和李岁安混熟了之后,他家贺迟也是没少进,只是从来都没有碰见过他的家人。听李岁安说,他爸爸是跑长途汽车的,长年累月在外不回家,家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住。

      转而很难不想到自己,他不是没有听到过那些流言,特别是在他和李岁安熟起来了之后,那些不好的东西总是变着法的往他耳朵里钻。不过也算是多亏了这些话,贺迟才能从里面拼凑出他所不知道的、李岁安小时候的样子。

      李岁安是单亲家庭,他的亲生母亲抛弃了他们,小小的孩子只能被父亲独自养大。反观贺迟他自己,他父母双全家境优越,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但李岁安不一样,他只有爸爸,可平常连唯一的亲人也经常因为赚钱而不能陪伴在左右,生活环境像这个老房子一样不进光,也难怪他之前的性格那么阴郁。

      李岁安见贺迟杵在客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干脆一把把他拉到沙发边上,招呼他坐下,又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让他别拘谨当自己家玩儿。做完这些之后才去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菜,转身去了厨房。

      贺迟握着遥控器,随手调了一个频道,只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上头,厨房的门没关,贺迟的目光也一直紧随着在里头那个上下忙活的人身上。

      看着他洗菜,看着他手起刀落,看着他开火翻炒……贺迟就这么静静看着,心里默默念着。可他却发现,他好像永远都知道李岁安下一步会做什么。

      熟悉的就像是看过很多次了一样。

      没来由的,贺迟突然就有点慌张。

      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而来,就像是莫名其妙对李岁安的熟悉感一样。他呼吸陡然之间变得急促,随后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厨房门口。

      李岁安听见动静转头,接着就看见了一脸惊慌无措的贺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还有点儿懵,于是翻炒的动作也停了,接着试探性开口,“你这是……饿了?”

      贺迟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他看着厨房里拿着锅铲的李岁安,答了一声“没有”,可视线恍惚中,又看到了另一个人。

      和李岁安长得一模一样人,只是看起来比他现在更加脆弱、枯瘦。视线所触周围也并不是李岁安家小小的厨房,家具物品摆放出奇的熟悉,因为那是他的家。

      可李岁安从来没有去过他家。

      他看见他自己,贺迟都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不是自己,因为他看起来陌生极了。他看见自己面容冷漠地站在一边,目光厌恶地看着一边小心翼翼做饭的李岁安,张嘴说了什么,贺迟不知道,但他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因为接着李岁安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愈发惨败。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浑身是刺的自己笑了笑,接着又问:“我今天做蛋羹给你吃好不好?”

      “我今天做蛋羹给你吃好不好?”

      李岁安喊了一声。

      他见贺迟站那儿半天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吃锅里的鱼,又想着好像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一晚热气腾腾的蛋羹,于是就这么问了。

      现实与幻象重叠,那种来源于未知的恐慌缠绕在贺迟心底,可他仍然对着李岁安笑了笑,回了句:“好。”

      当晚,贺迟就做了一场噩梦。

      生日,大雨,车祸。

      他梦见自己抱着亲人的尸体在废墟底下挣扎,母亲尚有余温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妹妹在他怀里,安静的几乎听不见心跳与呼吸。

      他梦见自己成了一头只会嘶吼暴怒的野兽,报复身边的所有人。他梦见自己将罪魁祸首按进了水池里,梦见荒唐无比的报复,梦见夹着血腥味的亲吻,冰凉落灰的摄像机,与兀自崩溃的扭曲灵魂。

      他是没有头颅不知出路的茫然尸体,在一场荒唐的梦境中嘶吼挣扎。

      梦醒后,康健的母亲面容焦急地看着自己,柔声问他:“小迟呀,做噩梦了吗?没事啊,妈妈在。不怕不怕。”

      贺涵涵也在一遍,焦急地看着他,“哥哥是梦见怪兽了吗?别怕,涵涵帮哥哥打跑它!”

      贺迟恍惚了好久,才彻底将自己从那场真实到分不清现实的梦境中抽离出来,他疲惫地将头靠在了母亲肩上,感受着熟悉的体温,闭了闭眼,眼泪却滑了下来。

      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么熟悉。

      但为什么重来一次也仍然不肯放过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逐阳新春贺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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