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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活埋 ...

  •   贺迟回来的那一天,阳光正好,撒在身上,是暖的。

      自去了首都上学之后,他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他和这个生他养他十几年的地方,五年没有任何联系,与李岁安,那个活在记忆里的人,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这次回来,是来扫墓的。

      他在爸妈以及妹妹的坟墓前坐了整整一天,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淡,被风吹散,不知道故去的他们有没有听到。

      其实当年走之后他就去做了心理治疗,从以前的不敢面对到如今,他已经放下了许多,不再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地发疯,他现在看上去也是一个谦和有礼的正常人,不再像年少那样浑身带刺。

      他收拾好了自己以前的家,在这里定下,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家里处处还是有李岁安存在过得痕迹,他以前买的锅碗瓢盆,他写给他的便利条,他抄过的小零食做法步骤……挺多的,贺迟这次回来居然才发现,他以前的生活里,李岁安居然占了这么大的比重。

      他站在客厅里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撕掉了纸条,丢了李岁安以前添置过的东西,丢进了垃圾袋里,再系上,丢到外面,丢出了这个家。

      来回了好几次,可是当他收拾到衣柜的时候,居然在层层衣服底下发现了两张银行卡。

      一张贺迟很熟悉,是五年前他走时给李岁安的手术费,另一张卡看起来很旧,是上了年头的,贺迟不知道,于是他去了银行,却发现账户上写的名字是李岁安,里面存了三十万。

      李岁安。

      贺迟垂头静静看着,看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阵恍惚。

      回家后,他坐在沙发上面抽着烟,烟雾缠绕之间,他突然想到,这五年,李岁安过的怎么样了呢?为什么他没要这张卡,那他做了手术吗?他在自己走后去了哪儿,是去了别的地方还是继续待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或者是死了。

      有没有忏悔,有没有想他。

      也许是要和过去彻底道个别,又或许是想问问李岁安为什么没要卡。他去了李岁安以前住过的小区,只是他却发现,那块儿地方已经没了,转而成了一个开发区。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以前住在这儿的一个老居民,问了李岁安的名字。

      可那个阿姨却说,李岁安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了。

      虽说心里是有准备的,但冷不伶仃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贺迟还是愣了愣。

      那阿姨说:“你是说李岁安啊,那孩子可惨了,五年前犯病死在了家里。楼里又因为搬迁,早都没人了,死在家里十几天都没人知道。最后还是做工的过来考察,人都臭了,才发现的。”

      “听说被发现的时候,尸体手里还握着一个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他又没亲戚,爹妈离婚,亲妈改嫁,他爹也早死啦。最后遗物送到他妈那儿,他妈不要。大家都觉得他可怜,没有丢,就把东西都放在了老区的仓库里,指不定那一天有人会领,毕竟人活一辈子,死了也得有个打理的人,不然太可怜啦。”

      “但五年过去了,也没见着有个人来,他们都打算扔啦。”

      “……你是来领遗物的吗?那太好了,总算是还有人惦记着,总归还有个去处。”

      贺迟本想说,他和李岁安不熟,他们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充其量是个仇人。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跟着那个阿姨一起走进了一间破旧的仓库。

      阿姨指了指一处角落,“都放在那儿了。”

      贺迟顺着阿姨指的地方看,他最后还是看到了那一堆杂旧的遗物,以及最上面那个蒙了灰的摄像机。贺迟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那个破旧的相机。

      屏幕没亮,五年过去了,也早都没电了。贺迟在纸箱里翻翻找找,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摄像机的充电器,他连上插头,等了片刻,直到屏幕亮起,他看到了相机里头的李岁安。

      他坐在镜头前,微微笑着,对比变得成熟了许多的贺迟,他看起来还是少年的模样。但这本该青春无比年纪,里面的人却没有一点儿朝气,甚至缺少活人的生气。他嘴唇发紫干裂,眼尾下拉,颧骨瘦的高高凸起,苍白的皮肤裹着脆弱的骨,像极了无力枯萎的残枝断木。

      可他还是笑着,一如既往地笑着,眼睛很亮,很是开心的模样。

      他笑的眉眼弯弯,张嘴说话,声音虽然轻,但好歹仍然温柔。他说:“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呀。”

      “不知道爸爸现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妈妈有没有想我一点点。”

      “也不知道贺迟怎么样啦,在那边应该有好好上学。”

      他顿了顿,没了台词,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喜庆好听的话,于是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十九岁啦。”

      他这才打开了话匣子,端正坐着,对冰冷的相击絮絮叨叨的说话,讲最近发生的琐事,但声音轻极了,有气无力的,甚至有时只能说出几句气音。他总是要缓上许久,才能继续开口说话。

      他独自说了很久,空旷的室内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最后还是一道欢快的铃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有声死寂,贺迟呼吸猛的一顿,他看着左上角相机显示的时间,又看着屏幕里的李岁安抬起了头,对着镜头说:“啊,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了,谁啊?”

      电话放在床头柜上不在身边,他要去拿电话。于是他撑着地板站了起来,上半身移出镜头外,所以贺迟只能看着他过于空旷的裤管,看着他瘦的过分凸起的脚踝。

      接着,贺迟就看见才走了几步的李岁安,那清瘦的身体突然猛的一晃,猝不及防的就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看着他突然痛苦的弯腰,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前衣领,脊背的骨头高高凸起,镜头里只剩下他痛苦不堪的喘息,和着欢快的电话铃。

      贺迟睁大了眼睛,里面的人蜷缩在地板上,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忍着疼,跪在了地板上。

      李岁安看起来难受极了,他□□痛苦,但不知道是不是还想去接电话,又或许是报警求救,总之他缓了一会儿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朝电话爬了过去。

      他也许是太疼了吧,爬的慢,短短几步的距离,等他爬到的时候,拿到电话的时候,铃声却停了。

      他的动作也停了。

      其实今天很暖和,外面的阳光甚至亮的刺眼,可贺迟睁大眼睛看着冰凉的摄像机屏幕,他只觉得冷,浑身上下的冷。那冷压的他怎么也喘不过气,像蚀骨的蚁,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血液,他的骨骼。

      他看见李岁安只能抱着手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无用喘气。

      于是就成了这样滑稽的样子,被痛苦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悄无声息的等死。

      李岁安就这么呆呆的,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就这么无神的看着面前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窗外呼啸而过的汽车所带来的一瞬光明也不能照进他已经成一潭死水的眼珠子里。只能见着那漆黑的瞳孔,渐渐的、渐渐的散开了,散开的快要成眼珠一般的大小。像是烈阳突然隐于撕不开的黑夜,裹住一切繁闹的生机。

      于是他就这么死掉了,很简单的死掉了,安安静静的死掉了。

      苍白的身躯裹着腐烂腥臭的血液,他因痛苦而挣扎的、扭曲的身体曝露于空气,像极了掉入深海被鱼撕咬过的躯体,恶心的、腐朽的躯体——他终归是死掉了。

      贺迟这么看着,他心底是有快感的——仇人死掉的扭曲快感。可畅快的同时,贺迟对着那双散掉了的眼睛,心里又有说不清的难过。

      他看着镜头里的人,突然喊了一声:“李岁安?”

      他茫然,不知道说什么,只会重复地喊:“李岁安。”

      贺迟睁着眼睛,茫然的站在泛着霉味的仓库里,对着手里的相机,对着隔了五年,对着里头死掉了的尸体喊着。语调不变,和以前,他喊那个撒谎精回家做饭一样。

      可是无人应答,死一般的沉寂。

      从仓库里走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黑了。

      贺迟不知道去哪儿,他随意找了一个公园坐下,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公园好像是李岁安之前带他来过的那一个。

      那时候,好像还是冬天,或是初春?贺迟记不得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记得,豆浆很甜,喝上一口,能顺着喉管一直暖到五脏六腑,好像那个冬天都不怎么冷了。

      又好像李岁安在的那个冬天没有冷过。

      他坐了一会儿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心理医生的电话,却在电话接通后,半晌没有说话。

      对面的医生是个温柔的人,贺迟没说,她也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贺迟说话。

      良久,贺迟问她:“得心脏病死掉的人,真的会很疼吗?”

      医生很好奇,“谁?”

      沉默片刻,贺迟说:“李岁安。”

      医生有些诧异,她当贺迟心理医生的这五年,对李岁安这个名字当然是熟悉的,刚认识贺迟这个病人的时候,几乎只要触及这几个字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发疯。虽说后来经过治疗疏导好了一些,但她知道这个人是在贺迟心里仍解不开的死结。于是她顿了顿,试探性地接着问:“他……是不在了?你还是回去找他了。”

      “嗯,”贺迟垂下眼帘,露出了眼皮上的小痣。好像几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只是这颗鲜红的小痣一如既往。贺迟说:“他死了。”

      “那你现在能不能控制好情绪?”

      “嗯。”

      “实话?”

      “实话。”

      医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告诉了贺迟,心脏坏掉的人,死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只是过程并不安详,他们往往都痛苦极了才会得到致命的解脱。

      但也庆幸,也只有那么几分钟。

      得到答案,贺迟道谢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在公园的路灯下,被光罩着,打开了摄像机下面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外壳是清亮的绿色,上面还有几朵黄色的小花,只是时间太久了,看起来太旧了,贺迟翻开第一面,纸张因为时间的摧残变得脆而易碎,贺迟小心翼翼地翻着,看到了上面的名字,这是李岁安的日记本。

      只是说来很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两者的字迹却相差的有些大,前者的有些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字迹,贺迟草草看过,却发现到了后头,字却变了,笔法飘逸,字迹工整又潦草,处处透着张扬。

      ——“今天碰见贺迟了,他掐了我脖子,说他恨我。”
      “其实也能理解,这个孩子太可怜啦,算了,我不跟他计较。”

      ——“今天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了一只新口红。”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只是班上的女孩儿说,这个牌子质量好,颜色正,能把自己本来的唇色盖住,我今天试了一下,是还挺好的。”
      “只是我不喜欢,太贵了。”
      “什么时候这个病才能好啊,那样我就再也不用涂口红了,我才不喜欢这样,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去吃顿火锅。”

      ——“我下午看到了贺迟,他好像不太开心。”
      “我知道怎么让他开心,只要我死掉就好了。”
      “还有两年诶,太讨厌了。”

      ——“我知道贺迟讨厌我,但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给他做顿饭吧,虽然他可能不会吃。”

      ——“贺迟好像真的很讨厌我。”
      “算了,讨厌就讨厌吧。”
      “起码在以后我要走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费尽心思的去道别。”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贺迟怎么来找我了?不对啊。”

      ……

      ——“小崽子今天又生气了,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做了一顿饭,哄好了。”

      ——“哈哈哈哈哈贺迟今天没睡醒被地上的垃圾桶绊倒了,以为我没看到。”

      “好想笑啊,但是贺迟脸皮薄,我又给憋回去了。”

      ——“贺迟今天发烧了,胃口不好,但还是吃完了我做的蛋羹。”
      “有那么好吃吗?明明有点儿腥啊。”

      ——“怎么这么贪睡,睡了一天了,还没醒。”

      ……

      ——“贺涵没了。”

      ——“贺迟走了,去了一个好大学,还好他的人生没有垮掉。”

      ——“今天胸口太闷了,去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早做治疗,说不定还能多活个几年。”
      “我才不治,我还想早点儿走呢。”

      ——“最近总是喘不上气,也提不起什么力气,病也犯得越来越频繁啦。”

      ——“他们说我没几天可以活了,本来是冒犯话,但我听着觉得还挺开心的。”
      “我终于可以走了,哈哈,他妈的,拜拜了这个鬼世界。”

      ——“我还是一次是因为生病死的,感觉好新奇。”

      贺迟看着这段文字的时候,手在无意识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于是强撑着继续往下翻着,可后头的纸张上没了话语,只有日期。记录着他还活着的日期,像是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一样。
      ——“11.19”
      “11.20”
      “11.27”
      “12.2”
      “12.17”
      ……
      “1.27”

      1.27,1.27,1.27。

      他打电话的那一天,李岁安的生日,也是李岁安死的那一天。

      贺迟猛的合上了日记本,深吸了好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颤音。

      再到后来,离李岁安走了之后,又过了好几年。

      这段时间里贺迟经常问自己,都十几年了,还恨他吗?或者说还喜欢吗?

      或许是喜欢的。

      可是那又怎样?那个人只是在他的青春走了一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又不打一声招呼的走掉了。

      青春总是多遗憾,事实就是这样。

      人们总是为了之前的遗憾缅怀,但脚步永远不停,人总得往前。过去的人和事就算再想念,那也只存在过去,他们终将遇上另一个为之心动的伴侣,并携手渡过往后余生。

      青春懵懂时所爱慕的人,总会抛在时光那条无情的长河里,再淹没、埋葬。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条用人命堆成的高山,谁也迈不过去。这种隔着血海深仇的人,是没有资格想念缅怀的。

      那几年,那两年,比起所谓的爱情,贺迟觉得他更像是畸形寄生的软体动物。谈及爱,爱吗,他爱吗?他不知道。

      但恨是真的,是刻骨的。这么多年了,这种感觉仍然尤新,甩不掉,他也还是恨。

      贺迟好像与从前没有什么差别,在外人看来,李岁安的死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还有人认为,仇人死掉了,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他仍是那样,一丝不苟,疏离淡漠。

      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冷漠过了头。

      其实偶尔也是会想起李岁安的,不过也只是偶尔而已,每天大部分,他都投身于工作,负荷身体,鲜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后来好几年过去,自李岁安死后,在这期间,他连梦都没有再梦到过他。

      李岁安就这么突然的,从所有人的生活里面摘掉了,什么也没留下,不会有人刻意记起,人们只是在不停的忘掉。

      包括贺迟他自己。

      某个时候他闲了下来,靠在沙发上抽烟时突然想起了李岁安,于是尝试着去回想,却只能在记忆力搜寻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居然连李岁安的脸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记忆里,那人总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永远隔离世外,又时时刻刻都在笑着。

      虽然他连他笑着的样子,都根本想不起来。

      他抽着烟的动作突然就停下了,脸在明明暗暗的烟蒂与烟雾中,竟然是罕见的无措。

      烟火撕裂于空气,汽笛声随风远去,又恍惚有鸟鸣散于冬日里。

      后来很久之后,贺迟甚至越来越难再想起他,只是偶尔在看到什么曾和他有关的东西时才会忆起还有这么个人。

      于是贺迟就以为,他会和芸芸众生一样,过个几年,忘掉他,再有一段新的开始。

      可好几年,近十年过去了,新人没见着,他甚至排斥任何人的接近触碰。

      曾有一次,有个夹了心思的男孩儿接近他,说爱慕他,抬头看他时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欢。那时候贺迟想着,算了吧,这么多年了,算了吧。

      他开始尝试着允许另一个人踏入他的领地,在他的默许下,那个和李岁安有些许相似的男孩儿开始不满于礼貌的距离,他开始贪心,想要得到更多的注意,于是他趁着某一次贺迟专心看文件时想要偷吻他。

      贺迟发现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躲开了。

      而那一瞬间他居然还松了口气,心里下意识想着:还好没被他碰着,不然他的李岁安那个笨东西知道了说不定会笑话他的。

      在察觉到这个想法时,他忽然的,僵在了原地。

      因为这个想法就像是在庆幸于自己没有因为粗心而不小心背叛了爱人在沾沾自喜一样。

      那时他才恍惚发现,原来他是根本没有忘了他的,并且一直记着,以爱人的身份。

      他早就将自己牢牢套进了一个叫李岁安的圈子里,不想挣开,也不愿出去。

      也就是那一天,他许久没犯过的病又犯了,并且来势汹汹,像是蛰伏了十年的凶兽,一朝要把他拉入无间地狱。

      贺迟蜷缩在屋子里的沙发上,那么高大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脑海中少年的自己浑身戾气,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你恨他,你恨他!”

      “你该高兴才对,你该庆祝才对!”

      “你怕什么?废物!”

      贺迟在心里也在问自己:李岁安死了,死了十多年了,你高兴吗?

      仇人死了,高兴过的,也许是高兴的。

      他自己不知道,说不出个明确的答案,也没人知道。

      他仍然活的井井有条,还是那样一丝不苟。

      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早在十几年前,在那场车祸中就死了,跟着父母与妹妹一起死了。

      生活于他,不过是一场慢性活埋。
      活生生将他埋于悔恨与绝望之下。

      但每当他被折磨的发疯的时候,每次都要扛不住的时候,却总是记得以前,之前有人曾站在太阳底下,有对他说过的话——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当年李岁安没有往下说,但其实贺迟他是知道下一句的。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

      当年基督入世,来到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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