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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鸦杀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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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没见到过段行知。
或者说,是李岁安一直都在躲着段行知。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这样,只是觉得段行知的反应不对。正常人看见鬼了,不说是害怕惊叫,但绝对不会和他一样面色平静,甚至还想跟鬼说上两句话的。
他不觉得晦气?
许是真如鬼车所说那边,他魂魄不稳,近日来愈发嗜睡。
那日他本在段行知的府邸里瞎晃悠着,月色下的山水庭院显得更加寂寥迷人,李岁安蹲在院中的一颗树下一处池边,垂着头看着水里畅游的鱼儿。
平静无波的水面倒影着天上的月影,却倒影不出他的面容。
原来水也是照不见鬼魂的。
鱼儿结伴追尾同游,李岁安看了半晌,又开始犯困了。
这里离他平时睡觉的空房很远,可这次的困意来的猝不及防,他刚站起身,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整只鬼不受控制地往池水里栽去。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不想腰间突然缠上来了一双手,有人把他拥到了怀里。
莹入鼻腔的是淡淡的墨香。
有人在他耳边说:“怎么如此不小心。”
李岁安微微愣住,但困意使他意识模糊,一时间居然没察觉到来人是谁,也没心思去管腰间的那一双手。
昏沉之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叹了口气,接着就被人拦腰抱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又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时,他居然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
时隔这么多年,睡惯了房梁的李岁安终于睡到了床。
他感动,一时间居然没想那么多,也没去想是谁把他弄到这儿,第一反应居然是抱着柔软的被褥在床上滚了又滚,舒适的长叹一声。
有人问:“醒了?”
抱着被褥的李岁安一愣,接着他猛的抬头,就看见段行知正坐在房中的凳子上,手里握着一本书籍,胸前的衣衫半开,神色慵懒,瞧起来不像白日里示人那般一丝不苟。
他看着李岁安,将手里的书籍随手放到桌上,坐到了李岁安的床脚,与之对视:“你睡了三日。”
三日?
那也就是说他在段行知房里睡了三日?
不是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段行知的房里啊哇靠?
李岁安赶紧爬起来就往外跑,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房门,手腕就被人给拉住了。段行知挡在门前,低头看着这只慌不择路,一醒就要逃走的鬼,说:“现在还是白日,外面日头正毒,你还是只鬼,不能出去。”
听到这话,李岁安下意识就接,开口问到:“你既然知道我是鬼,为什么不怕我?”
段行知反问他:“为何要怕你?”
得,你是主角攻,你胆子大。
于是他不说话了,重新窝到了房子的角落里,尽量离段行知远点。
偏偏段行知像是看不出他的故作疏离,反而走过来问:“你为何会连睡三日?”
你再不醒,我都要去请道士来为你瞧瞧了。
李岁安随口扯了个谎:“你又不是鬼,当然不知道我们做鬼的睡觉要睡很久了。”
段行知神色淡淡:“嗯。”
接着便是两厢无言。
李岁安不喜欢这儿,段行知有着和渡鸦一样的脸,可脸上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神情,他不像渡鸦虽冷淡,是个木头桩子,一眼就可以望到底。而投胎转世的段行知,虽如修竹儒雅,但在李岁安眼里,他更像是一口无波的古井,叫人捉摸不透。
他觉得别扭,只觉得同他相处一室浑身别扭,于是开口道:“你可不可以出去?”
段行知顿了一下:“这是我的房间。”
李岁安:“……”
好尴尬。
可现在是白日,他不能出门,只能继续被迫和段行知同处一室。
这便算了,也不知为何,自他醒后段行知也不再看书了,反而就坐在这儿,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他看人时眼神沉静,李岁安看不透,于是觉得愈加烦人了些。
最后他实在受不住了,当着段行知的面跳上了他房间里头的房梁。
段行知站在下头,仰头看他,眉峰微皱:“上去做什么?”
李岁安没说话。
接着却见段行知在下头冲他张开手臂,“我不看你就是,上头高,房梁窄。你下来吧,我接着你。”
李岁安往暗处的角落里缩:“我不要。”
他诱哄:“乖一些,下来吧,仔细别摔着了。”
李岁安说:“我睡过那么多房梁,从未摔过。”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多管闲事。
沉默片刻,段行知收回了手,道:“你若是不想到上头待了,叫我一声,我接着你。”
李岁安没回他。
他在想鬼车这笨鸟儿跑哪儿去了?他都三日未回,怎么也不说来找找他。
他到房梁上躺的无聊,不像平日里起码还有鬼车陪陪他跟他说话,在上面呆的久了愈发犯困,到了后头,又是撑不住趴在房梁上睡了过去。
段行知抬头看着那鬼又是睡着了,低头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搬了一个座椅,坐在那房梁下头看起了书。
直至夜幕四合,日下山头。
等房子里头不进光后,段行知才放下手中的书,将桌边的烛火点燃,使得房内重新亮起暖橘色的灯火,他重新抬头看向还在上头趴着睡,手脚都垂了下来的鬼,神色颇有些无奈。
怎么这么能睡。
但他又不敢离开,毕竟这房梁太窄,这鬼又睡得不安分,怕走远后他掉下来,不能及时接住摔着他。
段行知喝了口苦茶提神,借着烛光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书。
虽说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头。
到了月上柳梢头,他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响,他抬头,就见那鬼许是睡得不舒服,往旁边翻了个身,只是房梁太窄根本没有供他伸手伸脚的地方。只见那鬼往边上一翻,就这么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候了一整日就是怕这种情况出现,段行知忙伸手接住了鬼,让那鬼不至于摔到地上,反而摔到了自己怀里。
可即使如此,动静这么大,那鬼也还是没醒,只是突然换了一个地方像是有些不习惯,在他怀中寻了一处好地方,又是睡死了。
说实话,将一个鬼拥到怀里,视觉冲击还是很强的。
一般鬼魂都会保留着自己死时的样子,李岁安也是一样。他胸前的血窟窿虽然没有往外淌血,但伤口仍然可怖。他皮肤青白,是死人的肤色,眼底却是浓重的黑,此时虽闭着眼睛,却也是很渗人的。
可段行知低头看着,心里却并无惧意。他拥着这鬼,甚至还低头万般自然的想要吻一吻他鲜红如艳鬼的唇,动作自然的仿佛是相处已久的恋人。
他低头,唇却在李岁安上方毫厘之处停下,接着叹了口气。
总归这辈子学富五车,礼仪是刻进了骨头的,不好趁鬼之危。
可到底是什么回事,居然会对一只野鬼情难自禁。
他俯身轻轻吹灭了灯,随后抱着鬼往床榻边走,将李岁安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褥,自己也躺了进去。
他躺下了却也不睡,反而侧着身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李岁安,像是在等什么。
良久,他看见睡着的李岁安轻轻翻了个身,接着他下意识张开了手臂,让这只冰凉的鬼好滚到自己怀里。
段行知伸手,一只手环住了李岁安的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之按到自己的怀里,贴的严丝密缝,随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想,原来我是在等他滚到我怀里。
李岁安睡醒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梁上,而是在主角攻段行知的怀里。
——关于我一觉睡醒发现我躺在主角攻怀里这件事。
他蒙了:“什么个情况?”
他不是趴房梁上睡了么?怎么一觉睡醒又在段行知的怀里?
是他半夜睡得滚下来了?还是段行知也跳上了房梁把他给捞下来的?
哇靠哪个可能性都接受不了好不好!
况且你作为一个人,居然敢抱着一只鬼睡觉,您正常吗?
您不正常!
李岁安受了惊,忙手忙脚乱的从段行知怀里爬出来,然而刚爬到一半,他的脚却突然被人握住了,柔软的指腹紧贴着他脚上的皮肤,甚至还轻柔的捏了捏。
段行知刚被吵醒,神色慵懒,眸中还有些朦胧的睡意,他半睁着眼睛看向李岁安,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觉出来的柔和:“怎么了,才睡了一个时辰,再睡会儿吧。”
李岁安看向外头,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了。
也就是说他能跑了。
他不回段行知的话,掀起被子就要跑,却忘了自己的脚现在仍在段行知手里,他不收力的往前一冲,鬼是没跑成,自个儿反而重新摔到了床榻上,摔到了段行知怀里。
段行知自然而然的拥过这鬼,问到:“可有摔到哪儿?”
李岁安没理他,忙回过神伸手把段行知的手给扒拉开,随后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他跑了好远才停下来,随后敲系统:“我怎么跟段行知睡一块儿了?”
系统说:“您自己滚下去的。”
李岁安“啧”了一声,随后蹲下身捂住脸:“丢死鬼了,脸都没了,他怎么也不说推开我?”
他搁这儿尴尬了许久,直到心情平复下来了,才慢慢悠悠起身,回自己的窝。
鬼车看见他,鸣叫了一声后就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他怀里。
李岁安摸着他的羽毛,轻声叹了口气,往后还是不要到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