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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谋相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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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李岁安才刚下马,就感觉腰间一紧怀里一重,他低头,胸口是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李岁安好笑的揉了揉阿善的头发,笑道:“阿善,莫要撒娇。”
“阿善没有撒娇!”
他从李岁安怀中仰起头,露出了一双小鹿似的圆溜溜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头盛满了水光,满是委屈:“陛下突然叫主子进宫,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主子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啊?”
李岁安失笑:“你这孩子怎么净是担心些有的没得。”
他推开一步,原地转了个圈“你看主子现在好好的,像是受了伤吗?”
“不像。”
“那阿善总该要放心了。”
谁知阿善还是担忧地看着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之后还念念叨叨的跑到后厨,非要掌勺多做几个大补的汤,说给小将军补补身子。
那傻孩子。李岁安无奈地笑了笑。
喝过汤后,李岁安早早便回了房。说起来明日就是他要启程出发去关外的日子了,前一天总得睡个好觉,免得路上精神不好。
但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他爬了起来,跑到窗边坐下,支着脑袋看窗外的圆月。
都说赏月思故人,可李岁安满脑子都是幼时的晏华临。
再怎么说,他也毕竟跟晏华临在一起相处了两年。
抛开身份剧情不谈,他也是亲眼看见那个主角晏华临长大,看着他慢慢从一个瘦小的豆丁逐渐成长为一个高大清朗的少年,那其中隐秘的成就感,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他也曾对那个站在雨里头的孩子倾尽了许多心力。
他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他起身去案台边掏出了纸和笔,决定还是写一封信。
毕竟此去一行,再见的时候,可能就是原主被斩,身死国门的剧情了。
他思来想去,才终于写好了一个开头。
“小殿下,见字如面。”
年过二一的将军还像个孩童一般没骨头的靠在案塌上,咬着笔头,姿势别扭的握着笔想要写信,但绞尽脑汁散尽文墨也写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最后觉得道别的话太过文绉绉的反而会显得不那么真心,于是写了今日窗外的天好蓝,外头阿婆做的肉包好香,阿娘今日有多唠叨,我想念吴哝曲儿了,还有阿善今日有多顽皮……
……我有多不舍你。
只是没办法啦,关外告急,我得保家卫国去了,也许就去个那么几月,或是几年,或是不会回来了。
嘿,说那么多晦气,你得到京城等我回来,到时候乖乖让我宰一顿,带我去看花楼的阿姐听她们唱曲儿,去宫外买小酥饼。
可写完这些,落字停笔后,他又叹了口气,把纸折好随意丢到了一个小匣子里。
又没有以后,说这些干什么?
总归是不能给出去的。
想了很久,他才重新摊开一张新的信纸,拾笔写到:
“小殿下。”
“过往两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我知你幼时虽不如意,但你往后一定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且无坚不摧。”
“只是你往后不要再拘泥于他人施舍的一点儿善意了。”
“就当我从没来过,你也从不识我。”
“勿念。”
“李岁安书。”
写完之后,李岁安把毛笔放好,又双手捡起信纸举起来,先是吹了口气把笔墨吹干,再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
总感觉语句不通顺,又有些词不达意,总之哪哪儿都是不好的。
他叹了口气,刚想把纸装进信封里,却见阿善一声不吭的跑了进来。
李岁安把东西收拾好,接着看他眼眶发红,像是受了什么委屈,问到:“怎么了小阿善?又有人欺负了你了?”
谁知他看了过来:“主子欺负我!”
“怎么这么说?”
“我方才去前院收拾东西,不小心听到夫人在和管家商讨一些事情,阿善不是故意去听的,可主子不日就要去关外,怎么不同阿善说?”
本来不想告诉这孩子的,却不想还是被他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好了,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不行,我要跟主子一道去。”
“可是关外太远啦。”
“阿善不怕。”
见他这幅捏着小拳头挺直了背的样子,李岁安吓唬他:“而且外头危险,那些匈奴杀人不眨眼还吃人肉喝人血哇,阿善又长得乖巧可爱细皮嫩肉,他们最爱吃你这种小孩子啦。”
“阿善不怕,只要能跟着主子,阿善什么都不怕。”
李岁安叹了口气:“可是我怕啊。”
他捏了捏阿善被养的很好的小肉脸,轻轻笑了:“阿善虽说会干活,但阿善不会打仗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又不会武艺傍身,主子放心不下你。”
“可主子,到时候阿善就躲起来,奴不会给主子添麻烦的!”
他笑,伸出手捏住了阿善的脸颊:“小阿善,你乖一些,乖乖在家里头等主子回来。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去江南么?等大燕的天下定了,我便带你去看江南的山水,去看西湖的雨亭,去看廊下的月影。”
第二日启程之前,李岁安把信寄了出去。又知道阿善肯定还是要偷偷跑出来的,于是拜托了管家把他锁到房里,直到他们都走了才能放他出来。
毕竟阿善没有脱过奴籍,出不了城门。等到时候他们走了,他也就追不上了。
出发那一日,李岁安牵着缰绳站在马边,身旁是李府管家,此刻老人家眼眶发红:“大公子才回来两年,又要走了。”
李夫人美眸含泪,虽说不舍,却嘴硬不肯露出半点儿难过,她笑:“当年母亲就是在这儿送别你的父亲,如今母亲又要送你了。”
怜孝悌,家国义,父前赴,子后继。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李岁安的肩,露出一个笑来:“吾儿少年将军,母亲甚欣。”
李岁安心情复杂,他虽不是原主,但此情此景也难免有了点儿不舍,他对着李夫人,真心实意地唤了一声:“娘亲。”
李夫人笑着哭:“诶。”
接着李岁安郑重道:“儿子定不负母亲所望。”
说罢,他翻身上马,红缨随风扬。他对着后头来送他的人们说:“便到这儿吧。丈夫许国,不必相送。”
他笑了笑,道过别后,策马扬鞭。
他身后大燕的精锐铁甲骑兵,纪律森严,铁血丹心。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拉缰策马。
李岁面上一片冷静肃杀,却在心里疯狂跟系统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爽啊爽死我了我这辈子没装过这么大的b,洒家这辈子值了。”
系统:“呵呵。”
快要行至城门的时候,辜子韵那个傻大个儿总是心不在焉的左看右看,李岁安看的好奇,就问到:“找谁呢?”
“找你的小尾巴。”
接着他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凑到李岁安耳边问:“你那小尾巴没跟过来?”
李岁安还以为他在说阿善,于是摆了摆手:“我担心他跟着我会出事,把他锁屋里头了。”
听他这话,辜子韵也算是明白了他根本没懂自己说的是谁,但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只笑了笑。
而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在某些角度看来,是极为亲密的姿态。
看的晏华临握紧了拳头,指甲划破掌心,溢出缕缕鲜红。
他终归是没忍住,从城墙边走了出来,上前一步:“哥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岁安皱了皱眉,不理解主角怎么也跟过来了?
他拉住缰绳让马停下,看着晏华临,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辜子韵突然咧嘴笑了:“我就说这小尾巴不可能不来,原来是藏着呢。”
晏华临没看他,只仰头,看着背着光,脸埋在阴影里的李岁安,轻轻唤道:“哥哥。”
李岁安叹了口气:“你不必来送我。”
“可我想见哥哥。”
他声音委屈,听起来很是难过:“哥哥要走,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岁安看着晏华临难过的表情,心下不忍,好几次都想要和以前一样哄哄他,却终归忍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冷漠面孔:“没什么好说的。”
晏华临深吸一口气,声音居然还有那么点儿发颤:“哥哥还在生我的气?”
辜子韵看看李岁安,又看看晏华临:“你俩吵架啦?”
没人理他,辜子韵也不觉得尴尬,就到一边摸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八卦。
就见晏华临委屈的红了眼眶:“这么重要的事,哥哥就算生我的气,也应该当面跟我说的。”
“我给你留了信。”
“那不一样!”提到那信,晏华临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难过的事情:“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们身后还有众多兵马,总耗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李岁安不愿多说,他低头看着晏华临问道:“我给你写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一字一句拆开来读,字字如刃,不留情面。而他强忍着吞噬入腹,鲜血淋漓。
“我在那里头说的很明白,小殿下,您很聪明,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李岁安不再看他,伸手拉了拉缰绳,马匹有些焦躁的原地踏了几步,接着他说:“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接着他纵马向前,停留的队伍也跟着往前,兵马踏过青石砖,没人再给他一个眼神。
晏华临看着李岁安决绝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带起几声很轻的颤音。
算了,算了,忍忍吧。
先放他走一会儿,等事情全部弄好了,给他打造的金屋建好了,再把他抓回来吧。
再忍忍,再忍忍。
晏华临狠狠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疯狂的戾气,拼命地对自己说:就差最后一点儿了,就差最后一点儿了,就快了,别怕,别难过。
他马上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