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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逐阳新春贺岁番外 ...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顺到贺迟有时候都会觉得,这一切都太假了,就像只是一场因由渴望而衍生出的虚幻的梦。
家人康健,爱慕之人常在,总让他时时刻刻都觉得虚假,却又不敢去挑战其真实性。
于是贺迟住进了李岁安家里,也会偶尔带着他回自己家。李岁安还是那样,开朗起来总能和身边人闹作一团,嘴巴甜又懂事儿,贺迟家里、特别是贺妈妈都很喜欢他,再加上他们嫌少见贺迟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于是总是时不时念叨让他带李岁安回来玩。
贺迟也这么照做了,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留在李岁安家。
到了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虽说他之前是文科出身,但身边有贺迟带着,他自身又积极好学,于是成功将原主年级倒数的成绩挤进了前一百。
成绩出来的时候李岁安高兴了很久,虽然离年级第一的贺迟还是差了很多分,但他对于自己努力的成果很满足,破天荒的没有扣扣搜搜,说要请贺迟吃饭。
“你不是说外面的不干净吗?”贺迟看了眼身边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的李岁安,把心里那句“我想吃你做的饭”咽进肚子里。
李岁安摸了摸鼻子,“害,我那不是之前没钱才这么说的嘛,总得维护维护我的自尊心不是?况且今天这么开心,奖励自己一顿怎么啦?”
贺迟这才闷闷的应了声。
李岁安领着贺迟来到江边的烧烤摊,吆喝着点了菜之后坐下,等吃的的同时,他撑着下巴,看着面前气质冷淡,与充满烟火气的烧烤摊完全不搭边的少年,勾着唇角笑:“你之前吃过烧烤吗?”
贺迟扬眉,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那你今天要饱口福了,我还点了好大一盆小龙虾呢!”
贺迟:“好。”
“你好冷淡。”
“嗯。”
李岁安:“……”
他卡了壳,虽然他知道贺迟不是敷衍他,只是性格使然,但一下子也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他想了又想,最后开口找话题:“你这次又是第一我不例外,不过每次都和你并列第一的卫斋也好厉害啊,这次的卷子这么难,你们居然一分都没掉。”
说到这儿,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听李岁安说话的贺迟才抬眼,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冷淡了不少:“你认识他?”
李岁安一愣:“卫斋是我们班长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贺迟反应这么大,但也只当是两个第一名之间暗戳戳的竞争罢了。况且贺迟看样子不想多说,李岁安当然也不再多问。
但贺迟却不是这么想。
毕竟卫斋在上一辈子,是李岁安的“男友”,是他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
他并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成分是真实的,但李岁安与卫斋的亲近不可否认。想到这儿,贺迟心里烦躁,却不想再李岁安面前表露出来,于是只好委婉地说:“以后离他远点。”
李岁安莫名其妙:“啊?”
“他不是什么好人。”
贺迟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抹黑和贬低,事实上,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在告诫一个无知的羊羔。
不过私心仍是有的,贺迟回忆起上辈子的那个梦,梦里的卫斋回国后站在李岁安坟前露出癫狂兴奋的笑容,他穿着端正的黑色西装,站姿却很随意,没有丝毫对已故之人的怀念及尊敬。冰冷神经质的眼睛藏在金丝边眼睛底下,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出了声,笑声愈来愈愉悦,甚至笑的直不起腰。
仇人尚且如此,可卫斋他是李岁安的“前男友”。
贺迟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几乎快要绷不住在李岁安面前维持的平静的表皮。
恰好这时候李岁安点的龙虾上来了,老板热情爽朗的吆喝声打断了餐桌上莫名紧绷的气氛,李岁安看见食物,眼睛泛起了光,将先前贺迟的话抛在脑后,戴起透明塑料手套就往盆里拿虾,却被烫的惊呼出声。
见状,贺迟稍稍叹了口气,不属于少年人的沉稳与无奈在他眼角露出,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摘掉了李岁安手上的手套,转而自己戴上,开始给人剥虾。
李岁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这段时间一起生活惯了,而且贺迟在他眼里就是个有点小脾气却温柔细心的孩子,虽然对于自己刚才的莽撞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心安理得的坐正了,等待着贺迟的投喂。
不出一会儿,贺迟便摘下手套,将面前满盘子的虾肉推到李岁安面前,说:“吃吧。”
看着李岁安迫不及待的开吃,贺迟无奈的说:“慢点,还是有点烫。”
他说这话时,全然将自己被烫红的指腹抛之脑后,再时不时顺手给李岁安递上一杯豆奶解解辣。
他们一个剥一个吃,气氛很和谐,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天上簌簌落下了一些雪。恰好桥边的宵夜摊大都是露天的,有不少都落了他们身上。
有客人在抱怨:“怎么什么时候不下偏偏逮着人吃饭的时候下啊!?”
李岁安叼着虾肉笑,完全自来熟地跟着旁边桌的大人和声,“就是!就是!”
说完他又转头,眉眼垂着,一副不舍的丧气模样,“我的龙虾还有半盆没吃呢。”
“不吃了,”贺迟用纸巾擦着手,“你身体不好,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不能多吃。”
见李岁安还是拉着个脸,贺迟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再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李岁安的笑顿时重新扬了起来,他眉眼弯弯,冲贺迟说:“那下次你请客!”
贺迟也跟着他笑,“好,我请。”
回去的路上,雪大了起来,特别是在路灯底下时更为明显,暖橙色的灯光照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也照到了灯底下并肩走着的少年身上。
他们头发上、肩上,都被雪染成了白色。李岁安今天没有戴围巾,有些甚至还落到了他的脖子里,冻得他没有丝毫形象的嗷嗷叫唤。
他抓着贺迟的手臂,“快!快帮我把雪捞出来!好冷好冷!”
贺迟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俯身,他弯着腰,视线下就是李岁安白嫩的后颈,上辈子他曾细密亲吻过得地方,那软嫩的触感至今想起来仍然尤新。他稍稍张开了唇,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却没有顺从心中所想吻下去,而是将手掌覆上去,拇指指腹摩擦着李岁安后颈肉,将雪化掉的水珠擦去。
之后他收回手,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李岁安后颈的软肉,才替他整理好领口,最后拉着李岁安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李岁安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他并没有拒绝这种在外人看起来有些亲密暧昧的动作。因为他心里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而且贺迟的手掌很大手心很暖,恰好能将他冻红的手包裹在手心暖着,傻子才会拒绝。
他甚至心情很好的哼起了歌,像个被大人牵着的孩子一样晃着手走,却全然不知贺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神是情人之间独有的,温柔的、专注的、缠眷的。
独占的。
–
年关将至的时候,原主的父亲因为工作没能赶回来,男人有沉默寡言,只给李岁安转了一笔足够生活的数字,又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以及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李岁安靠在贺迟的腿上,握着手机叹气,“爸爸今年过年都会回来,他是有多忙啊。”
贺迟翻书的手指僵了僵,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李岁安,将书放在一边,然后将手心贴在了李岁安的脖子上,感受着底下的心跳,拇指与食指轻轻揉捏着他饱满的耳垂,说:“来我家过年吧。”
李岁安没有管自己脖子上的手,这半年相处以来他早就习惯了贺迟时不时对他的肢体接触,现在注意力又全在贺迟妈妈的手艺上了,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又装模作样的扭捏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他语气假兮兮,贺迟存了心逗他,边拿手机边说:“那我给妈妈说一声,你过年不来了。”
听到这话,李岁安急了,忙爬起来伸手去够贺迟的手机,边够边说:“你干嘛呀!你听不出来我开玩笑的嘛!”
他这具身体从小发育不良个子矮,不比贺迟身形修长高大,他怎么够都够不到,最后急了,一把抓住贺迟的衣领,迫使他弯腰。贺迟本也只是逗逗他而已,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还虚虚护着他的腰,以免他从沙发上甩下去。这下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贺迟的呼吸猛的在李岁安脸颊旁停住,但那个一心只有手机的笨东西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姿势有什么不对,他顺利从贺迟手中夺下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然后打开聊天窗发语音甜甜开口:“阿姨,今年过年就打扰您啦~”
说完他就将手机丢到了茶几上,斜了一眼贺迟,痛斥他看不出来自己的想法,然后气哼哼地回了房间。
见李岁安走了,贺迟才缓缓笑了笑,他伸手从茶几上将手机拿回来,看着上面自己母亲刚发过来的可爱熊举手欢迎的表情包,拇指摩擦着机身,低头沉默了很久,才打发出了一行字——妈,今年过年我还想带我喜欢的人回来。
消息没有立刻回,也许那边的人震惊住了,贺迟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等。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他打开看,上面是一条语音,贺迟犹豫了一会才点开,瞬时间贺涵涵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哥哥!妈妈刚刚太激动了,她说你出息了!年纪轻轻就能讨到媳妇儿了!过年的时候她一定做一桌子菜好好招待儿媳妇儿和岁安哥哥!”
语音里甚至还有妈妈过于张狂的笑声。
贺迟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个“好”字,随后起身回房间哄人去了。
过年那天,贺迟领着李岁安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自家的门。
等人开门的空档,李岁安笑出了声,他的下半张脸埋在围巾底下,眉眼笑的弯弯的,他说:“你怎么回自己家还要敲门?跟回娘家似的。”
贺迟表情不变的接话:“那我是嫁到你家了?”
李岁安一噎,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接着门开了,开门的是贺涵涵,小姑娘站在门边,仰头看着哥哥和李岁安,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儿往他们身后看,却都没也没看到。她这样子娇憨,李岁安觉得好笑,将手里的礼品全扔给了贺迟,接着弯腰摸贺涵涵的头顶,笑着问:“涵涵在看什么呀?”
“看嫂子,”贺涵涵收回视线,眼神在他和贺迟之间来回扫,最后恍然大悟并且语出惊人:“难道嫂子是岁安哥哥?”
李岁安蒙了:“什么?”
跟在贺涵涵身后的贺家父母也蒙了,“什么!?”
贺妈妈反应最快,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明显不知道情况的李岁安,又看了一眼一边自家微微笑着的儿子,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一切,当下气的不行,但那也只是一瞬,她什么也没说,转而收拾好心情重新挂好了笑容将李岁安迎了进来,没有理跟在后面的贺迟,只是在背后偷偷瞪了贺迟一眼,很凶,看对贺迟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接着贺妈妈热情地让李岁安坐在了沙发上,端来事先准备好的果盘,叮嘱贺迟好好对待客人,说自己锅里还有菜炒着,让他们先坐着玩一会儿。
李岁安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自告奋勇要帮贺妈妈打下手,却被贺迟拉住了手。
贺迟看了一眼明显窝着一肚子火的妈妈,难得有点心虚。他拉着李岁安说:“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了。”
贺妈妈忙说:“对啊,儿……不是,岁岁啊,你坐着就好了,阿姨很快的啊。”
说完不等李岁安接话直接就走,只是走之前再度狠狠剜了贺迟一眼。
贺爸爸也跟在了后面,对李岁安点了点头,看也没看自家儿子,“我去帮忙。”
只有李岁安一个人不明所以。
之后父母两人并没有去厨房,而是……而是偷偷摸摸回了房间,将事先准备好的口红以及各种限量小裙子等一系列礼物全扔进了贺涵涵房间里。
扎着小辫子的姑娘眨巴着眼睛,巴着门框,有些不解的看着妈妈阴沉着脸往自己房间丢原本给嫂子准备的见面礼,小声问:“爸爸妈妈,哥哥喜欢的人为什么是男孩子呀?还是岁安哥哥,他们不是朋友吗?”
贺妈妈平复着呼吸,半晌没说话。
贺涵涵疑惑:“妈妈?
”
过了很久,贺妈妈才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无奈又抱怨地地笑了笑:“对啊,哥哥喜欢的人为什么是男孩子啊。”
她说着,语气带上了责怪,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下楼把贺迟吊起来抽一顿,“这臭小子,也不事先跟妈妈说一声,害我准备的礼物没有一个是能拿出去的,这人家第一次进家门,又是过年的,哪有不送礼的道理。”
贺涵涵附和,“就是!就是!”
她举着小拳头,“妈妈和爸爸一定要好好揍哥哥一顿!”
小女儿的样子太娇憨,贺妈妈被她逗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最后靠着门,缓缓叹了口气。
这孩子,怪不得先前一直往人家家里跑,之前还以为是俩孩子关系好,却没想到是存了这种心思……只是她看的出来,李岁安是个好孩子,却对自己儿子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肯定还以为他们之间是很要好的朋友关系。再者他们家虽然对孩子的性取向并没有严格要求,但那不代表所有父母都一样,就算人家孩子答应了,李岁安的家里能不能接受也是一道坎,所以自家儿子之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贺妈妈再度心碎地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转身下楼悄悄去了厨房。
管他呢,亲家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得帮儿子把媳妇儿搞到手才行。
年夜饭的饭桌上,贺迟一直给李岁安夹菜,李岁安也端着碗一直说着新年快乐的喜庆漂亮话,逗得贺妈妈笑的合不拢嘴,连一直不苟言笑的贺爸爸也跟着笑。要说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只要贺迟自己要夹菜吃,贺妈妈就会甩两记眼刀子。
贺迟无奈,但也是他有错在先,没有实现告诉他们。
总之这顿年夜饭也还算愉快。
李岁安陪贺迟一家看完了春晚就准备回去,临走前贺妈妈拦住了他,表情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了半晌,才从背后掏出了一个红包塞到李岁安手里,说:“岁岁呀,新年快乐,这是阿姨的一点儿心意。”
李岁安震惊。
他手里这个红包属实厚的有点离谱,他没看错的话起码也得三五万起步了,拿在手里跟拿了块板砖似的,也不知道贺妈妈是怎么塞进去的。虽然他知道贺迟家里有钱,但也不至于给一个普通同学这么多啊,他吓着了,简直受宠若惊,赶紧推了回去,“阿姨,这个太多了,不能收。”
普通人家孩子来拜年随便给点红包表表心意就够了,但这可不一样啊,粗略一眼扫过去,这钱都够他这两年生活费了啊。
他使劲往贺妈妈怀里塞回去:“阿姨,我真不能要!太多了。”
见李岁安说什么都不肯要,贺妈妈抱着她精心包的红包,样子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贺妈妈:怎么办,未来儿媳妇儿不要自己的红包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李岁安:怎么办,同学妈妈太热情了怎么办?怎么才能不收红包又表现得不那么生硬,在线等,真挺急的。
二人僵持半天,动静有些大,贺迟提了一点儿东西走出来,一眼看出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笑了笑走过去,然后将红包从妈妈怀里拿出来,说:“那我拿着了。”
贺妈妈急了:“我给岁岁包的!”
给儿媳妇儿包的!
贺迟面色不改,语言简短有力,“我的就是他的。”
贺妈妈秒懂,红包是送出去了,她也放心了。接着她笑着拍了拍自己儿子,语重心长道:“好好干,加把劲,弄不到手就别说是我儿子。”
贺迟点头。
李岁安不动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在贺迟身后好奇探头,“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贺迟转身,说:“帮我把红包拿一下,我手里提着东西。”
“啊?哦。”
李岁安乖巧地拿过红包,转而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生怕磕哪儿碰哪儿了。贺迟见他这样笑了笑,接着用空出来的手牵住李岁安的,带着他往前走,“回家吧。”
回家?
“你家不就在这儿吗?”
贺迟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过完年去了父母家,就是回我们自己的小家了。”
什么叫“我们自己的小家”?
李老师寡了一辈子,又真心把贺迟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好朋友,硬是没往暧昧那一方面想,反而语重心长地问他:“你是不是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贺迟低头看他:“嗯?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阿姨和叔叔好像一直都对你有意见,只不过见有我这个客人在才没发作……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惹他们生气了?”
外头冷,李岁安的手有些凉,贺迟不动声色紧了紧交握的手,笑着回他,“嗯,所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收留我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
“是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是坏事吗?”
“不是。”
李岁安这才放了心,“那你一定要跟叔叔阿姨好好解释啊,家人在一起,和和气气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
贺迟做了噩梦,或者是说,他又做了噩梦。
李岁安抱着枕头蹲在床边,有些焦急地推着被梦魇折磨的贺迟。少年唇角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额头上全是挣扎出来的汗,李岁安急得不行,他喊了半天也喊不醒人,最后只好伸手去掰贺迟的唇,让他别再咬着自己。
被噩梦困着的人痛苦闷哼着,李岁安轻声哄:“没事啊没事啊,只是在做梦,没事的。”
李岁安温柔焦急的哄在耳边缠绕,贺迟听见了,却也只能听到个模糊大概的声音,他整个人像是灰色粘稠的浓雾给裹着,裹住他的口鼻四肢乃至灵魂,是找不到出路的窒息感。
他紧咬着牙关挣扎,恍惚中又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很熟悉,是李岁安。
可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死了十几年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贺迟就感觉裹着他的浓雾好像更粘稠了些,粘稠到密不透风。
等他醒的时候,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
他睁眼就看见了守在一边熬红了眼睛的李岁安。
见人醒了,李岁安这才松了口气,他把一直抱着的枕头丢在床上,爬到贺迟另一边躺下,边爬边问:“你梦到什么了啊?吓死我了。”
贺迟没有立刻回答,刚从梦中脱离出来的人仍有些无力,他侧头看着躺在身边抱怨的人,忽然就勾唇笑了。
他笑着说:“你没死,你还活着。”
李岁安下意识就接,“我当然没死啊,你特么才死了,没事干咒我干嘛?”
说完他反应了过来,“你那会……是梦到我死了?”
“嗯。”
李岁安生气,又觉得好笑。
他伸手就想开灯,可贺迟却拦住了他,拖着他的腰将他带到怀里,睡衣底下是两具年轻稚嫩的身躯,隔得太近了,李岁安好像还能感受到贺迟胸膛底下不安的心跳,李岁安叹了口气,想要开灯的手转而伸到贺迟背后轻轻拍着,跟哄小孩儿似的哄:“没事了,拍拍背不怕不怕,我不会死的。”
贺迟也伸手抱他,带着鼻音撒娇,“多拍拍,就不怕了。”
幼不幼稚啊。
可他说这话时尾音还有些发颤,想必那个噩梦是真把他怕狠了,李岁安也就干脆就这这个姿势乖顺地让人抱着,手一下一下拍着少年宽阔紧实的背,可拍着拍着,眼皮却越来越重,拍背的手也越来越轻,到了后头,动作停了,他整个人以一种相拥的姿势埋在贺迟怀里睡着了。
哄的人是睡了,可被哄的人却看着满室夜色,彻夜难眠。
第二天李岁安还没睡醒,就被贺迟拖去了市里第一人民医院,被按着来了个全身检查。
他抽血的时候人还是懵的,直到针头刺穿皮肤才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转头看站在一边的贺迟问:“你干什么?”
“乖一点,别动,”贺迟按着他的手,“马上就好了。”
李岁安:“???”
随机他想到贺迟昨晚说的梦,不免有些好笑又生气,“就做个梦而已,我不会死的。”
“检查一下身体总没错。”
给他抽血的护士姐姐也说:“对啊小朋友,你哥哥说的没错,平常没事的时候做个全身检查最好,没检查出来最好,要是真有什么,提前发现最好是不是?”
这话说完血也抽的差不多了,贺迟接过护士姐姐递来的面前按在李岁安胳膊正在出血针孔上,按了一会儿,见没有继续出血了后起身,让李岁安自己先坐着,他去缴费。
贺迟走后,李岁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人聊天,聊着聊着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仔细一看,嚯,这不是班长卫斋嘛,他也来看病?
卫斋虽说是班长成绩好,但一点儿架子也没有,有时候李岁安碰见些不会做的题去请教他,卫斋也总是会温柔耐心地给他讲解,一来二去他们也还算熟悉。李岁安看见他了很高兴,举起一只手喊:“班长!”
卫斋脚步一顿,侧头往这边看过来,藏在镜片底下的那双眼睛还透着冷漠,却在与人对视的那一瞬消散的无影无踪,眉眼舒展开来,转而换上温柔近人的表皮。他看见李岁安,勾唇笑了笑,走过来问:“生病了吗?”
“没有呀,”李岁安说:“只是来做个检查。”
他透过卫斋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看见了一些药盒子,关心问:“班长是生病了吗?”
“算是吧。”
“算是?”
“只是家里人觉得我’有病’而已。”他说这话时唇角勾着在笑,可李岁安却觉得有哪儿说不上的奇怪。
卫斋不愿多说,他见李岁安一个人乖巧的坐着,眨巴着眼睛仰头望他时像个依赖懵懂的小孩,于是一时来了兴趣,伸手摸了摸李岁安的头发,夸奖到:“很乖。”
李岁安刚想回话,这时身边却走过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缴费回来的贺迟,另一个是一位穿着正装,看上去有些威严的老人。
看见来人的一瞬卫斋收回了手,那位老人上前一步,在卫斋身边微微低头,“少爷,该走了。”
少爷?
我靠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称呼吗?
李岁安震惊,他只知道卫斋看起来的确像那种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但被称呼成“少爷”怕是就没有单单有钱那么简单了。
卫斋看着愣神的李岁安笑了笑,没有理会身边的人,只对他说了句“回见”之后转身走了。
只是李岁安没发现,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卫斋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无影无踪,转而是由里透外的冷漠,他往前走着,说:“什么时候我跟同学打个招呼家里也需要管着了?”
身后的老人很恭敬,“少爷,你还在生病。”
卫斋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而李岁安这边呢,他仰头看着缴费回来的贺迟,缩了缩脖子,“你干什么凶着个脸?”
贺迟闭了闭眼,将情绪压下后再睁开,“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就打个招呼啊。”他看着抿着唇明显是生气了的贺迟,想到之前提到卫斋时贺迟的防备的样子,以为他俩是真闹过什么矛盾。于是干脆闭嘴不提了,闭嘴前还说了句:“那我下次不跟他打招呼了。”
可贺迟却不满意。
上辈子卫斋抱着李岁安在医院的样子历历在目,他只觉得心头上的郁气怎么也压下不去。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拉着李岁安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将人拉到一个拐角、没人来的角落里。
李岁安被迫跟着他走,嘴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话,突然前面的贺迟停了下来,李岁安疑惑抬头,却看见了贺迟突然放大的脸,以及唇上温热湿润的触感。
?
???
可以说,贺迟吻上来的时候,李岁安整个人,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贺迟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带有长驱直入的侵略性,唇舌撬开牙关,又带着气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李岁安的嘴唇,之后趁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勾着他的舌强迫与自己交缠亲吻,最亲密的吻。
唇上的刺痛让李岁安稍稍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被人锁在怀里,并且以一种绝对侵占的方式压着被迫索吻。这就算了,但是他奶奶的为什么压着他的是贺迟?
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亲我?
还他妈舌吻?
李岁安气的不行,他伸手去推贺迟却推不动,毕竟体型差摆在这儿,贺迟又是铁了心的罚他,一时间还真没给他挣开。
接着感觉到李岁安是真的生气了,贺迟才稍稍皱了下眉,接着退开些许,他低头看着气到眼眶通红的人,又慢慢凑近,鼻贴鼻,唇贴唇地缓缓开口:“不喜欢?”
你被好兄弟亲了你喜欢!?
贺迟开口说话时,柔软的唇也触碰上了李岁安的,火热的呼吸缠绕在二人之间,这种隐秘的暧昧反而比唇齿交缠更让人脸红心跳。李岁安愤恨地想,这还不如直接吻上去来的痛快。这个想法生出的一瞬,他整个人整张脸变的通红,伸手不留余力手地锤了一下贺迟,“你他妈亲我干什么?!”
没有犹豫和借口,贺迟说:“我不高兴,就亲了。”
李岁安气死了,“你特么的不高兴,你亲我干什么?泄愤!?”
贺迟点头,“嗯。”
你特么还真泄愤了啊?
他一只手抵住贺迟的胸膛不让他向自己靠近,另一只手的手背擦着嘴,骂骂咧咧到:“我靠了我特么真的是靠了,你亲我?我干什么了啊你没事干你要亲我?”
“卫斋摸你头发,我不喜欢。”
“那算个屁,而且人家就算摸我头发又怎么了,你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女朋友出轨了似的。而且我是个男的啊,同学之间正常接触怎么了?况且人班长还经常辅导我作业,人也没干什么啊。”李岁安越说越生气,“而且你就算生气,咱俩男人之间干一架啊,你亲我算什么?你特么该不会要gay我吧?”
他说完,眼睛猛的睁大。
他看着贺迟坦然的表情,一瞬间又联想到之前贺迟总是对他过于亲密的举动,他之前神经大条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却觉得窒息的不行。于是不确定的放轻了声音试探,“你真要gay我?”
贺迟说:“不是。”
李岁安松了口气。
然后没等他缓过来,却听到贺迟继续说:“这句话不太好听,那样不太正式,像是倾向因为是同性而随意选择的喜欢一样——这不应该来形容我现在对你的感情。或者说,直白的说,应该是我喜欢你。”
他看着李岁安震惊的样子,嗓音低沉,是优雅至极的醇厚大提琴,语调轻柔,像是担心吓着他,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定,“我不高兴,我生气,我喜欢你,我吃醋。我讨厌看到你和卫斋说话,更别提碰你、摸你的头发。”
这句话说完之后,李岁安沉默了,贺迟也没着急要个答案,上辈子的相处以及这辈子的陪伴,他知道李岁安是个直的,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强求下来不会有好的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也不着急要个答案。因为他知道结果都会是拒绝,所以一直都想的是陪伴就好,日久生情不是童话,就算以后李岁安不喜欢他,他也要让他依赖自己,一辈子、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但是今天他看着李岁安与“前男友”卫斋纠缠不清,他一直游刃有余的计划瞬间破碎,才干出了强人强吻这档子事。
不过话说开了,贺迟心里也像是松了块紧压的石头,他见李岁安还是呆愣着,干脆又给烈火添了把柴,“做我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李岁安这才回神,他结巴着说:“你、你喜欢我多久了?”
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可惜的是上辈子仇恨蒙了整片天,爱恨交杂并不明确,他直到最后才能明白,也到现在才能正式追求自己的感情。
这些贺迟不可能说,于是他回答:“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李岁安当然不想知道。
他开口想要拒绝,却下意识道:“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贺迟:“嗯?”
李岁安:“……”
他缓缓捂住脸,靠,都穿了一两年了,职业习惯真害人。
可是他妈的到底贺迟为什么喜欢他???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教育:“早恋不对!”
“嗯,不对。”
“而且你也不应该喜欢我——我不是在说同性恋的不对,每个人的性取向都是自己的自由,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应该知道我一直一直都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我对你没有喜欢,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能让你误会我们之间有可能的事,总之,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嗯。”他环着李岁安的腰,嘴上应和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李岁安气死了,“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贺迟低头,望进李岁安的眼睛,“没有提早告诉你,今天让你生气是我抱歉。”
“但我真的,喜欢你。”
–
自贺迟表白之后,李岁安就再也没理过他。
但那也只是他单方面的,贺迟还是该干嘛干嘛。
他照样每天跟着李岁安回家,即使李岁安把他关在门外也无所谓,毕竟他比谁都清楚李岁安家的钥匙藏在哪儿;贺迟偶尔还会做噩梦,出于人道主义,李岁安也还是会经常跑到贺迟房间哄他;在学校下课后他也装看不到贺迟,不再和他一起去吃饭,但贺迟总是带贺妈妈给他们准备爱心便当,李岁安气归气,但贺妈妈的东西他不能拒绝;偶尔李岁安碰见什么很难的题和磕不明白的知识点也不会再去贺迟班上问贺迟,于是贺迟每天自己摸过来教他,耐心给他讲解所有难题。
所以明人眼里都看得出来,这俩吵架了,还是李岁安单方面的吵架。
甚至还有喜欢贺迟的姑娘过来劝,不忍心看贺迟可怜巴巴的站在班门口,再加上贺迟总是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又保证过之前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李岁安被缠的不行,也就随他去了。
李岁安就这么被贺迟缠完了整个高中。
高考结束后原主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三十万给李岁安做了心脏手术,再加上高中三年他一直都被贺迟照顾的很好,身体底子在,手术完成的很成功,只是可惜术后需要修养,开学的时候李岁安没来得及和贺迟一起去京都上大学。
他们考了同一个城市的学校。
贺迟是理科第一,考了全国最好的学校。但李岁安毕竟是文科出身,底子不如别人,后来虽然有贺迟的辅导,自己认真学了两年,但也只算的上个中上游水平。他高考成绩擦线过了京都一所一本的分数线,也算是比较好的结果,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离贺迟的学校很远,坐地铁也得一个小时的路程。
可就算这样,贺迟也很开心了。
李岁安身体彻底好的那一天,贺迟自己开车从京都回来接的李岁安。
哪个男人不喜欢车的?李岁安亮着眼睛新奇的看着眼前流畅的车身,又看了看车的牌子,捂着心口看向贺迟:“你的车?”
贺迟把车钥匙放他手里,“现在是你的了。”
李岁安没理他这句话,绕着车来回走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又问:“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暑假,你在医院养身体的时候。”
李岁安点头:“哦,怪不得那时候我总觉得你黑了一圈儿。”
贺迟笑了笑,他将李岁安的行李放上后备箱,又领着人坐上车,一路开往京都,迎向新的生活。
路上贺迟告诉他,不用住在学校寝室,他在京都买了一个房子,就在李岁安学校旁边,并且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他住进去。
贺迟开着车,空闲时给了李岁安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一只可爱的小羊。
他说:“开学快乐,宝贝。”
李岁安:“……”
操,他现在听到这些话都没有任何抵触的感觉了。
起初在贺迟表白后李岁安抗拒和他的一切亲近,但后来贺迟死皮赖脸的,李岁安慢慢也就习惯了贺迟时不时的拥抱亲吻以及情话,从开始的跳脚到现在的心如止水,李岁安只能说习惯害人。
甚至于偶尔贺迟因为他和别人亲近而吃醋,对他皱一下眉,李岁安还会委屈不习惯。
靠,废了。
–
贺迟布置的家很漂亮,或者说,很温馨。
他提前准备好了两个人的生活用品,所以李岁安只用把衣服挂进衣柜就好了,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么大个房子只有一张床。
李岁安站在门口死也不进去。
贺迟知道他的顾虑,说:“我平常不在这里,京都大学离这里有些远,平常只有你一个人住,所以就只备了一张床。”
李岁安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贺迟带他去学校报道,说来奇怪,这明明是他的学校,可贺迟却比谁都还要熟悉。
这两年里李岁安和贺迟也彻底长开了,李岁安虽然因为身体还是小小的一只,但做了手术又被人爱护的很好,整个人胖了许多,气色红润,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秀,再加上李岁安总是笑眯眯的,特别招人喜欢。
而贺迟呢,少年本来就高,这两年间又窜了些个子,能够轻而易举的将李岁安包在怀里或是举起来。他长得又好看,可以说这张脸放荧幕上完全就是躺着吃饭的那种,可这张脸平时总是没有表情,甚至有些冷漠,除了望向李岁安的时候。
他们站在一起,是极为养眼的存在。
李岁安偶尔看见学校有的建筑就惊喜的指着说话,贺迟也不厌其烦地侧着身子听,还掏出手机帮他拍照发给家里人报平安。偶尔也会有姑娘想要过来要联系方式,但一见他们这腻歪的气氛,也懂了大概他们是一对,于是只好作罢。
对此贺迟很满意,他今天带着李岁安熟悉学校是先,但本意是宣示主权。
毕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李岁安又喜欢女孩子,偶尔他会很忙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可不能让李岁安跟着别的小姑娘跑了。
贺迟平时很忙,今天来接李岁安也是他请的假,带李岁安逛完学校后他也得走了,只是在走之前趁李岁安不注意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偷了一个吻。
–
李岁安在没课的时候偷偷去过京都大学一次,给贺迟送自己做的南瓜条。
他给贺迟发了消息,但贺迟可能太忙了就没回,不过也幸亏贺迟成绩好长得好,他问了一路,还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于是轻而易举摸到了贺迟在的地方。
只是他没想到恰好看见了贺迟被告白的场景。
李岁安“哟吼”一声,干脆站在原地,打开食盒吃起了南瓜条。
李岁安站的有点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女孩儿通红的脸和贺迟礼貌疏离的微笑,接着贺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孩儿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伸手想要拉住贺迟。贺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肢体接触,随后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吃着小零食一脸看热闹的李岁安。
接着没等李岁安反应,贺迟就大步走了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住李岁安的后颈迫使他抬头,与他交换了一个亲密潮湿的舌吻。
李岁安:“?”
他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姑娘伤心跑开,又瞥见边上路过震惊的人群,淡定推开贺迟面不改色抹了把嘴,继续吃着自己的南瓜条,口齿不清阴阳怪气,“哟,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嘛?”
贺迟避开这个话题,“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我做的南瓜条,”李岁安低头看了眼食盒,“不过快吃完了。”
贺迟却很开心,“吃醋了?”
这句话问的李岁安难得沉默。
他承认,看见贺迟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的确有一瞬闷闷的不舒服,但碍于面子死不承认,“谁吃你醋了。”
贺迟没有拆穿他,转而牵起了他的手,问他:“饿不饿?晚上吃什么?”
李岁安摇头,“刚才吃南瓜条吃饱了。”
彼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是暖的,贺迟牵着李岁安缓缓走在街上,压在心底所有的往事随着往前的每一步逐渐散掉,他笑了笑,说:“那我们,回家吧。”
番外完啦,要开始撸小世界咯~
至于卫斋《雾都》会交代的,我最喜欢变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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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逐阳新春贺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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