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湫》盛致

5、，（5）

　　竞赛的日子定在一个阴天。

　　因为是第一次全市竞赛，所以没有进行集训，仅仅是进行一次书面考试，来让大家初步认识竞赛题目的“变态”。

　　从早晨灰蒙蒙的时候开考，考到晚上阴沉沉的时候。每考完一科心里都会狠狠地向下一沉，像是空了一片，还能听到有些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看见那些内心脆弱的骄傲少年犹如当头一棒，被现实打击得一脸迷茫，把脑袋搁在桌子上，眼泪哗哗地流 ，眼睛红肿得可以和兔子眼媲美。
　　也有人强撑着，仅仅是眼眶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很少能看到考完后依旧自信的人。

　　而天气也真实地反映出大多数人的心境，一片朦胧，曾经白云朵朵、阳光万丈的天在夏季头一遭变成一片死寂。冰冷的光线照射着大地，让考生们瞧不见一点希望，像是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网蒙住，闷得人心里难受。

　　因为科目自选，大多数人保险性地选择了一两科，而杨榆桉和淮溯湫因选择全部三科成为考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哭天抢地的人看着全天坐在考场的俩人，一时间惊得忘记哭。

　　与此同时，身为班长的苏桐宇和副班长曲岁穗正在操场上安慰考试失利的尹朵。

　　“我明明努力了啊，可为什么还是不会啊？我对不起大家……”尹朵哭得满脸通红，细碎的头发被泪水粘黏在娃娃脸上，圆溜溜的眼睛被亮晶晶的泪水模糊，她察觉到班上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更加羞愧，用白皙的手挡住脸，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在她的渲染下，原本还强撑着的人也忍不住眼眶发红，鼻子一酸，眼泪决堤而出。

　　等到杨榆桉和淮溯湫走出考场，就看到他们班的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哭，还有一个应该是别校的矮矮的女孩站在旁边看着。
　　要不是淮溯湫盯着他，狠掐了一下他的后腰，他可能会特别不解风情地飚出一句“要吃席了吗？”

　　“这时候不能开玩笑。”淮溯湫瞪了杨榆桉一眼，然后抄起杨榆桉书包里必备的抽纸，向人群跑去。

　　正在安慰这群人的白次和方正皓看见淮溯湫仿佛看见救星，一边拍着旁边人的背，一边飞快地交代了现在的所有情况。

　　“爹!班长和副班长去买水和纸了!大家现在哭得哇哇的，过来帮忙啊!”站在人群中的两个男孩显得慌手慌脚的，轻轻地弯下腰，宽大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他们清瘦的身体上，毛茸茸的两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凑近哭泣的人群，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抽出淮溯湫递来的抽纸，然后眨巴了一下眼，犹豫地张了张嘴，放低音量，难得正经地问他们：“要纸吗？”

　　就在白次和方正皓俩人一个一个耐心询问下，每个哭得昏天暗地的人都得到了几张纸，擦了擦自己红肿的眼睛。接着，后来赶来的苏桐宇、曲岁穗加上杨榆桉和淮溯湫，一起加入安慰大军。

　　“这次考试肯定比以往难，大家没考好挺正常的。而且不就是一场考试嘛，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场考试，还差这一次？平时看得那么开，这次也不用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

　　“可是我……想把这次考好，毕竟是……第一次进行竞赛……我不想弄得这么差……”被安慰的同学抽抽搭搭地回答。

　　“我们不是神，不可能刚接触竞赛就能做得很好，还有，没有人否定你的好，也不会有人说你不好，相信自己，向前看。”淮溯湫难得说了这么多话，眉目温柔，原本淡淡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强烈的感情——关心、担心。

　　“你一定会变好的。你看贝多芬失聪还能弹出美妙的乐曲，海伦凯勒失明了还能过出精彩人生，还有那谁？谁身残志坚继续努力学习坚强不屈来着？”

　　“噗嗤，是张海迪啦——”原本哭着的同学也哭够了，被逗得笑出了声。

　　“就是嘛，我们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有什么理由被这点小事打垮。”

　　“你超棒!”

　　“你YYDS!”

　　安慰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在少年们的安慰下艰难却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点笑颜，眼里终于再次出现细小的星光。

　　“走吧!回学校吧!”不知何时，老师们站在他们身后，眼里悄然地露出浓浓的鼓励，化身成一缕一缕温暖的光芒，围绕在小孩们的四周。

　　“回去!”大家纷纷站起身来，红着鼻子和眼眶，冲老师微微一笑。

　　“唉!白痴!你扶我一下!脚麻了!”

　　“不是!我也脚麻了!来个人啊，唉!班长!扶我一下啊! ”

　　大家恢复了原本轻松快乐的氛围，互相扶着，如释重负地向前走。

　　他们的身后，一点阳光正用力地冲破云层，浅灰色且厚重的云中，某人惊鸿一瞥，蓦然瞥见了一束灿烂明媚的金光，携带着橘黄色的温暖，似箭般，拨开云层，冲破阻拦，射向大地。

　　渐渐地，黄昏的光扩散开，照在了学校后面的玫瑰花圃上，为娇艳的玫瑰们染上了一点点夺目的浅黄。

　　——花，全部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