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引力》木舸

7、饭局

　　下一周的整整五天陈濯朗都忙着对接工作和准备去新公司的资料，几乎脚不沾家。

　　周五夜晚十点左右，他刚歇下来没多久，一记电话铃声接踵而至，陈濯朗还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于是想也没想就接通了，还官方地“您好？”了句。

　　“哟，还您好呢，不敢当，不敢当。”黄成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转浮现在陈濯朗的脑海中。

　　他笑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说:“感谢您老拨冗打电话来慰问我。”

　　“嘁，还来劲了，我就打个电话跟你说下吃饭的事。”黄成说道。

　　陈濯朗听罢愣了一瞬，什么吃饭的事，他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无语，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上回我跟你讲这周天来我家吃饭，你嫂子掌厨，香着呢！”

　　这么一提醒，陈濯朗倒是记起来了，忙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濯朗陷入了沉思，老黄家有一新闺女出生了，四个月大了他也就看过一次，想起媛媛那肉乎乎的小手，陈濯朗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下来，准备明天去商场给她买个小镯子戴。

　　随后，他揉着脖子，拉伸着肩膀，从书房走了出来。

　　一出来，他变成瞎子了……

　　陈濯朗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像是对着空气问:“为什么我没开灯。”

　　他摸黑着走到玄关，一共八个开关，愣是全按了一通才找着正确的那个……

　　“新家就是麻烦。”陈濯朗悠悠地说了句。

　　是的，陈濯朗在这新家的“新”味散去不少后，就从楚商家搬了出来，楚商送别他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简直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陈濯朗打开冰箱柜门，空气中的水蒸气立马遇冷液化成小水珠，轻薄细微的白雾朝面上奔腾而来，他心情愉悦地从第二个隔板上拿了瓶横放的冰西柚汁。

　　随后关了冰柜门，随手从料理台上拿了个玻璃杯，洗净后将冰镇过的西柚汁倒了进去，杯身很快就被染上了层层水珠，99%的西柚汁无疑是带点苦的，但被冰镇过后，一切都似乎被中和了，酸酸甜甜地正好。

　　陈濯朗爽快地灌了口进肚，欣快的神情立马浸染了周围，夏天的意义便在此。

　　·

　　到了周天下午五点半左右，陈濯朗随意搭了件白t和黑色运动裤，套了件浅灰格子衬衫就拎着礼物袋出门了。

　　过了一会，他又倒回来拿了副墨镜和车钥匙……

　　“叮咚”，陈濯朗按了下门铃。

　　“来了！”清亮悦耳的女声随着开门声响了起来，刚开门，一股凉意顿时扑面而来，冲散了周遭奔腾的热气。

　　“嫂子好。”陈濯朗摘了墨镜笑道。

　　林绒也笑着迎他进来，“拖鞋给你摆地上了，我先去烧饭哈。”

　　陈濯朗一点也不客气，连声应好。

　　“小陈叔叔！”，他刚进门就被小肉团子给缠住了脚步。

　　“哎，宝贝。”陈濯朗弯眼把攀着自己小腿的肉团子给抱了起来，亲昵地跟她碰了碰额头。

　　老黄家三岁的大女儿倩倩此时已经沦陷在陈濯朗的温柔之中，整个人都倒在陈濯朗身上，笑得合不拢嘴，奶声奶气地叫着小陈叔叔。

　　陈濯朗抱着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舒服，抬头刚想喊黄成，结果“成”一字音还未落，陈濯朗就已经原地愣住了。

　　只是一瞬的时间，他依然恢复了正常的神态，只是对着沙发上的男人道了句:“好巧。”

　　男人起身笑道:“是好巧，又见面了。”

　　陈濯朗转回视线对着怀里的肉团子轻声说道:“乖，自己先去玩会好不好？”

　　倩倩嘟了嘟嘴，随后说道:“那待会我要给小陈叔叔扎辫子。”，陈濯朗怎会不答应，笑着说好后就将怀里的小人儿给轻放到地上了。

　　“这么喜欢小孩？”穆廉抿嘴笑道。

　　陈濯朗说道:“那到也不是，我喜欢乖的小孩，就比如倩倩。”

　　“哪里，她可闹腾了，也不知怎么了，见你就收起了狐狸尾巴。”穆廉摇头道。

　　“诶，这样的吗？”陈濯朗有些惊讶。

　　下一秒，陈濯朗忽然弯眼问道:“话说，你是老黄他朋友吗？”

　　穆廉摇摇头，说:“我是他表哥。”

　　见陈濯朗一脸惊讶，穆廉此时的心情忽然又愉悦了几分。

　　“原来是表哥啊！所以之前你一直在国外读书咯？”陈濯朗顺势坐到沙发上说。

　　穆廉给他倒了杯热茶，说道:“差不多吧，我小学初中都在别的省读，高中的时候才出国，这会读完博回国后才接到我爸妈搬家的通知。”

　　说到后面穆廉的语气似乎透着些无奈，看样子，穆廉的父母应该是随性爽快的性子。

　　“博士！好厉害！”身为研究生的陈濯朗一脸崇拜地看着穆廉。

　　“毕竟也三十多了嘛。”穆廉没敢说出他的真实年龄。

　　“能有多大，三十一最多了！”陈濯朗像是笃定穆廉不超31一般。

　　穆廉陷入了沉默之中，正准备撒谎点头的时候，一声“我天”硬生生地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我天，你来得够早啊，温畴都说自己估计半小时后才到呢。”黄成一边关了厕所灯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被黄成这么一打岔，关于年龄的话题就这么悄然无息有始无终地翻篇了。

　　陈濯朗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哟！田寿也来啊！你咋不早跟我说！”

　　黄成呼吸一滞，一句卧槽从齿间溢出，顿时懊悔得恨不得将自己方才因为贪快而吐出的字句全给打碎咽回肚里头。

　　陈濯朗见黄成那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一切都昭然若揭了，“老黄，你真是将心刻在脸上了，跟楚商一个德性！”他笑着说。

　　黄成笑骂了句后就立马打着哈哈抓紧着把这事翻篇，“诶，瞧我这，我都忘了介绍。”，说完，就拍着陈濯朗的肩膀说道:“陈濯朗，我哥们。”，随后又道:“穆廉，我表哥。”

　　陈濯朗十分配合地等他介绍完，然后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认识。”

　　黄成顿时就想起了那晚酒吧的事情，顿时一副了然的神情。

　　“诶，你不惊讶？”陈濯朗疑惑道。

　　这话到是提醒了黄成，只见他面上的神情比翻页还快，立马摆出疑惑的姿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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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陆续聊了会，林绒这会要是还不出现，这三个男人恐怕都要将话题扯到“我是谁”上了。

　　“开饭啦！”林绒端着热气腾腾的冬瓜肉丸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陈濯朗赶忙前去帮忙端别的菜，“诶，不用啦，我端就好。”林绒笑着拒绝道。

　　黄成此时坐在椅子上，朝老婆喊道:“没事，你让他端。”

　　陈濯朗也笑道:“对对对，我来端。”，林绒见状便也不推辞了，前去卧室想将倩倩抱出来。

　　“诶对了，嫂子。”陈濯朗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

　　林绒顿步回望。

　　“我给倩倩和媛媛捎了礼物，放鞋柜上了。”

　　林绒摆摆手，笑着说:“咋还这么客气。”

　　“做干爹的，应该的。”陈濯朗笑道。

　　“还干爹呢。”穆廉抬头道，“可不，但哪有你这层亲啊？”陈濯朗回道。

　　“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最后一碟菜堪堪落桌，门外就响起熟悉的铃声。

　　陈濯朗前去开门，虽然知道来人就是温畴，但真当见着许久不见的兄弟的那刻，无疑还是格外激动的。

　　陈濯朗一边激动地喊着“田寿”，一边上去给了来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惊不惊喜！”温畴拍了拍陈濯朗的肩膀道，陈濯朗没提方才黄成犯傻的事情，只道:“那必须！”

　　温畴是典型的文艺青年长相，带着厚重的方框眼睛，俨然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在高一还未分班前，年级里知道他的人都觉得他会选择历史，结果他却出人意料地在分班考后以物理级一的身份进入了物理重点班。

　　陈濯朗和温畴哥俩好地肩搂肩着进了饭厅，温畴人还未落座，就瞥到了饭桌上陌生的身影。

　　穆廉在温畴发出疑问前先起身做了自我介绍，“你好，穆廉。”

　　温畴伸手同他握了握，微笑道:“你好，温畴。”

　　“哎哎哎，都快坐下，吃，都吃！”黄成赶忙活跃着气氛。

　　大家在黄成的带动下，陆续动了筷。

　　后来也不知谁开了个头，引得饭桌上热闹不已。

　　“穆廉你不知道，陈濯朗高中简直跟个痞子一样，天天蹿得不行，非要找高三约羽毛球赛。”黄成放下筷子，在空中尽兴地比划着。

　　“诶，我天！这些你都抖出来。”陈濯朗无奈地说完，夹了块泡椒牛肉，拌了口饭放到嘴里，慢慢悠悠地咀嚼着。

　　“濯朗，看不出来啊。”穆廉揶揄道。

　　陈濯朗拢了拢长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年少无知且狂妄自大罢了。”

　　“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温畴笑着拍了下陈濯朗的肩膀。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自己踢球踢骨折，惊动学校各大领导的事你怎么不说？”林绒和除穆廉外的三人是高中同学，自然熟识校内的事情。

　　被自己老婆怼了的黄成连忙哎哎两声，随后小声嘟囔着“给点面子嘛！”

　　穆廉和温畴两人笑得停了筷子。

　　直到陈濯朗吃完了饭，才算是真正地加入了谈论之中，那气势简直堪比世乒遇上中国队，横扫全场。

　　“哎哎，到我说了，就上回，你跟我一起去喝酒的那次。”，陈濯朗的目光移向黄成，狡黠的亮光转瞬即逝，随后继续道：“你喝醉了，我打电话喊嫂子来接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绒顿时一副了然的表情，身为当时喝得断片了的当事人黄成却仍是一脸茫然。

　　“好家伙，你们知道吗，他直接攀着我刚贴了膜的车头，刺啦一下，膜给他撕了大半，气得我差点直接报警！”

　　“救命哈哈哈哈哈！”温畴趴在桌上笑出了声，肩膀还一抖一抖的，穆廉也没能绷得住表情，而当事人黄成一副“震惊我妈”的表情看着陈濯朗。

　　“假的吧！你不要污蔑我！”黄成不服道。

　　陈濯朗哂笑一瞬，表示懒得理他，还是林绒帮着陈濯朗说道:“你以为，要不是濯朗的车，你还哪有命活到今天！”

　　“哈哈哈哈哈，嫂子太会说了。”温畴朝林绒竖了个大拇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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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倩吃饱了就在林绒怀里闹着要看动画片，林绒被她闹得烦了，于是抱着她放到了沙发上，给她放了平日里最爱看的动画片，这会正看得入迷，完全将要帮陈濯朗扎辫子这件事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黄成和温畴也借着机会聊着有关机械自动化方面的话题，陈濯朗见这话题他插不上嘴，便无声地朝穆廉开口。

　　穆廉读懂了他说的唇语——“要不咱出去？”

　　随后他含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