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父亲的秘密 一次偶然的 ...
-
“最近我从书上看到一种鱼,特别有意思。”学校后的小山坡上,陈安手捧着一本古生物图册对刘康说到。
自那天以后的一年时间里,刘康与陈安两人就常常相约来到这里,刘康会给陈安读一些自己新写的故事,陈安则会给刘康讲各种有趣的动物,一起度过一段悠然的时光。
“你看!”陈安指着其中的一张图片对刘康说,这是一种形状奇特的生物,圆柱形,很像一只巨型蝌蚪。
“这是什么鱼?这么丑。”刘康问到。陈安白了他一眼,“这是星甲鱼,是世界上最早的脊椎动物!”
“脊椎动物?”刘康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一脸茫然。
“我们人类,还有牛和马、猫和狗、鱼和鸟,可以说,所有长骨头的动物,都是脊椎动物啦,也就是说,这条丑丑的鱼,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
“这么厉害?”刘康一下来了兴趣。“给我讲讲!”
“之前都是你给我讲,今天我也给你讲讲故事吧。”陈安慢慢打开了书本。
“最早最早的地球上,其实是没有生命的,先是有陆地,然后有了水和海洋,再然后就有了微生物,最后植物和动物就出现了。”陈安抬头望着清澈的天空,饶有兴致地说着,“这些动物们一点一点演化,发展出了各种不同的种类,有节肢动物,还有软体动物,他们之间相互竞争,先后登上了食物链的宝座。”陈安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刘康坐在一旁静静的倾听。
“就在所有的动物都在拼命让自己的身躯变得更大,更坚硬的时候,这只不起眼的星甲鱼却偷偷躲藏在角落,等待着机会。”
“他们没有追求表面的强大,而是从内部积蓄着力量,他们看似柔弱不堪的体表下长出了骨骼,让他们能够更加灵活的运动,偷偷进化出了更加聪明的大脑,能够用更加敏锐的感官捕捉猎物。”
“这些看似没有用的进化自然比不过甲壳与利爪,却让它们能够走得更远,之后的许多岁月里,它的后代长出可怕的牙齿成为了海洋霸主邓氏鱼,用骨头进化出四肢成为最早登上陆地的两栖动物,先后又经历了恐龙与哺乳动物的时代,最后,他的后代们用敏锐的大脑进化出了智力,我们人类才出现在了这颗星球上。”
这段故事令刘康听得入了迷,“所以,真正的强大并不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陈安说到。
就在刘康还在回味这段故事的时候,陈安忽然直直地看向刘康的眼睛。
“刘康。”
刘康的脸一下通红了起来。
“怎……怎么了……?”
“你也要做一条星甲鱼,默默地成长,最后变得比谁都要强大!”说完,她站起了身。
“好啦,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刘康点了点头。一路上,刘康反复回味着那个故事,自然界真是神奇,原来那么弱小的生物也又自己强大的一面。随后他又想到陈安的那句话,想到现在的自己是这样的软弱,这样的自卑,忽然间从心底就涌起了一股力量。
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家门口,刘康的家在一处单元楼的二楼。
“今天,老爸一定又不在家吧。”
刘康这样想着,习惯性地掏出钥匙想去开门,谁知,自己家的门竟自己打开了。刘康不禁吃了一惊,自从刘禹的生活遭遇变故以来,家里这一年来几乎就很少来过客人,这样的状态很让刘康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真空当中。
当门渐渐打开,看着门前站着的人,不禁令刘康吃了一惊,这是一名中年女性,身材高挑,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五官极有气质,那张脸让刘康感觉即陌生又熟悉。刘康愣了一会让才回过神来,这不是陈安的母亲孙英吗?
“孙……孙阿姨?”
刘康疑惑地问道,那女人也没有回答,竟让刘康一时间感觉是认错了人,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只见她飞快地穿好了鞋,飞快的从刘康身边穿过走下了楼。
穿肩而过的瞬间,刘康看见这女人的眼角有一块很大的淤青,上面还沾着刚刚涂抹上去的药水。
刘康进门,只见刘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收拾着家里的药箱,红花油的气味还在客厅里弥漫着。
“刚才孙阿姨来过了?”刘康随口问到。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刘禹的声音极为低沉,心中像是憋着一团火,刘康敏锐的嗅到了火药味,闭了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天夜里,刘康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一遍一遍的想着陈安的故事,想到自己匍匐在漆黑的海底,四周全是凶猛的海洋怪兽,他拼命的躲藏,穿过岩石的缝隙,将身躯埋在泥沙之下,突然,他感觉嘴部一阵疼痛,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牙齿,他悄悄就到一只大鱼的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撕咬,直到将四周的海水染得通红。
随后的几天里,刘康一直心事重重,脑海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挥之不去,“这是怎么回事,陈安的妈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一天放学后,他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卖部,这家店的老板姓吴,平日里孩子们都称呼“吴叔”,厂里的许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
“一包干脆面。”刘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老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摇着手中的蒲扇,将零食递了过去。可刘康并没有离开。
“吴叔,我想问点事!”
“哦!怪不得你今天舍得来我这儿花钱,原来有目的啊!”老吴一边笑着,一边打趣到。
“你想问什么?”刘康突然压低了声音。“我想打听打听,陈主任的老婆孙阿姨,跟我爸是什么关系啊?”
老吴一听,立刻收了笑容,“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事儿干什么。”
刘康把那包干脆面放回了柜台上,“那你不说,这包零食我就不买了。”
谁知老吴也挺坚决,回答,“那这包零食算叔我请你,这事儿你可以不问了么?”刘康无言以对,收起了零钱也没有拿那包干脆面,叹了口气径直离开了。
随后的几天,刘康向厂里熟识一边的老人问了个遍,竟谁也没有开口。这事竟勾起了刘康强烈的好奇心。随后的一天,班上正上着自习课,刘康一边发着呆,一边飞快转动着手中的铅笔。快要小升初了,全班的氛围也开始紧张了起来,大家都在忙着复习,甚至就连秦元也比平日里安份了许多。
“全班同学,注意了,通知一个消息。”只见班主任匆匆走入教室,“下个月M市教育局将面向全市开展小学生作文大奖赛,如果在这次比赛中获得名次,是可以作为今年小升初的加分项的,大家一定要引起重视,有基础的同学好好准备,有想写或者写好作文的同学统一将作品交到我的办公室来。”
又是作文比赛?刘康听后不禁后背发凉,果然,他将目光撇向秦元,对方正用恶狠狠的目光扫着自己。
下课的时候,趁秦元一个人,刘康偷偷走了过去,小声说到,“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秦元回头看着刘康,眼睛里满是诧异,片刻,秦元的嘴角冷笑了一声,说到,“你小子,又去给班主任告状了?”刘康回答,“不是,我是认真的,又要紧的事,对你对我都很重要。”没等秦元反应过来,倒是刘康把秦元拉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这次的作文比赛,你想不想拿到名次?”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秦元楞了一下,压着嗓子低声问。
“你想干嘛?”刘康接着说。
“你的作文,我帮你写,我有把握让你在考试中加分。”
秦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刘康接着说,“我仔细想过了,我现在的情况就算超常发挥,以后也只能读机械厂的附属初中,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可以读市中心重点中学的人。所以,以后与其做敌人,不如帮你一把。”
秦元听完,竟有些感动,“你不恨我?”刘康没有回答,接着说,“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一个月之后,钢铁厂附小传来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重磅消息,六年级一班的秦元竟然在M市小学生大奖赛里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几乎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就连班主任也有些匪夷所思。
下课后,教语文课的班主任将刘康叫到了办公室。“这次的作文大赛,你为什么不报名?”刘康只是淡淡地回答,“我仔细想过了,就算参加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看着刘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班主任竟第一次发了火,对着刘康训斥了一堆关于人生、理想的大道理,刘康低着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放学后,秦元找到了刘康,一见面就将他那只粗壮的手臂搭在刘康肩膀上,脸上笑开了花,身边一群小跟班也前呼后应,让刘康感觉自己像是拯救了地球的超级英雄。
秦元将刘康领到了老吴的小卖部,大方的说,“今天你想吃什么零食,我全包了!”
受到这样的待遇,就连老吴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刘康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怯生生的要了一包干脆面。
回家的路上,秦元对刘康说到,“兄弟,以前的事真是对不起,其实那天奖状的事,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要我帮忙的事情,我已经帮你问到了。”
刘康急忙问,“你问到我爸和孙阿姨的关系了?”
“是的,全部都了解了,说起来,这事儿其实根本就不用问,厂的好多人都是知道的。”刘康瞪大了眼睛。
上一届厂长的时候,刘禹在厂里其实是混得很不错的,因为一手好文笔,很快从车间提拔到了办公室,从事文案。老厂长特别欣赏他,平日里重要会议的讲话,发言稿都是由刘禹起笔,一时间在厂里风光无两。
那时的刘禹是个单身汉,自然吸引了厂里不少女孩的目光。当时年轻的孙英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厂里许多青年心仪的对象,到孙英都没有看上。
那时的刘禹才华横溢,80年代前后又正是海子等一众诗人被推上神坛的年代,刘禹硬是凭着几封文采飞扬的情书博得了孙英的芳心,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在厂里出双入对。
可俗话说,“树大招风”,事业顺风,美人做伴的刘禹很快引来了同事的嫉妒,这其中便有陈闰生,这人跟刘禹是同龄,受80后文学热的影响也会写公文写作,与刘禹在同一个办公室。
这人平日里戴着一副眼睛,一肚子的鸡肠,工作中什么事被刘禹压一头本就很不爽,更要命的是,他也一直偷偷暗恋着孙英,所以平日虽然见到刘禹他都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背后想到那张脸都恨得牙痒痒。
终于,陈闰生等来了机会。一次,领导要来钢铁厂调研检查,老厂长对此事非常重视,将讲话稿的任务早早交给了刘禹负责,刘禹也拿出了十万分的认真对待这件任务。
可就在临近讲话的当日,这份纸质的讲话稿却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老厂长在领导面前出了大洋相,据说事后气得满头大汗。刘禹自然要对这起事件负责,不仅一个星期后就被调回了基层,就连几年后的下岗热潮,刘禹的名字也出现在了第一批裁员名单中。
很多年后,厂里一直传言,当年那份讲话稿正是被陈闰生偷走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刘禹整个人就垮掉了,失望的孙英离开了刘禹,在陈闰生的强烈追求下,孙英成了家,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正是陈安。
没有了刘禹这个重要的竞争对手,陈闰生的事业也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在一年后当上了车间主任。
听秦元讲到这里,刘康头都快炸开了,回想起父亲一天天日趋颓废的身影,一股恨意从心头涌起。随后,他又向秦元谈起那天孙英头上的伤,还有家中红花油的味道,“那是因为前些年闹下岗,今年三天两头就有人去车间闹事,陈主任自然心情不好,听说还在家里发脾气呢。”
“就这样的人,你爸都能信任?”秦元冷笑一声,“一道门里的人,坏人也得做朋友,不在一个门里的人,好人也要变敌人,你呀,还是懂得太少!”秦元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