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且至》玻尔兹曼分布

4、第 4 章

　　风且曀顿住了脚步，忍不住挑起了眉头，眼角拉长，回头看了一眼冬至进去的房子，冬至的父亲？怎么是个这样的东西。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冬至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抓住购物袋的手握紧，厌恶的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冬大成骂完后却还不甘心，对着冬至的肚子就是一脚，“真是个狗日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而后骂骂咧咧的从冬至手里抢过了烟，又抽出了罐啤酒喝着走了。
　　他这一脚也没有收力，又踹到了钟明一拳打到的地方，冰了一路舒缓过来的疼痛再次翻滚了起来，冬至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才小心的吸着气站了起来，果然二次负伤了，又忍不住庆幸没有和风且曀一起回来，冬至不愿意让风且曀看到他父亲的丑态，不想让他在一天之内见识这样多的不好。
　　等肚子上的疼痛消散了一些，冬至才走出去，在门口的小箱子里翻出了两瓶可乐，一瓶是空的，一瓶是满的，他把还有些凉气的可乐塞进了衣服里，觉得那疼痛好像减轻了许多，这才一步步的挪回去。
　　推开门，昏暗狭小的客厅里，李英正坐在旧沙发上抹眼泪，她还不到四十岁，黑发里已经悄悄的生出了许多白丝，风吹日晒下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灰黑，手指粗糙，穿着地摊上买来的宽大衣裳，坐在使用许多年磨损严重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沙发上，更显得苍老灰败。
　　冬至动了动嘴，“他走了。”
　　李英没有搭话，自顾自坐着流泪。
　　冬至只好不再说话，弓着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的房间也非常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靠背椅子当成床头桌，一个大木箱子用来装衣服，一个跛了腿歪斜的小凳子，门后还有一个小橱子用来放杂物，这些家具都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很破败，但是被擦拭的很干净，所以上面的红漆都几乎掉光了。
　　冬至把剩下的七块钱放在了柜子里，仔细点了点，三千二百多块钱，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的攒下来，一部分是捡废品卖来的钱，也有一些是堂姐偷偷塞给他的，都被他仔细的放了起来。
　　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将柜子锁起来，冬至拿过了两瓶可乐在手里翻看，他喜欢喝可乐？好像两次撞见时他都带着可乐。
　　手在瓶盖上擦了擦，冬至把未开封的可乐放到了床里边，拿着空瓶子跑到小厨房里，灌了清水洗干净，摆在了小窗户的檐台上，四四方方不过一尺的窗户撒下了一小片的光影，在瓶子上渡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有光，像他。冬至开心的想。
　　虽然说了有时间一起玩，但在上一次见面后风且曀却没有再见到冬至，一方面是他买的跑步机和家具家电等用品送到了，距离开学不过两天，还要处理上学的事宜，而另一方面冬至也少有的没有在楼下出现，可能，他出现时自己不在，总之，有几天没有见面了。
　　关掉了跑步机，风且曀光着脚走向浴室，脱掉身上的短袖和长裤扔到洗衣篮里，汗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流到下颌，又跌落到健硕的胸膛和明显起伏的腹肌上，最终隐入黑色的布料边里不见了。
　　好久没有跑的这么痛快了，对于新到的跑步机，风且曀表示很满意。
　　热水洒了下来，带来了热气充斥整个浴室，冲走了浑身的汗水，风且曀围着浴巾走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在上层的清一色单色短袖里抽出了一条白色，又套上了黑色的长裤，正胡乱的擦拭湿发，手机铃声就强行唤去了他的注意力。
　　傅言？
　　风且曀的眼里总算带了点喜色，刚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夸张的呼唤声，“我说且曀，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走都不告诉我一声。”
　　风且曀有些好笑“告诉你做什么？你也来一出生死相随，别说我愿不愿意，你哥估计就要揍死你。”
　　听到他提起了自己老哥，傅言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忍不住吐槽:“打死我是他老早的愿望了。”
　　想到自己家哥哥严肃的脸，傅言就控制不住的想打个冷颤，连忙岔开了话题，“不是，你现在在哪儿啊？你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潇洒的一人走了，真是，走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这我上哪儿找你玩去。”
　　给你打电话？这是知道我这儿走不通了。
　　“那你是怎么回我妈的？”
　　傅言隔空翻了个白眼，“这还能怎么回答？照实说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小子走了，正美美的睡着懒觉，被你妈一通电话叫了起来，就听到这个让人伤心的消息，只好追着你妈问了，结果你妈看我还没她知道的多，就只说你离家出走就挂了我的电话。”
　　哎，真的是冷漠无情，电话撂的快如闪电，让傅言一堆问话都卡壳了。
　　“话说，你到底在哪儿啊？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眼看着快开学了。”傅言惆怅的道:“实在不想回家就来我这儿，哥哥还能养不起你吗？”
　　风且曀垂下了眸子，觉得好笑:“你这个大嘴巴藏不住话，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反正我现在是不回去了，你就自己先玩吧！”
　　“啊？”这对于傅言无疑是个晴天霹雳，他张嘴愣了两秒才哀嚎，“不是吧？你真的不回来了？”
　　“嗯。”风且曀挑了挑眉，这么激动？但他并没有感到很开心，这小子……
　　过了半响，幽幽的叹息声传了过来，其中还包含了无线的悲痛，傅言被打击到了，“那我的作业都抄谁的啊？”
　　果然，风且曀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傅言的短信就传来了。
　　且曀，真的不说你在哪儿？兄弟去看你啊！
　　老实上课吧！你哥看着你呢！
　　那边没了回信，风且曀仰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置，只能伸出沙发外悬在地面上，有几天没见到冬至了，也没有见他出来捡瓶子。
　　他转过头看向门后放置的购物袋，这几天他喝过的饮料瓶都放在了袋子里，本来想着碰到他就给他，不用再去翻垃圾桶，可他却没有来。
　　风且曀想着又忍不住摇头，这可真是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居然还挺自然。
　　双手交叉在胸前，想到了报名时知道的消息，风且曀的心情好了些，衣着得体面色严厉的班主任重点提到了班里的同学，他才知道冬至也在高三二班，同班同学，挺好。
　　那，就开学见。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泼染浓郁又厚重，白日里的嘈杂都在这一瞬归于平静，偶有犬吠和汽鸣响起，两三声后又消失，小镇上只有路灯孤单的伫立，而冬至在这个时候却起了身，拍亮了光晕昏黄的灯，将床上的小毯子叠整齐，在只能容身一人的浴室里利落的洗漱好，再出去时，李英已经在往电动三轮车上装东西了。
　　两个生着的煤炉，提前煮好又放在炉火上煨热的茶叶蛋，煮熟了的咸甜粽子，洗干净的生鸡蛋，炒熟的土豆海带丝，锅子里煎的炸开了皮的火腿肠，各式的调料和铲具，箱子里是冰凉温热两种豆浆牛奶。
　　冬至坐在一个圆形铁桶前，手里拿着一把捞罩和一把长勺，搅着桶里的面糊，直到所有的面疙瘩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细腻粘稠的液体，才收了手，把面桶搬上了车。
　　李英骑着电动三轮车，冬至骑着另一辆电瓶车跟在后面，路过垃圾桶时他会停下来看看，有被扔在路边的饮料瓶子他也都捡起来装在腿边的尼龙袋子里，这些都是习惯了。
　　有时候李英会去加油站旁边卖早点，不常去，但一个月总有七八天，这时候冬至就会早起跟着，一边帮忙，一边捡废品，加油站旁边的瓶子更加多。
　　李英烧热了油锅，熟练的摊起了鸡蛋饼，开货车的司机和长途大巴会在加油站停下来休整，小小的摊子就会挤满了人，在鸡蛋饼的香气里人们询问着，咀嚼着，李英在这一刻就会很快乐。
　　天色完全亮起，送走了最后一批顾客上班族，李英就开始准备回家了，她会先把今天的收入点清楚，再收拾东西，而冬至就会趁着这段时间捡废品。
　　加油站旁边有很多修车铺，门前的大片空地会停很多货车，一排排，冬至穿梭在其中，寻宝似得，因为不知道会在哪个车轮胎旁捡到瓶子，他快速奔跑着，不时的弯腰四下看着。
　　见着一个瓶子在加油站，冬至跑过去捡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大婶立刻喊道:“哎，你你你，乱跑什么呢？瓶子都在垃圾桶里，想要自己去翻，这儿能跑吗？”
　　“好好，我知道了。”冬至点头应着，放慢了脚步走出去，又在垃圾桶里捡到了十多个瓶子。
　　挺好，今天也捡到了不少瓶子，总算把不能去翻垃圾桶的空缺补回来，只是，好几天没有看见风且曀了。
　　冬至低头把手里的瓶子抠的哗哗作响，觉得没有那么开心了。
　　“冬至。”李英收拾好了东西，在车子旁喊他。
　　冬至一边应了一边跑过去。
　　李英把面桶盖起来，问道:“你明天就开学了是吧？”
　　“嗯。”冬至点头，他成绩不好，学校里也没有朋友，对于上学也没有多少热衷。
　　“那明天就不出生意了，你好好学习，都已经升高三了，学习是最要紧的。这次可不能再考差了，上次你考的不好你爸把你打的多狠你还记得吧！这次可不能粗心大意了，挣点钱这么难，你好好学习上了大学以后就不用吃这个苦了。”
　　冬至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上大学和吃苦到底有什么直接关联。
　　李英瞧着他乖巧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摸摸口袋里的钱，又说:“以后我自己来卖早点，你就好好上学，其他的别问了。”
　　一天生意好了能赚两百块钱，真的不来李英还是有点儿心疼。
　　“好，我知道了。”冬至用指甲挠了挠尼龙袋子的破洞口，垂着脑袋，一副认真乖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