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且至》玻尔兹曼分布

2、第 2 章

　　是新搬来的住户吗？冬至暗自猜测。
　　眼前的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俊朗，这种俊朗和少年人常有的秀气又不太一样，而是精致里带了一丝英气，瞧着和小巷子里的一切都很不相称，头发稍长，几缕发尾微微翘起，长长的睫毛因为他的大动作轻轻颤动，看出了几丝不解，少年比自己高了许多，瞧着身高应有一米八三，眼睛里带了善意的笑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色短袖，衣服非常平整，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不像自己穿着皱巴巴的衣服，灰色的短袖太大了，还是爸爸的旧衣裳，肩膀的线都乍开了，像是蜘蛛结的网落在肩上，这会儿瞧着面前好看的人，冬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揉搓着洗的泛白脱线的衣边，这个新来的人，他会不会讨厌自己？
　　就和钟明他们一样，因为自己穿的脏兮兮的捡破烂。
　　这个年纪，谁不喜欢干干净净的呢？自己也很喜欢啊！
　　想到这儿，冬至突然有些委屈，一点点的委屈蔓延上来，一时间让他束手无策，好像这世上真的不会有人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老老实实站着被打量的风且曀这会儿有些莫名，被陌生人直勾勾的盯着看是他应该感到十分厌恶，可是面前的少年的目光却没有让他生出被侵犯的感觉，可能是那人的目光十分坦然，不加掩饰的流露出了欣赏。
　　只是，这人怎么看着看着就一脸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会儿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璇，耸拉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委屈，求饶，又像是撒娇。
　　拧开了可乐瓶子，风且曀将剩下的小半瓶可乐一口喝完，又将瓶盖拧上，把空瓶子递给了眼前的人，“给你。”
　　嗯？听到话的冬至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操作？
　　见他傻乎乎的站着，风且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手里的瓶子又往前递了递，“你不是要瓶子吗？这个瓶子给你。”
　　“哦……谢谢”冬至伸手将瓶子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悄悄用手指掐了掐，才又惊醒过来，连连道谢。
　　风且曀不在意的笑道:“不客气，再见。”
　　挺有意思的小孩儿，不知道有没有家人，这个年纪应该上高中了，还是初中？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的人，风且曀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根本没有在上学。
　　没有主的吗？回头留意着，挺软挺可爱的一小孩。
　　看着那人走远，冬至才回过神，这是不讨厌我了？
　　他把瓶子给自己了，还笑着和自己说话，还说再见，应该是不讨厌自己了，真好。
　　冬至笑着将手里的可乐瓶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才背着尼龙袋子往小巷子里走去，而那个可乐瓶子，他一直拿在手里。
　　“冬至又来了？这次又捡到了多少瓶子啊？”收废品的王叔一边往院子里垛纸盒子，一边问他。
　　冬至把袋口解开，把瓶子倒在了地上，哗啦啦瓶子滚了一地，“一百多个，我把易拉罐和塑料瓶子分开装了，我数一数。”
　　冬至笑眯眯的数着易拉罐:“一个，两个，三个……”
　　“哎，真懂事，现在的小孩子都嫌弃这个，我儿子连帮我称重都不愿意，像你这么懂事的小孩还真找不到几个了。”王叔拿了个袋子帮忙装塑料瓶子，一边还夸赞着冬至。
　　冬至笑了笑，把最后一个易拉罐塞进袋子里，“王叔，易拉罐总共81个。”
　　“好，塑料瓶子我称一称。”王叔把塑料瓶子放在了磅上，“嗯，三斤，三块钱，易拉罐八块一，头一次你拉来的纸箱子十一斤就是十一块钱，还有二十二个袋子，两块二，一共二十四块三，好了，给你二十四块五。”
　　王叔拿着计算器算了算，从腰带上的小钱包里掏出了一沓零钱，找到了二十四块五毛钱给了冬至。
　　“谢谢王叔。”冬至接过钱小心的卷起来放在短袖胸前的小兜里，利落的帮王叔把瓶子都垛好。
　　又攒了二十四块五毛钱，冬至笑弯了眼睛，夏天喝饮料的多，瓶子和纸箱子都多，努努力多跑几趟，就能多攒点钱，嗯，回去要把钱放起来，放好。
　　“你这孩子客气啥。”王叔笑着说，看向了门口放着的一只孤零零的可乐瓶子，指了指说:“你个塑料瓶子不也是你带来的吗？咋不一起卖啊？”
　　冬至看了一眼刚才随手放下的瓶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点脸热，有点含糊的应了一声:“嗯，那个不卖。”
　　“哦，行。”王叔也是随口一问，听到回答就没太在意。
　　冬至揣着钱，抱着可乐瓶子往家跑，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两声叫喊，以及男人粗声粗气的争吵，抬起头，就看见男人从屋子里出来。
　　“哎吆，这不是我的乖儿子吗？捡破烂又挣多少钱了，可以啊，以后老子只能指望你了，你妈那个贱人恨不得老子赶紧死，操他妈的，狗都不如。”冬大成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没能如愿从李英那里要来钱，才会这样骂骂咧咧的。
　　冬至没有做声，侧着身子站在一边，把路让给了冬大成，只希望他赶紧走，把这些刺耳的咒骂一起带走。
　　这样的情况每隔两天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还会大打出手，这不，看从老婆那里没法弄来钱，只好从儿子这里下手了，“去，好儿子，好好孝敬孝敬老子，买提啤酒再买包烟。”
　　知道从儿子这里没办法要来多少钱，就要东西，聊胜于无，也算是无耻的最高境界了。
　　见冬至没有动，冬大成的脸色又拉了下来，“快去，杵着干啥？脑子让驴踢了？叫不动你了是不是？”
　　“哦。”冬至慢吞吞的转身往超市走去，这个时候不能不去，否则就要挨打了，冬大成下手没个轻重，还不肯消停，这个时候花二十多块钱买个安稳也是无奈之举。
　　见冬至乖乖去买东西，冬大成这才露出笑模样，“啧，比养条狗强。”
　　假装没听到那条自己比狗强的认定，冬至快步往超市有去，巷子里的小十字路口有一家小超市，很小，东西杂多，门口一年到头都放着台冰柜卖雪糕，卖的最好的是两毛钱一块的方块冰棍，很解渴，也有巧克力脆皮榛子夹心的雪糕，只是价格偏贵销量不好。
　　走进超市，一进门就能看到促销活动里堆起来的啤酒，九块九一提，一提九罐，这是最便宜的啤酒了，也是冬至能买起的啤酒。
　　一提啤酒不算轻，冬至付了钱，又去柜台买了包烟，“要包七块的。”
　　这种小地方无论是买酒还是买烟根本没人管，谁在乎你是不是未成年，只是这二十四块五毛钱，转眼就去了十六块九毛钱，冬至小声的叹了口气。
　　出了超市门准备回家，谁知道转角就碰见了钟明他们，冬至心里一个咯噔，本来还在感叹自己今天运气好，谁知道这会儿又撞见了。
　　钟明他们显然也看见了，笑嘻嘻的围了上来，“吆，这不是小破烂吗？今天不捡破烂了？附近的垃圾桶都翻干净了？”
　　杜强笑着凑到钟明耳边，嚷嚷道:“肯定捡过了，要不然哪来的钱买东西啊，再说了，你瞧瞧他这身上脏的，狗都比他干净。”
　　冬至咬了咬牙，没说话，超市门口人挺多的，他们顶多羞辱自己几句，觉得过瘾了就会走了，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是啊，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可谁知几人根本不罢休，钟明伸手掐着他的后脖颈就把他往一边拖，嘴里还恶狠狠的说:“来吧，哥几个好好叙叙旧啊，小垃圾，这几天都没有找你，我们几个浑身都不舒服啊！”
　　几人不顾冬至的挣扎拖着他就往超市旁边的巷子走，冬至抱着啤酒被推的踉踉跄跄的，心里一阵恐慌和不甘。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冬至想不明白，烟盒被捏皱了一角，被推搡着，提着啤酒的手垂下来，撞到膝盖，易拉罐被撞凹了肚子。
　　冬至只看得见眼下的路，几粒小石子被踢飞到路边的草丛里，这就是他在走的路。
　　不甘心，也许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屈服，也不甘心，从来没有人伸出手拉自己一把。
　　正在付钱的风且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的几个人，心不在焉的把钱递给收银员，这是在干嘛？朋友吗？可是被堵在中间的小孩看起来很是紧绷的样子，被欺负了？
　　接过找回的零钱随手塞进兜里，一边把买的一堆东西装到袋子里，一边注视着几人，就见着其中一个揽着小孩的脖子把他往外拖，而小孩明显是往后躲，然后另外两人就捏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去了，小孩的动作抗拒的这样明显，这还真是被欺负了？
　　风且曀把东西胡乱的装起来，提着袋子追了出去，可是已经不见人影了，这就不见了？
　　不可能跑的那么快，一定还在附近，找找吧！
　　“砰”杜强一脚踹翻了冬至一直拎在怀里的啤酒，这一脚是踹在冬至胳膊上的，完蛋了，这是冬至第一想法，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啤酒落地后有泡沫和明黄色的酒水流了出来，就是不知道烂了几罐，回去估计又要挨揍了。
　　然后才察觉到胳膊疼，杜强这一脚没有留力，一定会青的。
　　“强子你就这点儿力气啊？”钟明哈哈大笑，不知道是真的在笑朋友力气小，还是在笑疼的皱起了眉头的冬至，还出声挑衅道:“你看看他，跟没有感觉一样，还在心疼啤酒。”
　　我当然心疼啤酒，这是我捡瓶子赚来的钱买的，而且碎了还要挨打，但不代表杜强这一脚不疼，钟明嘴坏，啧，看到杜强阴沉的脸，冬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么容易被激，杜强也蠢。
　　果然，听到钟明的话，杜强黑着脸就要上前再补上一脚，却被钟明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