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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中毒 ...

  •   # 第七十六章

      圣人爱菊,众人皆知,因此御花园中常常有各类菊花,他说饮茶赏菊是人生一大妙事,于是又常常不顾身边侍从劝阻,在御花园中用膳。

      当宋帛清靠近御花园时,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年轻执拗的声音,这让她起了几分好奇,悄悄竖起耳朵侧听。

      “陛下,太子一日不立,江山便一日动荡,唯有立君储,方能震慑四方,可享江山延续三世乃至万世无穷!”

      宋敱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年轻少儿郎,颇有些头疼,这位今年的状元郎常常忠言进谏,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偏偏是个执拗不听劝的性子。

      宋敱温言道:“朕知晓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林学士还是先起来回家用午食吧。”

      年轻的状元郎没读懂宋敱言下之意,正欲说什么,目光瞧见不远处从矫辇上下来的华贵女子,外披雪白狐裘披风,前拥后簇,一双碧眼在光下闪烁,熠熠生辉,模样妍丽秾艳,眉眼望来,静默中带着旁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傲冷,他呆楞的挪不开眼。

      “林学士,林学士?”

      宋敱的声音将林学士的思绪拉回,他迅速低头,颤抖着嗓音道:“臣御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无事,若无其他要事,林学士便回吧。”宋敱抬眸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宋帛清,对林学士宽和道,只见他失魂落魄的站起,又朝宋帛清弯腰行礼,随后慌不择路的离开。

      “绵绵,你心中可有太子人选?”宋帛清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抬指捏了捏下巴,颇有些好奇。

      “太子之位,朕自有定夺,长公主不必试探。”林学士离开,宋敱便冷了脸,抬手唤小太监将膳食抬来。

      他坐在御花园边的亭中,三面以竹帘幕布遮挡,可避风躲雨,其中又放着一盆炭火,同时身披毛裘,腿上盖着毛毯,掌心更拿着一个铜手炉,神色淡淡,说不清是外面冷,还是他的表情更冷。

      宋帛清哑然失笑,“绵绵唤我来,便是为了哽我两句吗。”她走入亭中,见宋敱这般打扮,忍不住皱眉,“绵绵,今日阳光正好,你怎......”

      她陡然顿住,脑中闪过一片熟悉的场景,是冷宫,宋敱从小生活在那样阴冷的环境,身体便不好,自幼体寒畏冷,后来又记得她落水,宋敱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想救她,可他却因此落下病根,即使做了皇帝,无数珍贵药材喂养,也无济于事。

      “这点冷,朕还是抗得住。”宋敱冷冷说完,喉咙却一阵发痒,他拿手帕捂唇轻轻咳嗽一声,脸颊泛起潮红,他瞥了眼站着的宋帛清,“长公主落座吧,膳食已上齐。”

      宋帛清回神,朝他露出一缕笑容,只是其中说不出来的黯淡与怜惜,瞧得宋敱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长公主留下的锦囊,朕已经拆开,有些策略朕会采纳,至于有些,朕会酌情考虑。”

      他仿佛说着稀疏平常的事,反倒是宋帛清有些诧异宋敱的坦然,她对自己的揣测感到一丝心虚。

      随后,他开始闭口不言,似乎对宋帛清离开皇宫半年多丝毫不好奇,但宋帛清还是挑着几件趣事,在桌上说了出来,语气绘声绘色,她几次看见宋敱听得入迷到停下碗筷,又回神遮掩似的扒拉两口菜,耳根却红了一片。

      不过是被囚禁在皇宫的圣人,依旧是少年心性。

      宋帛清心中叹气,想着什么时候带宋敱也一同出宫逛逛,好像记忆中自己从未做过这种事,而宋敱也在皇宫里待了整整二十五年,从未踏出皇宫一步。

      说着,宋帛清试探的提及陆家之事,见宋敱表情不变,只是意味深长道:“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何必再提及,况且这件事不是你我已达成共识的吗?”

      什么共识?陆家案当时,原身是与宋敱达成了怎样的共识?莫非是关于收回兵权,和交还权柄的共识?

      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些秘密,宋帛清收声,不再说起此事,脑子里却在绞尽脑汁的回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她已经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可偏偏有些记忆,她宛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根本无法触及。

      那些是原身不愿想起的记忆吗?

      宋帛清心中叹息,她毕竟不是原身,即使拥有原身的记忆、容貌、身份,她也依旧不是原身。

      气氛渐渐变得沉默起来,最后直至用膳结束,两人都再未有一句交流,直到宋帛清离开御花园时,她仔细端详着宋敱苍白发青的脸色,认真道:“绵绵,你最好是太医来看看......有没有中毒。”

      她记得自己被墨绪救活时,曾听对方说自己体内有许多毒素,身为长公主况且如此,更不用说圣人了,恐怕绵绵至今体弱多病,可能也中毒的一部分原因。

      宋敱神情冷淡的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的模样,宋帛清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他懒得说话理她,干脆挥了挥手表示送客,自己则懒洋洋的靠在椅中,朝外望着赏菊。

      宋帛清无奈离开,而在她离开后,宋敱强撑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他用手帕捂着唇,痛苦拧眉,几声重重咳嗽后,再一放下手帕时,正中心赫然出现一片血迹,他不动声色的捏紧,身边侍从紧张的劝他道:“陛下,您赶紧回寝宫吧,若是在外吹风,邪气入体染上风寒,奴才可如何是好。”

      “朕知道,回去吧。”宋敱将手帕塞进袖口,淡淡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登上龙辇,离开御花园。

      ......

      没有坐轿,而是自己带了浩荡人群走回凤懿宫,路上碰上几位后宫妃子,皆诚惶诚恐的向宋帛清行礼,宋帛清瞥过,没有回应的离开。

      圣人如今不过二十五,在宋帛清看来,其实也只是大学刚毕业的人罢了,可膝下早已有五子四女,最大的大皇子,已是十岁有余。

      宋帛清心中暗暗摇头,印象中大皇子虽性情老成稳重,却是古板有余,而变通不足。二皇子顽劣,三皇子四皇子尚小,还看不清性情,不过四皇子母妃犯下过错,于是被打入冷宫,四皇子连同胞妹也因此不受宋敱待见。

      恐怕刚才那位林学士,也是因为今年不少州府上报,今年干旱天气,粮食产量大幅减少,许多百姓只能啃包谷,挖红薯充饥,而觉得尽早立太子能稳天下人心吧。

      行至凤懿宫,宋帛清身上稍稍发汗,她将身上披风褪下,并未坐在院中晒太阳,现在毕竟是冬日,即使有阳光,冷风依旧瑟瑟,这样吹上一遭恐怕要生风寒。

      “不过着可真是睡觉的好天气。”宋帛清眯眼,脑中已经开始酝酿困意,冬日困乏善眠,加上近一月赶路来,担心重楼刺客,她近乎没怎么好好睡觉。

      闭着眼由宫女将衣裳换下,宋帛清昏昏欲睡,正欲上床躺下,便听见细微脚步声传来,有宫女在文鸳身侧耳语几句,文鸳听完,便走至床榻边,隔着帷帐轻声道:“殿下,大理寺寺卿徐大人求见。”

      大理寺寺卿徐骤?

      宋帛清刚酝酿的困意全然消失,昨夜刚取了陆家案卷宗,这位寺卿就迫不及待的前来求见,她倒要看看,这人来求见自己究竟是所为何事。

      “文鸳,你让他等待片刻,本宫即刻就来。”

      宋帛清吩咐,起身穿衣。

      换好衣裳,宋帛清捏着汤婆子,走出寝宫,向前殿走去,刚踏入,她便看见一位身型圆润,面如饼盘,和蔼可亲的中年人,身穿着大理寺的官服,圆滚滚的肚子将腰带撑起来,十分富态。

      这人就是徐骤了。

      徐骤见长公主走来,连忙起身拱手弯腰行礼,“下官徐骤,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当年长公主为摄政王几年里,她之党羽凡是参见她,便喊上此句,只是长公主卸下摄政王之职,隐居在皇宫后,徐骤便从未与长公主见面,现在重新将这句口号喊出,徐骤额头也是一片冷汗,忐忑不安。

      年中长公主罕见设宴,招待京城内年轻子弟,他也叫上家中子侄赴宴,都说只曾远远瞧上一眼,便不敢看了,可见殿下威严之甚,而仅仅一夜过去,朝中便数人下马,圣人更对此默许,让后知后觉的他心中惊慌不已。

      他原以为十二年卧于皇宫的殿下,早是被剪去利爪,再无威胁,可谁曾想,这不过是安稳睡上一觉的雌狮,醒来后只待懒洋洋一伸爪,便将那些不安分的宵小彻底震慑。

      而除那之外,调取陆家案卷宗,是殿下醒来后的第二个动作,殿下究竟是想重借陆家案做什么?他脑中闪过千万思绪,但都是被他狠狠按住,不许朝后多想。

      心中念头过去,徐骤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听见殿下应答,自己依旧维持着行礼姿势,他大脑瞬间一阵眩晕,完了,他赌错了。

      实际上,宋帛清只是听到这句口号后,怔了片刻,才从乱七八糟的记忆中找出这段,她有几分无奈,从古至今敢称千岁者,有哪几个最后会有好结局,原身当时未免也过于膨胀了。

      “此言以后若是再叫本宫听见,便直接治罪。”宋帛清觉得这真是晦气,皱着眉给徐骤赐座。

      徐骤只能陪笑点头,甫一坐下,他便拿出一份木盒,这让宋帛清眉毛微挑,身侧文鸳上前,木盒接过,先是查看并无危险,才放在宋帛清手中。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份折子,有些年份了,早已发黄,徐骤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微忐忑道:“殿下,这是下官昨日遗漏的些东西,可能对殿下有用。”

      翻开折子,是当年数位官员联名上报圣人,参陆家一本的折子,宋帛清捏着泛黄纸面,垂眸将这几人的名字收入眼中,她抬眼,见徐骤模样,慢条斯理道:“很好。”

      随手放下木盒,宋帛清的表情泠冽起来,“本宫并未召见你,而你却私自求见,该当何罪?”

      “殿下,下官、下官不敢将此事假手于人,只能亲自前往。”徐骤扑通跪下,语气颤颤,“烦请殿下放心,此事下官已与圣人说明,是邀请殿下赴宴,而非此案。”

      赴宴是指半月后即将举办的百花宴,诸多女眷与年轻男子皆会前往,共赏冬日百花。

      宋帛清心中好笑,宋敱会把这个理由当真?恐怕午膳时自己问的话,和这大理寺寺卿的动作,对方便已猜到徐骤目的了。

      毕竟,即使是平庸的圣人,也并非蠢货。

      看来这徐骤,八成是当时暗中帮助陆家的人,她对猪队友无语,拂袖冷然道:“徐公还请离开吧,本宫两日后,会好好赴宴。”

      赴宴二字咬得极重,徐骤埋着头不敢动弹,直至宋帛清看得烦了,叫他离开,他才磨磨蹭蹭的站起拱手行礼离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宋帛清的脸,又怯怯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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