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宠妻狂魔》画桥平

62、死

　　如果有人问陆心白，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也要救宋帛清？

　　陆心白回答不上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

　　是愧疚吗？还是悔恨？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让宋姑娘活下去。

　　陆心白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现在下山，她将会后悔一生。

　　望着近在咫尺的山巅，陆心白低语着：“阿爷，阿娘，如果我没找到雪莲花，葬身在这雪山中，你们会怪我吗？”

　　她不敢放下宋帛清，于是背着女子，在这片偌大的雪地里，岩缝里，寻找那一朵生长在万籁俱寂的灿烂之花。

　　没有生机的寂静之地，只有陆心白独自的呼吸声，以及身后微弱的气息，将宋帛清放下，靠在一边的岩石上，她拿着布条拽了拽，捆在石头上拉了拉，足够结实。

　　陆心白深吸一口气，布条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她记得向导说过，雪莲花生长在昆仑山之巅，更在陡峭常人难及之地，此刻她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呼啸风声从耳侧吹过，陆心白沉下心念，拿着剑插进近乎垂直的直崖，脚步朝下试探，缓慢的向下挪动。

　　目光所及，皆是荒凉，冰冷的岩石并未将陆心白炽热的心浇凉，她毫不气馁的继续向下，布条在渐渐绷直，这是她探寻的第四次山崖了。

　　丹药只剩下五粒，宋姑娘只有一日时间了。

　　昆玉剑被拔出，又哧的一声，插入更下的陡岩，陆心白拉了拉布条，还能再往下半尺。

　　她没有再拖延的时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伤痕累累，陆心白已经三日未进食，最多便是喝喝雪水，或是艰难的将掩埋在雪地深处的野根挖出来生嚼，此刻她身上的皮肉，已经紧紧贴着骨头，几乎看不见多余的肌肉。

　　脚尖小心翼翼踩着微微凸起的石块，陆心白朝下挪动一小步，却不成想被风侵蚀的石块在她碰上的一瞬间，便化作碎石随风而去，猝不及防下，陆心白整个身子坠落，惊慌之下，她紧紧握着插进岩缝的剑柄，还有捆绑在腰间的布条，也紧绷到极致。

　　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陆心白艰难的咽了口水，手指不敢松开，就这样半吊在悬崖。

　　冷静......呼...陆心白你要冷静。

　　她在心中不断警告自己，腾空的脚尖再次颤抖的试探，终于在岩壁上找到一处小小的石块，她先是蹬了会儿，确定无事后，才敢让整个身子攀靠在上面。

　　“呼......”

　　陆心白吐出一口气，再次侧着头，观察两侧之景，妄图看见一丝雪莲花的踪迹。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或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在陆心白右下侧，一处裂开的岩缝中，一朵水盈盈的白花，灿烂的随风晃动，仿佛是好玩的小孩儿，嘻嘻笑笑的好奇看着陆心白，等待着自己被有缘之人发现。

　　若非在陆心白这个角度，她绝对看不见这朵雪莲花。

　　她的眼眶变得湿润，嘴唇颤抖起来，最终露出一抹笑容，这个笑容让人看了只会觉得心酸至极。

　　“我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一定会让宋姑娘活下去。”陆心白喃喃自语着，她瘦得近乎皮包骨的脸上，燃起一种名叫希望的火焰，这把火一直烧到她的眼中，让雾黑的瞳孔熠熠生辉。

　　“雪莲花，雪莲花。”

　　念叨着，陆心白的身子朝右边挪去，像做了千万遍那般，寻找，试探，落脚，抽剑，插剑。

　　近乎来到雪莲花的正上方，陆心白眼中的火焰越来越旺。

　　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已经到极限的布条，捆在岩石的那一侧，开始渐渐，渐渐松动。

　　她要继续往下，陆心白仰头看着绷成一条直线的布条，咬牙将腰间那侧布条松开，用右手缠绕住，于是她又多了几寸布条。

　　剑向下插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陆心白脸上的笑意愈深，仿佛看见雪莲花在对她摇曳。

　　忽得，陆心白脸色一变，原本吊着她的那股力量突然松开，她开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去，插进岩缝的剑身发出刺耳响声，带着陆心白直挺挺滑落。

　　风声从耳边划过，吹进陆心白的眼，她睁着红彤彤的眼，死死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雪莲花，终于在贴近自己的那一刻，她伸出右手，狠狠将它拽拉下来，同时左手拼尽全力发力，剑身再次被她牢牢钉进岩缝，而拽着右手的布条，也再次绷直。

　　陆心白朝上望去，隐约见到一个人影，匍匐在崖边。

　　“宋姑娘......”

　　她从牙缝挤出这几字。

　　而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宋帛清，刚好看见岌岌可危，即将与石块脱离的布条，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扑了上去，双手下意识拉住布条，激烈的心跳一瞬间迸发出的力量，让她被布条拖拉半米距离后，突然用腿勾住岩石。

　　她抓住了。

　　宋帛清的头已经深处崖边，她感受到手中的布条在渐渐下滑，即使她的手被摩擦出血痕，也无济于事。

　　迷糊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她知道陆心白便在这根布条上，她绝对绝对不能松开。

　　十指抓的更紧，更用力，宋帛清大口的呼吸，牙根咬出血来，双手颤巍巍的，慢慢的卷起一圈在手掌，她隐约听见陆心白的声音从崖下传来。

　　“宋姑娘，我找到雪莲花了！”

　　“找......找到了？”

　　宋帛清不可思议的抖着手臂，雪莲花这三字，让她的身体仿佛重新焕发了一股生机，她断续的喊着：“我...我拉你上来...”

　　可是，她怎么可能拉得了陆心白上去，她的身体已经那样虚弱，即使是雪莲花这个念头，吊住了她的心，也没有任何用，反倒是她的这双手，已经鲜血淋淋，顺着布条，将它染红。

　　但陆心白也并不是坐以待毙，她用嘴咬着雪莲花根茎，右手拉着布条，左手持剑，缓慢的朝上蠕动。

　　这有效果。

　　陆心白两眼放光的继续攀爬，而宋帛清现在已经双手被紧捆的布条，勒得发紫发乌，就连手臂，也跟着酸麻无比，没有任何力气。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陆心白终于从崖边爬上来，她一见到双手乌紫的宋帛清，面色大变，连忙为她将绑在手上的布条松开，又揉捏的手臂，手腕，最终因为缺血而变色的手掌，终于慢慢的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可掌心还是一片血肉模糊。

　　“雪莲花！”陆心白语无伦次的抱着宋帛清，将水润的雪莲花凑在宋帛清面前。

　　她微睁着眼，艰难垂头，在陆心白冀望的目光中，将雪莲花的一瓣花叶嚼碎，咽下。

　　“有效果吗？”陆心白饱含期盼的问。

　　宋帛清皱着眉，还未说话，竟然先呕出一口血。

　　陆心白大惊，她慌张擦去宋帛清的唇边溢出的血，“这是雪莲花啊，这分明就是雪莲花，是不是吃得不够多，还要再服用些！”

　　她慌不择路的又掰开一瓣，想喂进宋帛清唇中，可宋帛清嘴中的血却是越来越多，陆心白又放下雪莲花，给宋帛清把脉。

　　是将死之脉。

　　陆心白如遇五雷轰顶，呆滞的看着侧头不断吐血的宋帛清。

　　“没用了。”宋帛清含着血，近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已经......即使是雪莲花，也救不了我。”

　　“宋姑娘你不要说话。”陆心白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宋帛清脸上，她呜咽着说：“不是的，郎中说了，雪莲花能救你，一定能救你，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环节出漏子。”

　　“该死的贼老天，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陆心白绝望的哭嚎着，仰天怒骂，“为什么让我找到雪莲花，还是救不了宋姑娘，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们，为什么！”

　　“别......别哭。”宋帛清扬起满是鲜血的手，似乎想要触碰陆心白的脸，又不知为何，瑟缩的收回，她哽咽道：“我怀里......的令牌和玉佩...拿去，记住......找到流苏，用我的玉佩...咳咳......她会告诉你玉佩的作用，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她说着遗言一样的话，陆心白哭得更大声，“你不能死，宋姑娘，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我会让你活下来。”

　　宋帛清扯了扯嘴角，灰暗，没有任何生机的黯淡碧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似乎要将她刻入自己的心中，最终，她缓缓的阖眼。

　　陆心白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住脖颈，她颤抖的抬起手，去触摸宋帛清的脉搏，已经，没有了跳动。

　　她呆坐着，宋帛清在她怀里，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