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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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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数到第四个一千时,宋帛清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洞口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鹅毛大雪,将洞口堵得愈发严实,宋帛清在窄小的山洞里,艰难挪动自己的身体,全力将洞口积雪推开。
这一动作后,她浑身竟然冒起丝丝冷汗,宋帛清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息,泠冽的冷气不断吸入肺中,又毫无温度的被吐出,连一丝白雾都没有显现。
她不是因为缺氧,而是胸前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扯动,迸发的撕裂疼痛,宋帛清顾不得雪花落在脸上发丝上,丝丝缕缕的融化,她休息了许久,才感觉疼痛好了些,伸出僵硬的手钻进衣服,摸了摸胸口,再抬出时,毫无疑问的出现一抹红痕。
宋帛清无奈叹气,缓缓坐起来,用地上的雪将手擦干净,又不断摩擦着,这才感受到仿佛被冻僵的手指有了些热度。
缩在山洞里太久,四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硬与酸痛,宋帛清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背起陆心白留下的包袱,朝上走去。
不知何时飘起的雪,将原本凌乱的脚步,浅浅盖住,但幸好宋帛清努力睁大眼寻找,依旧能看出痕迹,她跟着痕迹一脚深一脚浅的艰难走着。
雪夹着风,刮在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用说脚下的雪深过小腿,每是一步都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
一片雪白的天地除了风声,便没有任何声响,宋帛清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她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
“反正也就只有五天好活,如果小家伙没打过那群狼,大不了,我也给它们吃了算了,说不定我还能在头狼肚子里和她相遇呢。”
她这么安慰自己,虽然这话显然没有任何安抚作用,但宋帛清确实是这样想的。
“真抱歉让你失望了小家伙。”宋帛清叹了口气,“我可不会按照你说的那样下山,更不会抛弃你,那是笨蛋才会做出来的事。”
空荡荡,没有任何生命痕迹的雪地里,只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断续响起。
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冻僵,双腿也是只能机械的运动,宋帛清停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丹药,一次吞下五粒。
这应该是明天的丹药,但她现在已经快支撑不下。
“又少了一天。”宋帛清说着,因为丹药,体内不知从什么地方,竟然升腾起一种温暖力量,这股力量让她继续能坚持走下去,她弯腰捶了捶腿,继续顺着痕迹走。
眼前的痕迹渐渐变得凌乱,宋帛清知道,她快到目的地了。
这一路来,宋帛清几乎把前世的事翻来覆去的回忆,想到死前表妹推荐的那本小说,心中竟然不觉得愤怒,反倒还有些感激。
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会遇到小家伙吧。
不知什么时候,宋帛清竟然认为遇见陆心白是她的幸事,她笑着自言自语:“这可是女主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化险为夷的女主,不过是狼群而已,怎么可能会杀死女主呢,她可是要完成自己的复仇任务啊。”
这句话让宋帛清心中燃烧起冉冉的希望,对啊,陆心白可是女主!
可随着她走着,周边滴滴答答的血迹,开始变得大片起来,宋帛清的心不断下沉,不远处的豆大的几个生物快速移动着,随着隐隐传来的狼嚎声,宋帛清看见它们聚集一团,朝自己这边跑来。
难道发现我了?
宋帛清吓了身冷汗,她赶紧扑倒在雪地里,厚厚的积雪将她覆盖,她期盼着狼群千万不要发现她,毕竟她还没看到陆心白的踪迹。
很快,随着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繁杂的脚步声,宋帛清感受到狼群跑远。
它们近乎慌张的逃走了,宋帛清疑惑起身,不明白狼群为何看上去如此紧张害怕。
原本狼群所在之地,还有一道黑影,宋帛清扬头看见这道黑影倒下,她心中一紧,知道这正是陆心白,于是急忙朝前跑去。
雪下的越开越大,在逐渐靠近时,宋帛清耳畔那阵不知从何方响起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她抬头看去,大脑瞬间空白。
她明白狼群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了,因为这里即将雪崩!
“不......”
宋帛清瞳孔紧缩的拼命向前跑去,她大喊着:“小家伙——”
距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宋帛清紧紧拉着这人的手,颤抖道:“小家伙快逃,要雪崩了!”
下一刻,她便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因为呼啸的积雪已经向她们袭来,宋帛清感受到自己被陆心白毫不犹豫的拉入怀中,她惊恐的发出一声:“不要——”
剩下的话被群雪淹没,而宋帛清也随之陷入昏迷。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宋帛清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真实的不像话。
她梦到自己变小了。
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可怜的女孩,躲在冷宫里,只能期待着语气恶劣的太监宫女,端来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食物,然后扔在她面前。
他们常常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女孩,看着她狼狈又小心的将破碗抱在怀里,好像是人世间最宝贵的奇珍异宝一般。
“这不受皇上待见的公主,比咱们这群奴才还不如。”
他们嘲笑,用脚尖轻挑的推了推缩在墙角的女孩,“咱们的九皇子呢,是不是又在‘盛贵妃’的怀里吃奶了?”
女孩不言语,破烂的屋子里传来女人疯疯癫癫的声音,“你们这群奴才,本宫是最受皇上恩宠的贵妃,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太监宫女对视一眼,脸上带着怪笑,他们轻蔑的瞧了眼不会说话的公主,呸了声:“晦气。”便转身离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女孩才站起来,她太瘦了,破烂满是污泥的袖口,露出竹竿似的手臂,她依旧紧紧抱着碗,走过去将木门轻轻关上。
屋内传来童孩颤抖害怕的声音,“奴...奴才参见盛贵妃娘娘,恭送娘娘。”
“不是恭送娘娘!不是恭送娘娘!”女子茫然的喃喃自语,又暴怒而起,很快孩童发出哭泣的抽噎声,“奴才知错了,求求娘娘大发慈悲,不要再打了。”
女孩把碗放下,冲进屋里,一把将女子推到在地,她冷冷的看着女子,“闹够没有,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嫔妃,你现在在冷宫,这是你儿子,不是奴才!”
女子先是一愣,又捂着脸呜呜的哭着,地上抱着自己的头,身上满是脚印的小男孩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他伸出手,胆怯的拉了拉女子垂在地上的衣摆,“娘,我不怪你,我都是自愿的。”
“绵绵,别管她,我们去吃饭。”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她牵着瘦弱男孩的手,朝屋外走去,“今天的菜里还有你最爱的饼馍,开不开心?”
“开心!”小男孩脸上满是喜色,“绵绵最喜欢馍馍了,吃完好几天都不饿!”
女孩怜惜的揉着小男孩的头,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拿着一口破碗,两人你来我往,用手一次捏着一点,喂入嘴中。
吃到还剩半碗,男孩停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头,“绵绵不吃了,剩下的留给娘好吗。”
“好。”女孩垂下头,喉咙干涩。
......
心脏似乎感受到危险,猛烈的跳动起来,一阵心悸迅速传向大脑,陆心白好似终于呼吸过来,她猛的一喘,睁大了眼。
睁眼的瞬间,陆心白急忙看向身下,察觉宋帛清依旧软软被自己抱着,才松了口气。
可宋帛清白青的脸又让陆心白紧张,她连忙用手摸着宋帛去的经脉,微弱的跳动,还活着!
山重水复疑无路,陆心白抬头观察着周边的环境,自己和宋帛清被埋在深厚的雪里,但幸好未淹没鼻子,所以两人都还能呼吸。
她费力的动着身体,一点点的从厚重雪中钻出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冻的发紫,几乎难以动弹,但幸运的是,正是因为这么低的温度,伤口还没有大出血,不然陆心白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连忙将雪里的宋帛清抱出,陆心白才得空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们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似乎也是一处洞里,四周全是积雪,陆心白摸了摸伸手便可触碰到的顶,是粗糙的岩石,她心中闪过万分庆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心白低声低喃着,“宋姑娘,老天爷都在护佑我们,让我们活下去,我们也一定能找到雪莲花。”
可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死寂。
宋帛清的嘴唇无意识颤抖着,太冷了,即使是陆心白也难以忍受的严寒,在宋帛清处来,无疑是与赤/身/裸/体的坠入寒窟般。
陆心白看出宋帛清已到了极限,急忙找着宋帛清背着的包袱,里面有药,有燧石,还有干粮,这些都能让她们多撑两天逃出去。
可陆心白翻遍了四周,包括宋帛清后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哀鸣,重重的一拳打在身侧岩石上,满是痛苦的闭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心白咬唇捂着眼,自言自语着。
忽然,身边宋帛清传来痛苦的呻吟,陆心白连忙松开手,低身观看着宋帛清的脸色,干枯裂开的唇没有任何血色,胸前的衣服处隐隐透出红色。
陆心白的心一点点下沉,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摸向宋帛清腰间的口袋,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不知是哭还是笑。
一个木盒被她拿出来,里面装着最后二十粒丹药,陆心白数了数,一愣,为什么只有二十粒?
难道,宋姑娘为了找她,已经吃了五粒?
陆心白看向面色痛苦的宋帛清,又看着只有四天的量,最后心一横,拿出五粒,小心翼翼的捧在宋帛清嘴边。
她抱起宋帛清,将五粒丹药,喂入她干枯裂开的唇中,可圆滚滚的丹药根本不被咽下,便被吐出。
“宋姑娘,你快吃药啊。”陆心白盯着宋帛清的唇,不死心的把丹药喂进去,但又被吐出来。
急得陆心白快要掉下泪水,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吃了药才会好,宋姑娘你怎么能不吃药呢?”
忽然,陆心白福至心灵,她忙捧起一掌雪,她死死盯着掌心的雪,起到它快些被自己的体温融化。
在她的祈祷之下,掌心雪融化成一小捧,陆心白看向宋帛清干枯的唇,仰头将掌心雪含住,她用指尖捏着丹药,低头毫不犹豫的吻住宋帛清的唇。
用舌尖抵开宋帛清紧闭的唇齿,雪水带着丹药,滑入宋帛清的喉咙,感受到宋帛清的吞咽,陆心白才松开唇。
她看着宋帛清的脸,在丹药的作用下,渐渐的恢复了一丝血色。
“太好了......”
陆心白疲倦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