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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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白走后，叶玄看着不远处，被藤蔓遮挡的阴影处，开口道：“出来吧，鸢儿。”
浓郁的黑蠕动扭曲一瞬，从中走出一道人影，若陆心白依旧在此，她便会发现，此人便是青衣老者死时，悄悄朝后走去的华山派女子。
朴素的面庞让众人见过即忘，没有任何记忆点，可那双潋滟桃花眼，蕴着冷与怒，让人感觉她仿佛时时刻刻处于怒意中，没有一日平息。
叶玄注视着她的眼，“鸢儿......”
“别这么叫我，这只会让我感到恶心。”叶鸢嗤笑，挥手打断他，“你以为死前演这样一出戏，就会让我原谅你吗？我告诉，根本不可能！”
她只有恨的桃花眼，睨着叶玄。
“恨只会让你迷失在苦海。”叶玄垂眸，“刚才的小姑娘，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不是吗？”
“没错。”叶鸢突然勾起笑容，“陆家遗孤是吗，她的仇人是长公主，很快重楼就会找上她，而她为了复仇，也会踏上与我一样的道路，我会在重楼等着她。”
“她和你不一样。”叶玄静静的看着她，如海水一样足以包容一切的目光，让叶鸢一阵恍惚，可下一秒她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恼怒，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叶玄，你别想用当年的法子对付我，我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听你的小女孩，更不是叶大盟主一事无成的大弟子！”
叶鸢留下一句：“你走着瞧吧，陆心白一定会加入重楼！”，随后便匆匆离开山洞。
叶玄没有追上去，他低头摸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左腿，脑中浮现起少女满是怨恨的眼眸，空寂的山洞中浮现一声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哽咽与自语。
“云前辈，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怒而离去的叶鸢穿梭在层峦叠嶂中，她轻功了得，片叶不沾身，可内力动荡，脚下枝叶簌簌作响，东倒西歪，宛如遭受狂风暴雨倾打。
倏尔，前方出现一角纯黑花轿，四角以黑布悬挂，阴风飘飘，宛若棺材，四名抬轿女子，身着同样服饰，一模一样的面貌、神态、动作，仿佛是同个人一般，诡异惊悚。
叶鸢停下脚步，她表情并无害怕，而是有几分诧异问道：“公子，您怎会在此。”
左前女子神色麻木，张嘴没有任何情绪的斥道：“大胆戮！见公子忧者还不行礼！出言放肆，该罚！”
“该罚！该罚！该罚！”
剩余三名女子齐齐机械张嘴，声音在林中回荡，尖锐刺耳，叶鸢厌恶的瞥了眼这四名女子，见黑轿前方的布帘掀开一角，伸出两根比纸更白，毫无血色的修长手指，手指轻轻一挥，轿内传出一道柔和温润的嗓音，分不清男女。
“三姨不必苛刻，戮并非有意为之，是吧戮？”
叶鸢收起神情，低头道：“属下戮参见公子忧，方才是属下无礼。”
温润声音沉默一瞬，收起了情绪，冷漠道：“说说吧，这些日子在华山都有什么收获。”
叶鸢一五一十将这些日子在华山所做之事说出，但其中隐去了叶玄与陆心白的谈话。
“原来皇宫里的长公主是假的。”温润声音自言自语，“她竟然在此处，还与陆家遗孤在一起，当真是稀奇，稀奇。”
“不错，此事你立了大功，靠近些来。”温润声音话锋一转，含笑叫叶鸢靠近，叶鸢迟疑片刻，走近轿前，笔直站立。
“低头。”
叶鸢照做，她微低头，将脸靠近轿前，面前突兀的出现一只手，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又硬生生止住。
微掀开的布帘后，是一片黑暗，叶鸢垂眸，这是一只冰凉没有丝毫温度的手，白皙柔软，不像她习武之人，手上总是带着薄茧。
她看着这只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侧，指腹顺着下颚滑上额角，仿佛是在丈量她的模样，又好像是情人间的抚摸，最后柔软指腹停留在眉心，叶鸢抬眸，顺着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看见玄黑没有任何光亮的衣裳，还有一张无脸的金面面具。
冰冷的触感像是蛇，紧紧缠绕着叶鸢，可面具后的眸光，却是那么柔和，她听见公子忧轻轻开口说：“你做的很棒，叶鸢。”
叶鸢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抿唇并未说话，而是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这漆黑如棺材般的花轿被抬远，久久未回神。
花轿逐渐远去，左前的女子缓缓开口，“公子忧之心，不可乱，乱则生变，变则大业倾颓。”
“三姨多言了，公子忧之心无人能乱。”温润声音里没有了情绪，与这四名女子一般空洞，麻木。
......
陆心白匆匆回到云岩峰，自她离开还不到半个时辰，平台之上的众人似乎依旧在议论着什么，她看着依旧被制伏在地的玄月教教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的身行滞住，陆心白躲闪在岩后，将许久未使用过的人皮面具拿出，蹑手蹑脚的混入其中。
宋帛清原本是不准备继续在此处，但方才许光崇神色的细微变化被她捕捉，流苏又在宋帛清耳边轻声道：“有人在给他传音。”
这句话让宋帛清决定留下来，看看接下来会不会暴乱，若是场面混乱起来，她就有机会趁乱救走陆心白。
待了一会，这群人没决定好怎么办，反倒还先吵起来，宋帛清看的无聊透顶，正思索着怎么不暴露身份派兵时，余光中陡然闪过一双熟悉的眼。
她一愣，定睛看去，只见是个穿着普通衣裳的普通姑娘，宋帛清觉得不对劲，却看见这姑娘突然朝自己眨了眨眼眼，她瞬间了然，碧眼流出一抹笑意，静静看戏。
正在众人争吵之时，慧安方丈与光崇道长意见相左，华山派掌门与青城派门主在旁劝说，忽而间有人喊：“他们要逃了！”
原本在争论的两人同时回头，发现原本被制伏在地的玄月教教众，竟然挣脱束缚，朝山下逃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东方浔一愣，她低声自语：“只要他们还活着，玄月教就还有希望。只可恨，我竟然落入这种人手中，真是死得冤屈。”
“东方教主不必自怨自艾。”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细微声音，东方浔眸光微变，是陆心白，她逃出来了？
“东方教主，我现在来帮你解开绳索，接下来你们赶紧趁乱逃脱。”
东方浔心念闪动，她现在明白，方才骚乱应该便是陆心白所制造。她捆在身后的双手挪了挪，绳子已经解开，只剩下被封住的穴道，而陆心白已经帮她解穴一处，剩下三处，她便能恢复自由。
只要内力恢复，纵然是所有人也不能阻止她离开，东方浔露出笑容，在心中感谢陆心白。
若玄月教经此劫难，还能活下来，她将封陆心白为副教主，与她共同治理玄月教！
可她还未动身，便被双目如炬的慧安方丈发现，他看着东方浔身后那模样陌生的女子，大喊道：“这人要给女魔头解穴，快抓住她！”
说罢，他便冲了过去，此刻云岩峰已经乱糟糟成了马蜂窝般混乱，大家不分青红皂白的互相杀了起来，你一刀我一剑不知道伤了谁，均杀红了眼，满眼的血色。
即使是在一旁静静看戏的宋帛清等人，也在人潮汹涌中被误伤，流苏护着他们两人，身上不可避免的多了几道伤痕。
眼见着东方浔要在陌生女子的帮助下，解开穴道，那员外儿子双目通红的注意到东方浔的“同伙”，宋帛清身上，大呵一声朝她扑去。
不远处的混乱中，陆心白一抬眼，便看见那人扑去的动作，她心生惊恐的欲朝前冲过去，却被众人的肩膀兵器所挡住。
两拨人却是越打越远。
宋帛清佯装镇定的后退，流苏拉着她的袖口，紧急之下转身护住宋帛清，嘈杂中，刀刺入身躯的声音微不可查，可宋帛清却听得清晰，她双目愕然的握着流苏的肩膀，看到这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流苏......”宋帛清下意识喃喃。
员外儿子一把抽出鲜红的刀，推开流苏，铁手将宋帛清擒住，他望着东方浔的方向嘶吼道：“松开女魔头，你若敢给她解穴——”
“她就是死路一条！”
员外儿子面容狰狞的拿刀死死贴在宋帛清脖颈，雪白的肌肤上已经出现一条血痕，她却浑然不知，只是侧头看着手捂腹部的流苏，面色惨白，脚下已是摊血，可颂在这片混乱中也失去踪迹。
他的刀离宋帛清的脖子太近，即使是任何人，也不可能救下宋帛清，除非按照他的话去做。
“不要！”陆心白叫了声，面露恐慌，手下动作停顿，东方浔心知陆心白已经给她解开多数穴道，剩下小部分，只需要片刻她便能自己冲开。
陆心白抬起双手，对着员外儿子大喊道：“我没有为她解穴，你松开她。”
没有人知道这女子为何如此在意宋帛清，但这样的结果却是让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一拥而上，准备将陆心白斩杀，慧安方丈也来到东方浔身边，准备继续将她擒拿。
眼见自己目标达成，员外儿子露出血淋淋的笑容，耳边宋帛清说着放过她的承诺，黄金官位尽数都有，但员外儿子不屑一顾的笑着，推开她，一刀毫不留情的插入她的心口。
这样的人，也该死。
宋帛清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刀尖，感受到一抹来不及反应的剧痛，她便只能无力的软软倒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太快了，快到宋帛清的大脑里空空如也，快到不远处的陆心白伸着手，呆滞着脸，几乎定住。
“宋公子———！！”
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将所有杀向自己的人震开，雄厚得不似她这般年龄的内力让所有人目露凝重。
陆心白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她凝视着不断偏头吐血的宋帛清，眼尾泛红得厉害，目眦尽裂。
她感受到对方渐渐变冷的躯体，回头对员外儿子怒吼道：“你说过，你说过会放过她的！”
这变故让所有人惊住，他们没想到员外儿子杀红了眼，竟然连虎标金字令牌的大人都敢杀，东方浔则趁此机会一举冲破穴位，一掌将身边慧安方丈轰开，临逃前她扭头看了眼陆心白二人，叹息一声。
混乱中柳汐凤也来不及留下东方浔，她迅速来到宋帛清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盒灵药，倒出足足五粒，喂入宋帛清嘴中，陆心白看着脸色渐渐没有那么苍白的宋帛清，朝柳汐凤投去感激目光。
转而，陆心白看向员外儿子，充满愠怒的目光让员外儿子后退一步，她不想杀人，但员外儿子却是第一个，她恨不得杀死的人。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杀了员外儿子，而是将目光看向他的手，握刀的那只手，她抽剑，如闪电般的白光闪过，员外儿子惨叫一声，左手捏着右手手腕，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掉落在地，伤口如镜面般平滑，鲜血四溢。
他跌倒在地，不断的哀嚎着，柳汐凤将目光从陆心白的佩剑上移开，转向陆心白的脸。
“这些丹药你拿着，每日服用五粒，可将性命吊住，里面有十日的量，但这仅仅只是吊命。”柳汐凤道，她看着昏倒的宋帛清，胸口的血迹将衣裳染红，“她的运气很好，那把刀没有刺中心脏，但依旧伤势严重，你赶紧带她下山疗伤吧。”
陆心白接过药盒，低头不语的将宋帛清抱在怀中，运用轻功离开云岩峰。
她的身法被慧安方丈等人看出，武当派掌门按住欲言又止的主持，凝望目视着陆心白与宋帛清的离去。
这场围剿与反围剿的计划，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撕开人皮面具，陆心白紧抿着唇，昏迷的宋帛清身体冰凉，好像失去气息一般，她害怕的探了探宋帛清的鼻息，气若游丝，但还有气，这让陆心白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
来到华山山麓小镇中，这里没什么厉害的郎中，若是那青衣老者，定然能救宋帛清，但青衣老者也死了。
陆心白找遍的镇上所有的郎中，所有人都摇着头，一脸叹息，让陆心白几乎压抑不住动手的心。
直到最后一位郎中，他虽然与之前的郎中一样摇着头，但却说了一个法子。
“这位姑娘不仅深受重伤，体内更是蕴含毒素，这种毒素平时被压制，可现在却四处肆，想要救活这位姑娘，只有一个办法。”
“天山雪莲。”
中年郎中道：“天山雪莲是疗伤圣药，若是有了天山雪莲，这位姑娘一定能起死回生。”
“天山雪莲......”陆心白呢喃着，暗淡的眼眸里渐渐亮起光芒。
“这天山雪莲极其难寻，它生长于极寒之地，中原一带几乎难以看见，只有继续西进，深入西域苦地，并且，唯有那昆仑山巅，才偶然可见其踪迹，其气候之恶劣，让常人难以生存......”
“诶姑娘，你去哪啊！”中年郎中还未说完，便看见这小姑娘抱着病人冲了出去。
“我去找天山雪莲！”
这句话让中年郎中摇摇头，“天山雪莲已经五十年未出世，想必早已灭绝了，这姑娘......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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