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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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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布局,宋帛清的纨绔形象可谓深入人心。
这天夜里,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流苏收敛着内力,假装是普通侍女在宋帛清房里伺候,而陆心白也在宋帛清床上静候等待。
好似一阵轻轻的风吹过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没有任何脚步声和其他声响,躺在床上的陆心白却蓦然睁开眼,手指无声的攀上摆在身边的剑柄。
流苏侧身在床边的矮塌上睡着,空中只有匀速的呼吸声,还有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腔,看样子是睡得极沉。
这是宋帛清睡的房间,但每晚陆心白会悄悄与宋帛清互换房间,其实由陆心白与宋帛清同睡效果更好,但陆心白决心不给她任何期望,所以十分“冷硬”的拒绝这个提议。
此刻陆心白又阖上眼,像真正睡着了那样。
没了视觉上的干扰,耳朵,鼻子的感官更加明显,她清晰的听见夜风细微的呼呼声,压低到微不可察的平稳心跳声,嗅到一股淡淡的青草泥土味儿。
不愧是侠盗一指。
陆心白耳朵微抖,躯干的肌肉开始渐渐紧绷起来,她在心里默数着。
三、二......
“一”还未数,陆心白便旋身暴起,掌心执剑朝身后三步处的空气狠狠削去,内力裹挟着一股轻微的剑气,形成一道波痕,将不远处的瓷瓶劈成两半。
瓷器破裂、砸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猛烈,陆心白惊怒不已,刚才那一剑她竟然削空了!
此刻流苏也抽出腰间软剑,一道如小豹子般的黑影迅如闪电的从窄小窗口闯出,陆心白冲去,身体一跃,仿佛是鲤鱼跳龙门那般,从窗户处飞出。
大名鼎鼎的侠盗一指,竟然天生是个侏儒三寸丁??
陆心白的脚尖落在屋顶瓦砖上,她盯着前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矮小身影,心中暗道难怪。
难怪方才挥剑没碰到人,以她估算的高度应该刚好位于来者胸口处,但由于侠盗一指是个侏儒,所以从他头顶挥过。
侠盗一指的轻功高强,脚步一蹬便是数米之外,不愧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大盗。
但陆心白也不逞多让,她习武天赋惊人,在山上随师父修行时,一脚轻功常常攀陡峭山壁,久而久之,在任何地方都能如履平地,身轻如燕,因此她紧紧粘在侠盗一指身后,紧追不放。
而流苏则是留在客栈,她轻功比不上这二人,况且还有宋帛清在客栈,她不可轻举妄动。
明月高悬,天空暗寂,树梢的知了声夜晚也叫个不停,小道上有晃晃悠悠的老人走着,他嘶哑的嗓音在空中被拉得很长。
“天——干——物——躁,小——心——火——烛!”
忽得,他只觉一阵风从头顶飘过,随后又是一阵凉风,他忍不住打了个颤,小心的抬头看屋顶,上面什么也没有。
“好了好了,你别追了!”
两人你追我赶出了县城,陆心白前方的那小豹子般的身影无奈的怪叫着。
“你这女娃娃,怎么跟头狼似的,逮到人就不放呀!”
陆心白冷脸,没有丝毫笑意,黑鸦鸦的眼里倒映出抬手似乎是投降的黑衣人,可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歇,甚至抬掌朝前狠狠拍了过去。
内力隔空猛进,怪盗一指咿咿呀呀的怪叫着躲开:“女娃娃,我说三二一,我们俩就同时停手怎么样?”
没声音理会他,他就当是陆心白默认了,于是脚不停歇,边躲边喊道:“三!二!一!”
他猛然停脚,身体在地上滑行了几米,被身后刺来的剑逼得紧贴在树干,眼见着这寒光闪闪的剑尖要接触到肩膀,他的身体顿时爆发出豌豆爆炸似的响声,骨头神奇般的扭曲,个子凭空高了两三个头,仿佛刚才是缩着身子,现在才展开了一般。
而那剑也从他腋下刺入树干,陆心白满脸惊诧,她从未见过这般能随意大小变的人,只见侠盗一指连忙抬起手说:“女娃娃,我不逃了,我这不什么都没偷到嘛,要不你行行好别追我了?”
他的声音分不清年龄,但陆心白能从语气上感受到他年龄不小。
她问:“你是不是侠盗一指?”
从他进屋后就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他心里叫苦,这哪里来的轻功又好,剑术也高,关键是内力也不差的女娃娃,要是在江湖上定然赫赫有名,自己若是提前知道,怎么可能会招惹这样的人。
眼下迫不得已,他无奈承认:“没错,我就是。”
这时陆心白的冷脸上才露出浅笑,她抽回剑,客气道:“晚辈今日也是迫不得已,侠盗一指的大名晚辈早有耳闻,方才领教了下果然名不虚传。”
怪盗一指狐疑的看着她,两只抬起的手小心落下,自己倒不是怕了眼前的小姑娘,只是一般这样优秀的少年人,背后都会有一位厉害的长辈,自己在江湖上得罪的人可太多了,要是再得罪一个,恐怕他是逃不了被群殴的命。
见陆心白并未露出异样,怪盗一指才松了口气,浑身上下仿佛泄气般松弛下来,他道:“女娃娃,你说吧,这些日子布这个局,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
“晚辈与元府小姐有几分私交,听闻元府有秘宝失窃,现场留下一根手印,元府少爷便委托我,帮忙查到怪盗一指的踪迹,将密宝取回。 ”
闻言怪盗一指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道:“女娃娃,你是不是被那个小子给骗了呀,我哪里偷过他的密宝,他那些东西都是不太值钱的玩意儿,那密室里,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件外,只有几个瓶瓶罐罐稍微值一丁丁点钱。”
陆心白试探问:“元大少爷说他丢失了一件前朝绝迹的字画,请问前辈......”
怪盗一指翻了个白眼,“我不认识字,但我看得懂字画,那密室里什么值钱的字画都没有,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信,我才懒得拿。你若是不信,我可以与那个小子当面对质,看谁说慌了。”
陆心白心尖一松,唇角微微翘起,笑意更深。
不认识字,也就不清楚信里写的什么,她的身份没有暴露,元府也不会因为她而有危险。
“晚辈知道了,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您把偷的那些东西,都卖到哪儿了?”
侠盗一指瞅了她一眼,大剌剌道:“好脱手的卖给当铺,不好脱手的买给鬼市,不过那密室里都是些寻常东西,没什么不好过手的,所以我都分散的卖给当铺了。卖的钱我可都是换成干粮饼子,给县里的流民乞丐了,我现在可是一分钱也没有。”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谁也别妄想他把吞下的钱再吐出来,一文也不行!
说罢他又吐槽:“都说元府是原心县有钱的一户人家,真是亏我跑进去,结果就这点东西。”
陆心白心中清楚,那密室里的东西恐怕是元琼老先生的遗物,否则元大少爷不会看得如此精贵。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侠盗一指还没偷到呢。
不过他口中的流民让陆心白心念一动,她微蹙眉回忆,路边确实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可怜人,这些人都是流民吗?
侠盗一指的嘴一直碎碎念没有停下来,陆心白直觉他是平日里太寂寞,没什么人对话的老头子,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啰嗦!
“最近的世道真是太苦了,天气枯燥,河道干涸,老百姓种的地也裂了,他们吃不起任何东西,只能背井离乡,下南做流民来谋取生机。”侠盗一指叹气。
陆心白反问:“官府不是管了吗?”
侠盗一指表情一窒,他翻着眼思索,“好、好像确实有管。”
他总觉得朝廷都是些烂透了的贪官,中饱私囊,丝毫不顾及底层老百姓的死活,可在今年这个荒年里,他仔细回忆,官府好像又确实采取了不少措施。
他喃喃自语:“我看到衙门给流民登记身份,但所施薄粥里依旧掺着沙,肯定是那些该死的狗贼层层剥削。可官府又解除了山野湖泽的禁令,还有大批次的移民......”
他越说越多,陆心白从他唯一露出的眼睛里看出他的迷茫,她抿唇轻笑。
“我相信圣人一定会想办法让百姓度过这个荒年。”
陆心白仍然还记得在临绛县,圣人派巡抚查原县令的事,能听取百姓微言的天子,必不是会放任百姓流离失所的人。
只有那长公主,荒淫无道,酒池肉林。陆心白想到长公主便像大多数人那样,忍不住皱眉厌恶,幸好长公主只担任了三年摄政王,不然天下非得大乱不可。
毕竟,若长公主真有贤德,怎会轻信小人言,蒙蔽圣人,将一直以来忠心为国的陆家给满门抄斩!
侠盗一指晃晃头,停止了自言自语,他叫了声不管了,便朝陆心白道:“女娃娃,我看你武功不俗,想必也要参加武林大会。此次大会天下群雄逐鹿,料想那魔教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可是有听到内部消息,女娃娃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去那鬼劳子的武林大会!”
话音落,他便钻进丛林里,消失了身影,陆心白没在意他离开,而是沉眉思索。
想活命就别去武林大会?
什么意思,魔教不会善罢甘休,是他们要趁此机会,在武林大会做什么吗?
侠盗一指一点拨,陆心白便迅速察觉到此次武林大会之举,看似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多谢前辈好意,但我有必须要去武林大会的理由。”陆心白定在原地,抱拳自言低语,爻山派被忘记得太久了,她身为爻山派弟子,此次武林大会,她必须要参加!
须臾后,她运用轻功飞回原心县,于深夜之中,来到元府。
本来是睡觉的时候,元府里的正房却点燃了一支蜡烛,烟烟袅袅的烧着,陆心白刚一凑近,准备告知元大少爷此事已了,便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还有张叔哀求的声音。
“少爷,您再吃吃药吧,大夫说您的病需要静养,这些天您就别再操心旁的事了,安心养病吧!”
烛光照在窗纸上,印出一道抬起胳膊的身影,随后是元大少爷淡淡道:“张叔,我的病,我知道心里有数,药你放下吧,我会喝的。”
张叔哀求无用,只好重重叹息,推门离开。
陆心白心道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正准备离开,便听见一道短暂水声,徐徐流出,他把药给倒了。
只闻元大少爷轻轻的自言自语:“我的病,早已药石无医,若我不赶紧将后事料理好,苓儿该有何依靠啊......”
陆心白离开的脚步一顿,身后屋内的烛火熄灭,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元大少爷要死了?可是他还如此年轻。
陆心白心里有些许不是滋味的准备离开元府,却在经过旁院时,听到元苓的声音,她似乎在对着月亮说话。
“顾郎啊顾郎,你现在是否也与我一样,看着同一个月亮呢?”
她的语气惆怅,落寞,还带着一丝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