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结束之前》香橙耶耶条

1、第 1 章

　　“……91？”
　　“炸了炸了，徐任雨，又是你哈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徐任雨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今天晚上她就不应该参与这个宿舍狂欢的游戏。想到十分钟前她选择了大冒险，被要求到对面楼的某个宿舍要微信然后被拒绝的尴尬场景，她这次选择了真心话。
　　“有喜欢的男生吗？”
　　中学女生玩真心话大冒险绕来绕去无非就是那几个情感八卦的问题，然而徐任雨愣了好一会，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周奕的脸，好半天才回答：“有。”
　　室友们起哄了半天，游戏又开始了下一轮，然而徐任雨的思绪却陷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里，久久无法回神。
　　“徐任雨？徐任雨？又是你哈哈哈，停留太久不报数字也要被惩罚。”
　　“真心话吧。”
　　“喜欢的男生在我们学校吗？”
　　“……”

　　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但徐任雨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填报志愿那几天的事情。
　　中考前两个月，她改了又改志愿表。乔江市的中考制度与省内大多数城市不同，是在中考的前两个月提前填报志愿，并且把志愿分为三档，同一层次的学校只能报考一所。而乔江市作为一个常年拖全省GDP后腿的十八线小城，教育并不发达，尤其是初中阶段，无论是师资或者生源，公立初中远远比不上私立初中。平时课堂上，老师们也热衷于奉行打击教育来激励学生，声称隔壁两所初中的尖子生们已经开始学校高中的衔接知识了，作为笨鸟的他们明知先天不足更应后天努力。市里在中考前尽管会命制两份模拟题，但因为教育资源太差，人手也不足，无法组织全市统一考试；而隔壁两所初中也不屑于做市里命制的简单模拟题，常常是发给学生当做课后作业。因此就读于普通公立初中的徐任雨，虽然经常考年级前十甚至第一，但对于自己的成绩在市里到底是什么水平，其实并没有把握。尤其是上了初三之后，徐任雨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差，严重拉低了她的总分。
　　上交志愿征集表的前两天，徐任雨把第一志愿改了又改，纠结于冒险报考最好的乔江中学，还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中，迟迟没有上交。
　　“你第一志愿报了哪里？”交表那天徐任雨保守地把志愿改成了一中，忍不住问坐在一旁的周奕报考了哪里，并在心里偷偷期待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回答。
　　彼时周奕正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听到徐任雨的声音微抬起头，看着她说：“乔中。你呢？”
　　“我还在纠结……”
　　“纠结什么，你的成绩不用担心啊，想报哪所就报哪所。”周奕笑着说。
　　“你不怕……我是说万一，没有考上的话，怎么办？”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再说了，大不了最差就是去高中部读呗，这么担心做什么。”周奕眨了眨眼，说完又把头埋在了桌子上。
　　徐任雨定定地看着周奕的后脑勺许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她拿起橡皮又把乔江一中改成了乔江中学，然后把志愿表压在了课本底下。
　　这节课正好是班主任刘老师的课，在正式上课之前，她又提醒了一遍还没交志愿表的同学尽快交表。
　　那一整堂课徐任雨都上得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以至于老师说了什么她都几乎没有听进去过一句。
　　“徐任雨，你上来写下这个句子的翻译。”
　　“徐任雨？”刘老师皱眉，又叫了徐任雨一声。
　　顿时，全班同学都把目光转向徐任雨。
　　周奕看着旁边的女生，有些奇怪一向认真听课的徐任雨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又看着老师皱起的眉头，赶紧在课桌下拉了拉徐任雨的衣角，悄声说：“徐任雨，徐任雨，刘老师叫你。”
　　徐任雨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站起身，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惑地看了刘老师一眼，又看向周奕。
　　这时，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刘老师叹了口气，把粉笔扔回粉笔盒中，抱起书本，说了声下课，正准备走出去，又没忍住转回身子看着教室里的同学，语重心长地说：“距离中考还不到两个月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我也知道你们这一年都很辛苦，可能会有疲惫的时候，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但一定要及时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尽可能轻松地面对备考的每一刻。人生很漫长，也并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学生时代的几场考试是你们这一生中少有的、能在比较大的程度上受自己控制的时刻。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同学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年少时光。好了，下课，下午放学之前还没交志愿表的同学记得把表交上来。”
　　徐任雨坐在作为上发了半天的呆，又忍不住盯着不远处刚下课就被几个关系好的男同学拉走讲题，但很快又演变成插科打诨的周奕，心里知道两个人永远不会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最终还是拿出中性笔，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乔江一中。又像是害怕自己会后悔似的，拿着表快速地向办公室走去。
　　“不改了？”刘老师看着徐任雨的志愿表，第一志愿那一栏有很明显的被擦改过几次的痕迹。
　　“嗯，不改了。”徐任雨小声地回答。
　　刘老师把徐任雨的志愿表压在全班同学厚厚一叠的表格上时，徐任雨眼尖地看到了在她之前压在最上面的志愿表。
　　是周奕的志愿表，第一档志愿如他所说，写着“乔江中学”四个字。

　　“徐任雨？”
　　室友的声音把徐任雨拉回现实，她小声地回复：“不是。”
　　深夜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勾起了徐任雨压抑多年却始终无处宣泄的倾诉欲，她忽然想要故意在游戏里犯错，让这个和从前社交圈完全隔绝、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高中圈子里的室友们来“盘问”她一番，让她从未宣之于口的暗恋稍微“见一见光”。
　　但游戏又进行了几轮，她没有再输，倒是其他室友也纷纷犯规，被盘问了几遍类似的问题。而话题也渐渐走偏，朝彼此的暗恋史和恋爱史转去，忽然之间似乎大家都被激起了倾诉欲。
　　后来室友们聊了什么，徐任雨已经记不清，但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脑子里都是有关周奕的事情。

　　徐任雨常常在思考自己对江斯锦的执念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大脑已经习惯于把关于江斯锦的一切记忆珍藏并不断美化而难以忘怀，还是因为当年的自己太过自负，把暗恋藏得太深最后无疾而终而耿耿于怀，总之，高中两年多以来，尽管她自认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漫长的告别，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江斯锦了，但那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就像打开潘多拉宝盒的钥匙，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她深藏许久的暗恋，又开始蠢蠢欲动。